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满级法师的我却要追妻火葬场》竹外渡子

71、第 71 章

　　蜃楼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掌心。
　　无论焰研究的到底是什么，他的立场已经非常明显了。
　　观测装置是真的，而他是的确希望蜃楼完成任务，然后让系统——也就是真正的蜃楼回到这个世界的。
　　到时各回各家，他的生活也能够重回正轨……
　　这也是蜃楼最初帮助希娅的目的。
　　他本是一心想回到现实里去的。

　　可是现在，他犹豫了。
　　他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担心希娅。
　　他还没弄清楚蜃楼脖颈上的枷锁到底是什么，如果希娅真的登上皇位，一切是否会再次开始循环……到那时，蜃楼本尊又会不会再一次重蹈覆辙呢？
　　这些问题，他想不出答案。
　　唯一可能知晓答案的系统还在另一个世界，就算他想找它问清楚，呃，好像也只有焰能帮上忙了……。
　　除了与他合作，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焰似乎也清楚这一点。
　　在发问之后，即便蜃楼没有回答，他也未再表现出迫切的神色。赤发法师手里捧着茶杯，一边抿着茶水一边翻看手中的文件，模样从容。
　　蜃楼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那样的观测装置，你还能再做一个吗？”

　　“当然能，但这至少需要半年时间。”焰动作一顿，从文件中抬眼看他，“你还想回去确认什么呢？蜃楼既然打定主意要离开这里，说明至少在他的计划里，总会有人代替他留在这个世界的。我倒是无所谓，但你的时间未必那么充裕……”

　　蜃楼蹙起眉头，终于意识到焰让他拿回那颗魔石的用意。
　　焰不光是在验证自己的猜测，还在暗中博弈能够摆上赌桌的筹码。而蜃楼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太少，即便现在反应过来，也为时已晚——
　　他已经猜出蜃楼如今面对的窘境了。
　　蜃楼在一点点丢失过去的记忆，他没有多少时间去犹豫。
　　但蜃楼依旧不想让自己落入太过被动的局面。

　　“别把话说得那么好听，你不是什么助人为乐的人。”蜃楼凝视他面前这位年轻的大魔法师，“为什么非让那个蜃楼回来不可？”

　　焰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反问道：“怎么，你不舍得离开这里吗？”

　　“……”蜃楼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他的态度仍然处于某种摇摆不定的状态。
　　现实没有鲜花和蛋糕会等待他，但那依旧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他的梦想、他的工作、他的前半生都在那里。这里尽管有他喜欢的人在，却是完全陌生，时常又显得有些残酷的。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拉扯着他。
　　蜃楼无法再像之前斩钉截铁地说要回去，却也无法下定决心留在这里——
　　或许他还需要时间，但至少现在，仅凭他自己，已经不能做出坚定的选择。

　　“啧。”焰咋了下舌头，“大意了。你原来的世界还能比这里更糟糕？你到底回去看见什么了？”

　　蜃楼停顿了一下，微微偏头，面无表情的脸上显露出一丝困惑的颜色。
　　“这不重要。”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认真地说，“焰，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焰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叹了口气将文件放到一边，说：“好吧，你迟早要知道的。”
　　“弗洛瓦帝国的开国故事，你应该听过很多遍吧？”他站起身，从炼金室摆满仪器的桌上抽出一本书丢给蜃楼，“虽然现在只是怀疑，没有证据……总之，我觉得，这个和女帝同行的‘代行者’，就是现在的蜃楼。”

　　蜃楼一边听着他的推测，一边接过焰扔来的书本翻开。
　　这是本儿童读物，讲述的是花奴与代行者的故事。内容和希娅曾经与他讲过的一模一样，但蜃楼不明白焰这样揣测的理由。
　　神明的代行者，按照希娅的说法，那是神明意志的化身——
　　那样的存在，别说魔法师了，就算来十个大魔法师也不能拿他怎么样才对。

　　蜃楼不解：“我……好吧，蜃楼的确不是普通人类。但如果是神明意志的化身，故事的结局不是已经十分完美了吗？他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逃离这个世界？”

　　“这就得结合另一个故事来看了。”焰说，“我听说你救了格拉斯的质子。他有和你说过吗？格拉斯境内曾经流传的那个，无名之神的传说。”

　　无名之神……
　　蜃楼恍惚了一下，脑海中随即浮现出数段记忆。
　　不止是季诺向他讲述的、与希娅口中截然相反的故事，还有他使用传送阵时回到的蜃楼的据点——
　　甚至于“黄金少女”向他收取宝物之时，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画面。
　　可他觉得很奇怪。
　　按照焰的理论，他在那段时间大量使用传送阵，恐怕已经丢失了不少记忆。
　　然而他记得这些事情，确切地说，是和真正的“蜃楼”有关的一切，仿佛都历历在目。
　　那他所遗忘的，又是什么呢？

　　焰沉浸在自己的讲述之中，未曾注意到蜃楼的困惑。
　　他研究弗洛瓦的历史已久，很少能有将自己的观点分享出来的时候。弗洛瓦皇室在魔法界的影响颇深，尤在协会倒台之后，魔法师们已经完全不敢发出质疑的声音。即便他坚持不懈地提起，也往往被人当做妄言，一笑而过。

　　“在无名之神的传说里，花奴背叛了神明，还抹去了祂的真名。”焰自顾自地说着，语气愈发兴奋，“昔日高高在上的神祇，最终成为了一具空壳。这不就是现在的‘蜃楼’吗？”

　　蜃楼的思绪被他这番惊天地、泣鬼神的推论拉了回来。
　　他震惊地看向焰，随即意识到什么，质疑道：“所以，你到底为什么非要他回来不可？”

　　“……这对你来说或许很难理解。”焰叹了口气，继续说了下去，“但这个世界已经不能再失去神明了。”

　　“什么意思？”

　　“数百年前，这个世界还有神迹。后来神迹消失了，但魔法师还在，于是魔法便成为了新的神迹。”焰说着，神情凝重起来，“可是现在，连魔法师也正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那难道不是件好事吗？”蜃楼不明白。
　　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他听到神迹、魔法只会觉得异想天开。倒不如说，这些都不存在的世界，对他来说才是正常的——他的确无法理解焰想表达的意思。
　　他倒是见过“神迹”，在歌登镇，蜃楼留下的造物成了当地居民的信仰。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光扭曲了当地人的价值观，还让不少无辜的人下落不明。
　　而在“女神之血”，魔法师柯林的坐镇则让这间罪恶的俱乐部□□了数年之久。
　　这样悬殊的力量，消失应该算一件好事。

　　“在你的世界，难道没有一套成熟的理论，去支撑你认识它的一切吗？”焰反问道，“对这个世界来说，神明与魔法，就是它被人认知的基础。”

　　蜃楼蹙起眉头，这番话他听得似懂非懂。
　　现实没有魔法，但有科学；这个世界没有科学，却有魔法。他无法想象现实世界失去科学的样子。日升月落若没有合理的解释，那便是每日无故升起的巨大光球，人们大概会困惑地陷入惊惧之中。
　　这就是焰希望蜃楼回来的理由吗？

　　然而，焰似乎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究下去的打算。
　　他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问道：“所以呢？我说了这么多，还不够表达我的诚意吗？你使用观测装置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蜃楼垂下眼眸，一时没有说话，像是在思索。
　　焰注视着他，忽然伸出拳头敲了敲手心。
　　“我明白了！”他恍然大悟道，“你是不是在那边见到蜃楼了？是他跟你说了什么，所以你才动摇了？”

　　“好像是这样吧。”蜃楼顿了顿，“我记不清了。”

　　这一句话却让焰的眉头再次紧蹙起来。
　　他放下茶杯，走到蜃楼跟前，仔细将他打量了一番。
　　“就这几天的事儿还能忘了。你用什么魔法了？”他的表情有些困惑，“不应该啊。在皇城里闹出那么大动静，我不可能没察觉……”

　　要这么说的话，蜃楼的确用过魔法，但那些法术根本算不上什么消耗。
　　按照焰的理论，只有使用大型魔法才可能丢失记忆；可这与蜃楼最近的表现又是相悖的：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使用传送阵了，失去记忆的情况却愈演愈烈。

　　“你就没对我动过手脚吗？”蜃楼单刀直入地问道，“大约几周前，我连自己的名字也想不起来了。我一直以为是你做的。”

　　“呃……”提到这个话题，焰表现得有些心虚，“可我没研究过会让人失忆的魔法啊。那是精神科的，我在学院的时候主修的是实用科，都不是同一个专业。”

　　所以他的确对他动过手脚。
　　蜃楼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眼神让焰无端想起他读书时的老师，明明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叫人冷汗直流。

　　“只是一点传声魔法。”他举起手，垂头丧气地坦白，“是我怀疑三皇女和原来的蜃楼有不可告人的交易，所以借你观察一下。”

　　“不可能有的。”蜃楼果断地否决道，“希娅很讨厌他。”

　　“那是你不懂这些位高权重的人。”焰撇撇嘴，不屑地说，“只要目的一致，他们跟谁都能成为伙伴……更何况蜃楼那样的家伙，惯会蛊惑人心。”
　　他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什么，屈指敲了敲手心。与此同时，房间的窗外传来一声清脆的鸟啼。焰打开窗户，一只蓝羽鸟飞进来，落在他的肩头，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颈窝。

　　焰伸出食指，那只鸟又从他肩头跃起，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
　　与此同时，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尖利的鸟喙中掉了下来。

　　那是一张字条。
　　焰打开瞥了一眼，便将它烧掉了。
　　“有件事你不知道。”他扬去灰烬，侧目看向蜃楼，“当我决定启程前往弗洛瓦的时候，我收到了六位大魔法师的传信。他们让我不要再探寻那个人的身世，也不要轻易踏入弗洛瓦的王庭，但我没听。”

　　这个世界一共也只有七位大魔法师。
　　也就是说，除了焰自己，剩下的人都在反对他……
　　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内情。蜃楼竟是让几位大魔法师都讳莫如深的存在，这反而从侧面佐证了焰的猜想。

　　“总之，除了我，这世上也没人愿意帮你了。”焰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至于三皇女，她大概巴不得你代替蜃楼被锁在这里……你可比那个人要好骗多了。”
　　蜃楼想反驳他，焰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后者摆了摆手，又听“咔哒”一声，炼金室的门闩被打开了。

　　“好好想想。这是你的人生，不应该被别人影响。”焰说，“还记得陛下赏赐你的黄金吗？回去看看吧，你会有收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