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第 72 章 ...

  •   送走蜃楼之后,焰逗了下鸟儿,又感觉兴致缺缺。他伸了个懒腰,干脆在座椅上斜躺下来,望着窗外的花丛发呆。
      弗洛瓦皇帝要求的装置他早就做好了。如今将自己关在炼金室里,不过是借由头躲避那些趋炎附势的人,顺便盘算一下今后的计划。
      蜃楼总将他想得很危险,这倒算不上坏事,只是很妨碍他探寻“答案”的过程。
      所以,焰才主动向蜃楼递出橄榄枝。
      从观测装置到不为人知的魔力本质,他就差揭露自己最后的底牌了,对方却依然勉强的样子——
      有些话他只是嘴上说说,心里却十分清楚。
      现在的蜃楼,也不是个好糊弄的人。
      他有时显露出与本尊神似的气质,却又更甚。焰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但心中无端地感到愧疚:他早知道那是真正的蜃楼从异世界拉来的替死鬼,却什么都做不了。

      即便要送他回去,也需要蜃楼的记忆。
      天才如焰也不得不承认,他暂时没办法仅靠自己得出结果。
      出生至今不过十余载的人生,在此之前,他几乎从未遇见过什么瓶颈或是困难——
      ……
      不对,他其实遇到过。
      就在他成为“大魔法师”的前几年,也恰恰是让他结识蜃楼的契机。
      但确切的说,那不是瓶颈,而是一种束缚。

      九岁之后,焰感觉到自己的能力陷入停滞,一度为此感到苦恼。
      “阿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的母亲笑着安慰他,“何不让自己喘口气呢?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这世上最年轻的大魔法师也有三十多岁了。
      即便焰是天才中的天才,依然没有人认为他能在二十岁前成为大魔法师。

      可焰的看法不一样。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体里流淌的魔力、铭刻在脑海中的奥术知识——它们并非因为他的上限而停滞不前,而是因为某种枷锁。特殊的、神秘的,说不清道不明的。

      “母亲。”他抬起头,稚嫩而清明的目光望进年长者的眼眸里,“我们的神明多久没有降下神迹了呢?”

      与平民的信仰不同,这个世界的魔法师曾信仰另一位强大而美丽的女性魔神,名唤法芙娜。
      法师们相信,世间流传的上古魔法大多出自法芙娜的智慧。祂是奥术的编织者,这世上所有的魔力,包括人体内流转的,都被法芙娜以祂纤细的手指编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魔网”,将万物笼罩其中。
      所谓“魔力观测”,便是魔法师将意志沉入魔网,感知魔力的过程。
      传说,数千年前,曾有一位幸运的法师在魔网的尽头窥见了女神的裙角。那惊鸿一瞥让他茶饭不思,不仅因此突破成为大魔法师,甚至于此后半生,都在为再见女神努力……
      之后,便有了这样的流言:女神的青睐能让魔法师突破自己的上限,锦上添花。
      但焰在此处提到法芙娜,绝不是为那样肤浅的目的。

      母亲神色一凝,眉头不自觉地紧蹙起来。
      她伸手摸了摸焰的发顶,说道:“魔网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即便没有女神的青睐,你也可以成为大魔法师……”
      显而易见地,她误解了焰的意思。
      年幼的焰看着她,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母亲,恰恰相反,我觉得——”他思索了一下,认真地说,“是法芙娜阻止了我。”

      理解魔法运行的定律需要较高的智力,因而魔法师群体中,尤其是在强大的魔法师群体中,极少出现“大放厥词”的情况。
      质疑一位神祇,则算得上是“大放厥词”中程度最为严重的一种。
      焰不觉得他是在胡言乱语。这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事,他暂时也没有能力去调查一位神明的意图;于是他为严谨所做的最大让步,便是在结果前加了三个字——“我觉得”。

      然而,他的母亲却不这样想。
      这个女人作为法师的天赋并不出众。不说焰,即便是和多数同龄人相比,她也要逊色许多。作为魔法世家的孩子,“平庸”是远比邪恶更大的缺点。直到焰出生之前,她的人生并不好过。
      焰出生之后,她则成功翻身,与有荣焉。
      至于他的瓶颈,她其实并不关心:焰如今的天赋已经让那些曾经轻视她的人付出代价,而出于一个人类的私心,她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天才到那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可是,可是!
      她的儿子何时这样无知,他怎敢置喙神明呢?
      构建魔网的女神,是无私的、神圣的存在,祂的宠儿能够分享祂的智慧;而祂最伟大的造物、将这世间种种编织到一起的魔网,则被这世间所有魔法师公平地使用,即便其中的许多人已经不再是祂的信徒。
      神明怎可能会为区区一个凡人,便动用自己的神力呢?
      更何况在这之前,法芙娜已有千年未降下任何神迹——
      这样的闲言碎语,是赤果果的亵渎!

      母亲想到这里,心中的怒火已经不可遏制。她扬起手,狠狠地给她无知的儿子甩去一个耳光。
      焰愣在原地,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感向他强调刚才发生的事情。
      他从没见过母亲露出这样神色,似乎在他的记忆里,她一直是温柔善良的形象。
      但焰并不觉得他说错了什么。
      他遍览家族的藏书,未能找到解释他困惑的知识。他的直觉一向准确,只缺乏一个验证的契机。
      他不难过,仅困惑于母亲勃然大怒的理由。

      当然,后来焰明白了。
      那是世界观被撼动的惊惶。
      法芙娜已有数百年未曾回应祂的信徒们了。神明不曾亲临,只有空洞的魔网,在时间的消耗下,让曾经坚定的信仰一点点被动摇,一点点被取缔。
      其实在当今的魔法师中,信仰法芙娜的反而是少数,甚至连魔网的概念都被模糊。但那是焰走出家族后才认识到的事实:他所身处的隐世家族,恰好是魔神信徒中最狂热的一支。
      他的母亲,或者说这个家族中的所有人,不会相信、也不愿相信,百年未有音信的神明,会降临在焰的身上,仅仅为阻挠他的成长。

      于是,在意识到家族不可能为他提供帮助之后,焰离家出走了。
      这段经历后来被他的家族美化为“在家人的陪伴下四处游历”,实则不然。年仅十岁的焰趁着夜色收拾行囊,独自离开他的父母,四处搜寻法芙娜的消息。
      这一路上遇见的人们不知道他是个魔法师,只把他当做一个样貌出众又有些早慧的小孩看待。其中也不乏见焰独身,便动了歪心思的坏人。
      焰有时不得不杀人,但他只在走投无路的时候那样做。他只想寻求自己的答案,并不以夺取弱者的生命为乐。

      就这样到了十三岁那年,焰在一处废弃的法芙娜神殿里遇见一个特别的人。
      那人白发金瞳,气质出众……而焰遇见他的时候,他正在蹂躏一座神像。

      那是焰与蜃楼的第一次见面。
      蜃楼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用靴子反复碾压着那片已成齑粉的神像,眼神晦暗。
      但不知为何,焰总觉得这人身上会有他想要探寻的答案——
      于是他鼓起勇气,上前问道:“那个,请问您……”

      蜃楼未回复他,但脚下的动作停顿了。焰看见他抬起眼眸,金色瞳仁闪过一丝烦躁。随后神殿内的沙石浮起,嗖嗖几声,如闪电一般飞了出去……

      焰回过神来,连忙施术抵挡。
      蜃楼没有念咒,那些沙石却仿佛有生命一般,默契地听他号令。焰张开的结界很快被打出裂缝,大约有几颗石子从缝隙内穿过了他的肩膀,可焰却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身体发凉……
      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在几秒钟的时间内,他运转大脑,迅速地思考。焰判断自己是遇到了不可招惹的人,听闻现存的大魔法师大多脾气古怪,或许这位便是其中之一。
      那就这样死在他手上,或许是不冤的——
      不,不对。
      再强大的魔法师,也不能凭借自己的力量任性妄为吧?他还没查出自己陷入瓶颈的真相,难道就要这样潦草地死在这里吗?
      焰不甘地想着,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几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侧目望去,发现几个打扮并不显眼的人倒在地上,身下汩汩流出血液。
      他们当场毙命了。
      始作俑者呼吸一重,似乎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然后转过身来,看见他身边奄奄一息的焰。

      “东洲人。”蜃楼偏了偏头,眯起眼睛,“还是个小孩,居然没死?”

      焰捂着肩膀,疼痛和鲜血姗姗来迟,他咬牙忍耐,但不忘刺去一句:“就快死了,叔叔。”

      “叔叔?”白发男人抿了抿嘴唇,不悦地说,“真要讲辈分,你该喊我祖宗。”

      焰没想到这男人竟然会跟他一个小孩子犟嘴。即便肩膀痛到发麻,他依然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而蜃楼不为所动,就那样站在那里,高高在上地打量他——这不单指神色,也是物理上的。他太高大了,十三岁的焰只到他的腰际而已。

      “有意思。”蜃楼说,“外面的老东西都死了。而你,一个毛头小子,竟然活着?你跟法芙娜上过床吗?”

      焰只觉“大吃一惊”的表情快要焊死在他脸上了。
      这人在对一个十三岁的小孩说什么呢?!

      而蜃楼仿佛说完才意识到不对似的,又冷冷地接上一句:“呵,也不尽然。你这年纪,她就算想也有心无力……。”

      “……”焰忍无可忍地打断他,“可你又是什么人,跟魔神很熟吗?”
      他只是怀疑法芙娜截断了他的成长,就被母亲甩了一巴掌。这男人的言论要是放到他的家族里,恐怕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别侮辱我。”蜃楼嗤笑道,“我可不敢跟伟大的女神有什么交集。”
      他说罢,便起身向殿外走去。焰意识到他要离开,连忙忍痛爬起身来,也顾不上冒犯了,他几乎用自己仅剩的所有力气拉住了蜃楼的衣角。

      “你……你很强,而且比那些大魔法师都要强,对不对?”他咳嗽一声,执着地问道,“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现在成为不了大魔法师呢?”

      蜃楼转过头看他。
      只一眼,他便得出了焰苦寻三年未果的答案。
      “大概是因为法芙娜是个小心眼的神明吧。”蜃楼从焰手中扯回他的衣角,“不过……”
      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动作一顿。

      焰听见这个胡闹似的答案,并没有预想中的感到解脱;然而他偏偏是真的要死了,肩膀处渗出的血液已经浸透他的衣裳。
      时间争分夺秒的流失,焰愈发感到寒冷与痛苦。但他并不为自己离家出走的决定后悔,对他来说,追求答案的过程远比稀里糊涂地随波逐流要更加重要。

      “不过,你很有潜力。”
      蜃楼平静地说了下去。
      与此同时,不知是死前的幻觉还是别的什么,焰竟感觉到肩上的疼痛减轻了些。
      忽然,一股轻柔的力量将他的身体托起,焰被迫架到能与蜃楼平视的高度。少年错愕地侧过目光,发现消减的疼痛竟不是幻觉。溢出的血液回流,污浊的外袍恢复整洁,而他肩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不属于任何有记录的魔法范畴。
      起死回生、时间倒转,没有任何一本书上的知识能够解释发生在他身上的奇迹。
      ……不,或许是有的,只是在那些晦涩的神典上。
      虔诚的教徒们往往称之为,“神迹”。

      而那位降下神迹的神明垂下眼眸,表情毫无波澜,仿佛只是掸下一粒沾在衣上的沙尘。
      他说:
      “我可以让你突破法芙娜的桎梏。”
      “当然,凡事皆有代价——”
      “我们,来做一个小小的交易吧。”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女穿男,因工作调整本周开始每周六周日晚9点更新! 预收女主文《被迫继承龙傲天物语后》男频后宫全员性转,谁跟你三十年河东啊!详情请戳专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