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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塔下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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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的星光好像很耀眼,照耀得桃叶的眼睛又一次流下了泪水。
「妹妹」两个字,是那么亲切,那么动听。
“除了我,还有很多人在等你。玉儿、魏桃……”魏湑很温和,又伸手向下指了指:“还有下面那个人。”
桃叶知道,檀越就在六层站着,她和魏湑的谈话,有相当一部分应该都被檀越听到了。
想起檀越已经毁容的脸,桃叶一阵心塞。
“你们魏国有没有高明的医术,可以帮人恢复容貌?”
魏湑微微摇头:“即便有,也难以恢复如初。”
桃叶双颊不知不觉又笼罩了淡淡的哀愁。
“他和我一样,只是希望你能过上正常的生活。如此,一切便都有意义。所以,你必须答应我的条件,好吗?”
桃叶只好笑着点了头,暂且答应了。
魏湑也笑了,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蕴含着最真诚的期待。
北国的夜,也许是比南国更多几分凉意,伫立六层许久的檀越感到了一阵又一阵的寒冷。
在默默听着楼上那一番谈话的过程中,他自觉心都凉透了。
兜兜转转,最后她还是要回去……
约莫着谈话已是尾声,檀越踏着凉风,再次走上七层,在距离桃叶几步的时候停住了。
“你做那些伤害他的事,几乎已经暴露了你是假装失忆,以后他还会信你吗?还会听你吗?”
“能维系我们夫妻关系的,从来不是信任。他以前其实也不信我。但只要他还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就有机会。”
桃叶低声作答着,将她的所有注意力都投向檀越,虽然檀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知道,他很伤心。
她跨越了那几步,紧紧拥抱了檀越。
“三弟……保重……”
但檀越没有拥抱桃叶,他的眼角在流泪,他的心尖在滴血,只是没有半点声响。
月亮渐渐偏西,已经进入后夜了。
魏湑拉开了檀越,正式向桃叶道别,然后带着檀越一起走下了高塔。
塔下,巡夜士兵手中的火把照出点点微光,桃叶目送着那两人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消失在夜幕中。
数日后,有烽火台的放哨士兵来向魏延禀报,说是陈国又有人越过两国边界,沿驰道一路北上,正在向此处靠近。
魏延已有了准备,带着随侍数十人,一起走出军营来看。
果然,不多时,魏延看到了南方来客,其身姿英武挺拔,身着金色盔甲,如鱼鳞般层层叠叠,在日光下闪耀夺目,扬鞭纵马之势如狂风巨浪,风驰电掣般疾驰而来,令人望而生畏。
“他只来了一个人吗?”魏延诧异着,询问左右。
左右侍从对答:“是只有一人。”
及至眼前,陈济猛然勒住马头,飞蹄扬尘,弄了魏延及部下一脸一身的灰。
魏延不禁被呛得咳嗽起来。
“朕的皇后在哪?”陈济也不管眼前之人是谁,就坐在马背上,开门见山道出自己的目的。
魏延咳嗽了一阵,再次抬头,观来者容貌,似与传闻中的陈国皇帝相符,且右眉角像是刻意用鬓发掩住,应该不是个冒牌货了。
但为保万无一失,魏延还是问了句:“你自称「朕」,可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就是陈王?”
“君王便是君王,无需证明!”陈济的态度甚是傲慢,黑发束起,腰背如松柏般笔直,一词一句都彰显着威严。
这种霸道的回答方式,倒是让魏延不知该说什么了。
一个近身的大臣谏言道:“既如此,不如请陈王到里面坐坐?”
魏延点头,向内相邀:“陈王连日赶路辛苦,我这里备下了宴席,为陈王接风洗尘,请!”
陈济没有一点要下马的意思,反而露出一脸的不耐烦,又问了一遍他唯一关心的问题:“朕的皇后到底在哪?”
魏延漫不经心地笑着,朝高塔之上的侍女摆了摆手。
侍女将七层塔上的房门打开,桃叶不得不从屋内走出,走到门外的围栏旁,看到了一身戎装的陈济。
陈济抬头,遥遥望去,那确实是他日思慕想的桃叶。
虽然桃叶被抓到魏国实在是一件很糟糕的事,但于陈济而言,能再次见到桃叶,他心中仍是无限欢喜,毕竟在此之前,天下之大,他并不知该去哪里找回他的妻子啊……
“怎么样?陈王可以进去,一起坐下聊聊了吗?”魏延的声音又传入陈济耳中。
陈济的目光由高塔转向魏延,脸色也一瞬由喜悦变得冰冷:“自古敌国相见,聚无好聚,宴无好宴,不如省了。需要什么条件才能交还皇后?你直说就行。”
魏延啧啧,眉眼间挂着诡异的笑:“瞧陈王这话说的,什么「条件」不「条件」的?咱们南北原本是一家,只是需要相互帮助而已……”
“朕不喜欢啰嗦。”陈济打断了魏延,冷冷给出三个字:“说重点。”
魏延略略瞥了陈济,他觉得这陈王未免轻狂得太过,故意将语速放得更慢了。
“陈王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你的国土,我每日来去就跟散步一样;我的地盘,没有我的允许,你根本进不来。魏陈两国兵力悬殊,你根本不配与我谈条件。”
陈济挑动眉毛,淡淡笑问:“既如此,英王何必把朕骗到这儿来?”
“我是同情你……”魏延双手背在身后,在陈济的马头前来回踱步,言笑晏晏:“你建立了陈国,可所辖各州有一半都未曾真正臣服于你。
即便那些拥立你的将军,也是四分五裂、各怀异心,他们麾下的兵甚至比你的亲兵还多……最后,连你的皇后都跟着御医跑了……”
陈济唇角微扬,并不在意,继续听着魏延的夸夸其谈。
“你羸弱至此,实在让本王心生怜悯,忍不住想帮你一把。”魏延恍若敦厚的笑容里,夹杂着一丝讥讽。
“你要怎么帮我?”陈济似乎有点好奇。
听到陈济这样问,魏延更饶自得意起来:“很简单,你今日在此写下一份诏书,自愿成为我大魏的属国,从此俯首称臣、岁岁纳贡,我可以让你保留「陈王」的名号,以后还是可以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没等魏延说完,陈济纵声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魏延停止了他原本的发言,眯眼睥睨着陈济。
陈济却只是玩笑似地问:“你跟我谈这些,你的父兄知道吗?”
“那不是你需要担心的问题。”
“我怎么能不担心呢?”陈济眉眼弯弯,勉强忍着笑意:“这等军国大事,我虽为陈国国君,尚不敢代表整个陈国作出决定。你不过魏国区区一个皇子,还并非最得宠的皇子,居然有资格在此大放厥词?”
说到这里,陈济又一次忍俊不禁:“不好意思,让我再笑一会儿……”
随即,陈济于马背上捧腹大笑,笑得腰都弯了。
魏延冷冷问:“狂妄之徒,这样跟本王说话,你觉得你还能活着走出这里吗?”
“我跟你好好说话,难道你就不打算谋权害命了?”陈济轻笑着摇了摇头,唇角仍噙着一抹放荡不羁的微笑:“事实上,无论我今日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会找借口杀我!因为只有我死,陈国才可能起内乱,然后你们才有机会攻下陈国。”
“取我首级,到魏王面前邀功,然后登上太子的宝座——这可是你所有兄弟都想做到的事。你如其在这儿「同情」我,倒不如多留点时间思考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应对你兄弟。”陈济戏谑地瞟着魏延,盈盈一笑。
魏延吃了一惊,他没想到,陈济竟然知道魏王对于立太子之事所定下的规则,那可是他们魏国的机密内政。
陈济仍笑着,替魏延分析:“魏王有八子,子孙满堂原是人生一大幸事,奈何晚年却成了麻烦。大皇子早年战死沙场,由长孙袭爵代为镇守边关,虽年轻有为,然历朝历代实在没有隔代传位的规矩;
二皇子为庶出,且生母是罪人之后,实难服众;三皇子与大皇子同为魏王原配亡妻所出,雅望非常,但自幼与父失散,年长归家,到底比别的皇子少了些根基;
四皇子是现任魏国皇后的长子,朝内呼声最高,可他受母溺爱,骄纵太过,令魏王不甚欢喜;不过,六、七皇子与四皇子一母同胞,同气连枝、鼎力相助,四皇子仍是最有希望的一个;
八皇子年少,性情未定,但其母是眼下最得宠之妃,倘若魏王能多活几年,这老来子继承江山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另外七位有军功的皇子大约是不能认账的;
至于五皇子……也就是阁下,亦为庶出,本与皇位无缘,只因早年去别国做过质子,吃了很多苦,令尊难免心怀愧疚,所以即便阁下时常胆大妄为,令尊也很少责怪;
但我想提醒英王,既然当年是把你送去当质子,就已经说明了你是诸皇子中最不受待见的一个。「愧疚」这个东西是可以消耗殆尽的,你倚仗得久了,它就会变成「厌恶」!”
魏延看着陈济,默默无言,眼中有微微的不忿闪过。
“你瞒着父兄,用我的皇后做诱饵,逼我来此。是指望着在他们知情之前,立下不世功勋,让他们不得不认账……如此,无论来日哪位将军攻下陈国,都得算你是首功……
只可惜……”陈济耸耸肩膀,露出满脸的遗憾:“我在途径豫州驿站时,已经让人日夜兼程去青州通风报信了。你觉得你那自命不凡的四哥……能否容忍你捷足先登呢?”
魏延顿时意识到事情不妙,却有些难以置信:“魏国边防严谨,你的人怎么能去得了青州?”
“不是英王说,咱们南北原是一家?难道朕还不能有几个北国旧友了?”陈济双手十指相扣,歪着脑袋,盈盈一笑中满载邪恶之气。
“你在青州有细作?”魏延豁然明白了。
不及多想,东边有快马传来急报:“殿下,煊王突然带着永王、驭王闯入冀州,说要找您,潘将军苦拦不住,他们一路飞奔,就快要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