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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鹬蚌相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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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延忙吩咐左右侍从吹响号角,召出所有营中士兵,准备应对不速之客。
看到魏兵慌张集合的模样,陈济不禁抿唇轻笑,笑语里尽是讥讽:“可惜……可惜……魏国边境虽是严阵以待,但诸王封地之间却是不允许设防的,令尊一直希望你们和睦如一家呢……”
“你得意什么?煊王来了,你只会死得更快!”魏延蔑视着陈济,还故作镇定。
陈济双眉微微抖动,仍是笑眼弯弯:“怎么能?英王会为朕护驾的……”
群山之下,有无数马蹄声快速逼近,回声在山间来回盘旋,犹如排山倒海之势。
转眼之间,煊王魏峻出现在魏延视野内,那风风火火的模样,就像来自荒蛮部落的猎户,毫无皇室风范,身后万马奔腾,带起飞沙扬尘,几乎遮天蔽日。
“四哥带这么多人来,是要与我打仗吗?”魏延抑制着怒火,勉强出礼貌的称呼,向对方喊问。
“少废话!把陈国皇帝给我交出来!”魏峻吼声粗犷,马不停蹄,行进之间,满身都散发着嚣张跋扈的气焰。
没等魏延回应,陈济笑嘻嘻向魏峻挥手:“朕在这儿呢!有本事就来!”
言罢,陈济挥动马鞭,一马当先,朝高塔方向跃出了前蹄。
“兄弟们!追!”魏峻号令着两个同母胞弟,纵马赶去。
魏延悉心布局了这么久,岂能甘愿为旁人做嫁衣裳?
他不得不也上了马,勒令部下摆开阵仗,高呼一声:“拦住他们!”
荒芜的山野,气氛一下子变得分外紧张。
煊王三兄弟的兵马像波涛般汹涌扑来,英王驻扎在群山上的军队更似猛虎下山一样,火速截住来者的去路。
兵器交响的声音,瞬间让人震耳欲聋。
战马嘶鸣,铁甲摩擦,犹如天地之间两群巨兽相互吞噬,双方交织成一片,彼此难进难退。
陈济反而暂时脱了身,一匹快马奔上矮山,只是山路坡道难行,他的马不久便越走越慢。
留驻在矮山上寺庙中看管桃叶的小部分步兵,持枪跑步冲出,朝陈济冲了过来。
陈济于是加速挥动马鞭,只管纵马与那些步兵相撞,又将马鞭挥向接近他的士兵,卷住一杆长枪,接连刺穿了几个拦他去路的人。
桃叶在高塔上遥望,只见陈济且走且打,战马矫健,神鞭有力,所经路途,处处横尸。
她在心中默默感叹,陈济果然不愧是将门出身,竟真能以一敌千,而自身毫发无损。
待到庙门时,马儿身躯实在难以进入,陈济不得不弃了马,拔出腰间佩剑,飞奔进庙宇,继续一路砍杀,如入无人之境。
眨眼功夫,陈济已到塔下。
桃叶探头往下看,只见陈济合上剑鞘,抛出一条飞钩,勾住了塔三层的栏杆,顺势攀援。
底下,又追来一群步兵,试图扯住陈济。
陈济手向上攀着,双脚连环踢了一圈,那些追兵头上、颈部竟都喷出血来,随之倒地。
桃叶留神细看,看出陈济的战靴底部尖端,竟镶嵌了刀片,锋利无比。
陈济翻上三层,又用飞钩勾住五层的栏杆,继续上爬。
当距离拉近,桃叶发现,陈济脸上的表情是痛苦的,他应该并没有受伤,可那神情却比受伤了还难受。
直到某一瞬,陈济在攀援中偶然伸手向后摸了他的背部,桃叶才猛然想起:陈济谯郡一行所遗的后背箭伤,经檀越用药后,是不能用力的,陈济因此已经许久不再习武了……
可今日陈济为了救她,哪一步是不需要用力的?
陈济咬牙忍着剧痛,一层一层往上爬着。
看押桃叶的魏国侍女,眼见陈济已经近在眼前,吓得拔腿就跑,跑下楼梯。
楼梯上,又有一拨留守军营的驻兵正在上楼,只是楼梯旋转式的攀爬,自然赶不上陈济用飞钩直线攀援的速度。
听着塔中心楼梯间传来的脚步声,看着沿绳索上来、脸色越发怪异的陈济,桃叶的心砰砰直跳。
陈济总算翻上七层,来到桃叶身边,可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突然不能自控地喷出一大口血来,一手向后紧紧按住昔日箭伤处,单膝无力地跪了下去。
“皇上……”桃叶不知自己怀着怎样的心境,她忙蹲下扶住陈济,忐忑不安:“你忘了吗?你不能用力的。”
陈济缓缓抬头,他的眼中有极度疼痛的压抑,但更凝聚着久别重逢的喜悦,那种眼神,是那样复杂……
“我可以忍痛,但不能忍受失去你。”陈济嘴角微扬,口中却又涌出更多的血,再次喷到了地上,也沾湿了桃叶的衣裙。
桃叶感到自己的心是那般沉重,他们在京中相别之前,她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让他身心俱伤、声名尽毁,他怎么还能拼了命来救她?
“值得吗?”桃叶在不知不觉中,问了出来。
陈济抿去唇下的血,深情与桃叶对视着,目光也与桃叶同样忧郁:“如果我说,我连做皇帝都是为了能娶到你,你是会感动?还是感到悲哀?”
桃叶被问住了,像是一种深入灵魂的震撼,一遍又一遍叩打着她的心门。
她想起,就是在这个位置,她前几天还在谋划着、向魏湑商议着,要如何灭了陈国、如何索取陈济的命……
她明明是极恨陈济的,可是此时此刻,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欠了他一样?
无暇多想,数十名魏兵从楼梯上来,都提着兵器奔向这里。
陈济连忙扶着栏杆站起,一手拉住桃叶,一手甩出飞钩,勾住跑在最前面的两名士兵,随即抛出栏杆之外。
他也带着桃叶同步翻出栏杆,紧跟着跳了下去。
从七层高塔上自由落体,桃叶吓得心惊肉跳、大叫出声,只觉得山风太大,吹得她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然而再次落定时,桃叶睁开眼睛,只见她和陈济都稳稳落在陈济用飞钩勾住的那两个士兵身上,并无大碍。
可那两个士兵,先是从七层被摔下,又被他们二人这样重重一砸,早就粉身碎骨,血流满地,看得桃叶触目惊心。
她赶忙离开了尸首,却又不慎踩到血,那黏腻的感觉,让她浑身发憷。
前方,又有魏兵赶来,后方,上塔的魏兵正在下楼。
陈济拉住桃叶的手,再次拔剑劈向来兵,快速狂奔着向外杀出。
正跑着,他们看到,马达带着十几名飞龙军将士从不远处赶来。
原来马达等早已察觉到了军营中魏兵数量的骤减,因此斩杀了看押之兵,前来与陈济会和。
“皇上!”马达稍稍做了个拱手礼。
“快走!”陈济不及多言,携桃叶钻出庙门,一同上了他来时所骑之马。
马达与十余名将士步行跟随陈济下山。
山下,魏国皇子们的兵马依旧混战一团,魏延在乱军中回头一眼瞥见陈济已救出桃叶,大惊失色。
他就抽身离开,意欲去堵陈济。
魏峻看见,也向着陈济而去。
两方下属交叉打斗得十分混乱,但都没忘了追随自家主公,因此都涌了过去,在追赶的道路上再次相互拦截,却又同步奔赴共同的方向。
桃叶坐在陈济身后,骑马才刚下到山脚下,迎面看见千军万马纷沓而至,就快要将他们包围。
马蹄声、兵戈声、呐喊声,震得地动山摇,生死较量一触即发。
桃叶说不出心里有多么害怕,她不由自主抱紧了陈济的腰,脸贴着陈济后背,不敢往前看。
一阵寒风呼啸而过,剑影很快在他们四周挥动,利刃相交,火花四溅。
桃叶意识到,他们已经与无数魏兵擦肩而过,但事情与她想象得好像不太一样……
甲胄样式相似的魏兵之间相互纠缠着,原本就打了个乱七八糟,如其说陈济的马被魏兵包围,倒不如说是陈济主动纵马冲入了魏兵之中。
魏兵内部哪里打得凶,陈济的马头就往哪个方向冲,只见他长长的飞钩左一道、右一道不停甩过,飞钩上四只的锋利勾爪刺穿了一簇又一簇骑兵,为他的马打开一条血路。
马达等十余人紧随其后,夺马而行,一直致力于为陈济断后,在其左右后方拥护着帝后的逃亡。
陈济的马踏过堆积的残体,到处都是血流成河的惨烈,血腥的气味左右弥散,让桃叶几乎感到窒息。
桃叶回头,只见许多原先忙于内斗的魏兵都渐渐留意到陈济正在趁乱逃窜,受本部将军号令,纷纷将重点改为抓捕陈济一行人。
这个时候,敌众我寡的劣势分外明显,桃叶眼看着飞龙军将士中跑在最后的人被拦腰斩为两段,又有一个紧追随在他们右后方的被长枪穿透身躯,翻身落马。
桃叶看得清楚,不禁感到一阵胆寒,他们周围充斥着死亡与危险的气息,她已经头晕目眩得快要失去知觉了。
陈济无暇回头,但也感觉得出跟在身后的自己人越来越少,他深知,已入虎穴的每个人,生死存亡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他拼尽全力使飞钩突围层层魏兵,忽有一人用长枪接住了他的飞钩,半空中卷住飞钩,一个旋转,使飞钩反向飞来。
陈济生怕飞钩伤了桃叶,忙伸手向后护着桃叶一起侧面躲开,却不慎被飞钩的长铁链挂到了他的头盔。
铁链缠住头盔顶尖的红缨,哗啦一下掀掉了陈济的头盔,连同束发的玉冠也被带掉,使得陈济的头发瞬间披散开来。
陈济定睛一看,接住他飞钩的人,是煊王魏峻。
“当我们魏国人都是废物吗?今日你休想走脱!”魏峻厉吼一声,持枪~刺向陈济。
陈济也不废话,立刻拔剑相迎。
相斗几个回合,魏峻很快发现,无论他从哪个方向去刺陈济,陈济都以正面应对。
这是因为,陈济身后有一个桃叶,陈济只有正面与魏峻交锋,才能最有效保护桃叶。
于是魏峻接下来都故意去刺桃叶,而桃叶并不擅长躲避,惊叫着东摇西摆,毫无章法可言,她双脚紧张地夹住了马肚子,连马蹄的步伐也凌乱了。
陈济挥剑左抵右挡,终是庇护不及,被魏峻的长枪猛然刺入了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