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满级法师的我却要追妻火葬场》竹外渡子

69、第 69 章

　　希娅在离开百合宫之前，将弗洛瓦皇帝赏赐给她的珍珠粉留给了玫理纱。

　　皇城的贵族之间正流行着用珍珠粉拍打在脸上，营造出颊肉饱满的妆容。玫理纱喜欢打扮，追求潮流，喜欢所有漂亮、亮晶晶的东西，这件礼物非常讨她的欢心。
　　玫理纱抱着希娅好一顿撒娇，又送她到了百合宫外，等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依依不舍地和侍女回了宫殿。

　　夜幕渐深，希娅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
　　和玫理纱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想起自己失踪前的生活。她曾经是真心盼着这个妹妹好的，也对她格外严厉。玫理纱那时候和她并不亲近，现在却发自内心地相信她……

　　即便她只是在利用她。
　　希娅一直以为自己习惯这样算计的生活了，但看见玫理纱发自内心的笑颜时，心底依然升起一丝莫名的愧疚。
　　只有她知道，一切已经回不去了。

　　……
　　希娅踏入剑兰宫时，时间已经迫近深夜。她经过缀满鲜花的走廊，一路行至花园，果真看见树下那抹白色的身影。她眸光微闪，空气中跃动的金色魔力被她捕捉，它们如雾气一般朦胧地缠绕在他的心上人身上，勾勒出灵魂的形状。

　　她走过去，看见蜃楼正盯着一朵枯萎的花出神。
　　直等她走到他身边，他才有所反应，侧过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眸看她。

　　“希娅。”他顿了一下，目光忽而变得有些担忧，“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希娅没有反应过来。

　　“你看起来情绪不高。”蜃楼解释道，“……虽然现在的情况也的确很难让人情绪高涨就是了。我想说的是，你看起来有些难过。”

　　希娅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不觉得自己脸上有显露出什么伤心的表情，但蜃楼的直觉非常敏锐，她的确有点儿难过。

　　“阿灵。”希娅在蜃楼身边坐下来，撑起下巴，慢吞吞地说，“我现在也是为了实现目的不惜利用血亲的人了。”

　　蜃楼坐在她身边。他放下那朵枯萎的花，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问道：“你不能接受这样的转变吗？”

　　“转变？”希娅笑了一声，“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之前没告诉你名单的事情，就是怕你讨厌我，因为我手上沾的人命太多。”
　　希娅十分在意这件事情。
　　她第一次遇见蜃楼的时候，手上已经沾满别人的鲜血了。可蜃楼即便拥有强大的力量，也从未轻易夺取过他人的性命，即便对方是个人渣。她倒不觉得蜃楼优柔寡断，在她眼里，拥有力量而懂得控制是远比杀伐果断更重要的品质。
　　她时常害怕蜃楼会因为她动手杀人而疏远她。

　　“……我不会拿我要求自己的标准评断你，希娅。”蜃楼说，“促成一个人做出选择的因素太多了，身不由己也是常有的事。但你现在站在这里，就说明那些抉择至少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保下了你。这没什么可指摘的。”

　　希娅听到这里，忍不住转头去看他。
　　“你看待这些事情要比我透彻得多。”希娅感叹道，“我一直对你很好奇。阿灵，原来的你几岁了？在另一个世界是做什么的？这些事，应该还没有忘掉吧？”

　　蜃楼沉默了一会儿，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我……我应该是二十三岁？”他摸了摸额头，在尘封已久的记忆中努力地翻找，“我是学画画的。在来这里之前，才大学毕业没多久……”

　　过去的记忆浮出水面，蜃楼竟然产生某种如梦似幻的错觉。
　　他在这个世界呆得太久，已经习惯这里的魔法和奇幻；而现实的科学和平凡，更像是一场短暂而仓促的梦。

　　在那个梦里，他本应该是幸福的。
　　但父母抛弃了他，各自奔向了新的家庭。只有他被留在原地，拼命用工作和学习填满自己的日常，硬着头皮去和各式各样的人社交——在那个世界，他原来是有很多“朋友”的。当然，全都是浮于表面的那一种。

　　车水马龙的世界里，人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他的消失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掀不起风浪，甚至连他的亲生母亲也没察觉，那具躯壳里的灵魂早已不是他自己了。

　　希娅没有说话，她看出蜃楼身边骤然低落的气氛。少女悄悄向心上人的方向磨蹭过去，直至她白皙柔软的手臂碰上蜃楼的，温暖的触感霎时将蜃楼从消沉的回忆里拉了出来。

　　“……总之，我是个很普通的人，希娅。”蜃楼回过神来，迟疑片刻，侧目看向希娅，“没有强大的力量、远大的志向，也没有漂亮的外表。你……真的喜欢这样的我吗？”

　　蜃楼的躯壳是将他困在这里的囚笼，却又太过完美无暇，以至于时常让他忘记，原本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希娅抬头回望他，漆黑的眼眸里却未出现半分动摇。她定定地看着蜃楼，坚决地说：“不对。”

　　“不对？”
　　不是不会，而是不对。

　　“以神祇角度来看，这世上所有人都是芸芸众生，都是会老会死的、‘普通’的人。”希娅牵起蜃楼的手，认真道，“但感情的事不是这样论断的。我喜欢的是这一路走来纯粹而善良的你，阿灵。不是什么强大的力量、远大的志向或者漂亮的外表，是无数次为我做出选择的你。妄自菲薄是不对的——话是这样说，但我也时常觉得自己这样龌龊，没有和你并肩而立的资格……”
　　她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笑。
　　在蜃楼提问之前，她从未思考过这些问题。对她来说，即便那具躯壳里装的是只异世界兔子的灵魂，她也会为它买来足够堆满一间宫殿的干草和香喷喷的浴沙，然后每天都抱着它撸毛。

　　“是吗。”蜃楼微微颔首，表情有些恍惚，“看来，我们都有担心过一样的事情。”

　　他今天时常出神，希娅以为是过去的回忆让他感到困扰了。她没再说什么，从蜃楼身边拾起那朵枯萎的花朵，手腕翻转，魔力从指尖流淌而出。
　　与此同时，干枯的花瓣仿佛得到滋养，迅速恢复到水润的状态。希娅因而看清它的形状，这原来是一朵鲜红的玫瑰。

　　“……”她眯起眼睛，盯着那朵花看了一会儿，询问蜃楼，“你从哪儿拿来这朵花的？”

　　蜃楼回答：“从先女皇的棺椁里。”
　　他不觉得从棺材里拿东西出来是什么光彩的事，但又感觉这朵花能派上用处。现在看希娅的反应，他的直觉似乎没有出错。

　　“妈妈最喜欢玫瑰花了。”希娅说道，“以前父皇为了讨她欢心，培育过一个特别的品种……叫做‘赛弗尔’，它的花瓣与普通玫瑰不同，一瓣有两种颜色。”
　　她说着，小心地揭下一片新鲜的花瓣。蜃楼这才发现，这朵玫瑰只有最外层是鲜艳的红色，内层的花瓣则是从上到下、从红到白的渐变色。
　　这是经过特殊培育的品种。乍一看似乎与普通的玫瑰无甚区别，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它与众不同的色彩层次。

　　“就是它。”希娅肯定地说，“这种花的生长条件苛刻，只有他知道该怎么培育。果然，陵园里的墓碑只是幌子……妈妈的死，绝对是他一手促成的！”
　　“……可是为什么呢？”她说到这里，又迷茫起来，“他什么都有了。爱、权力、地位、金钱……为什么还非要让妈妈去死不可呢？”

　　希娅想不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
　　又或者说，是她不愿意去接受它。
　　就像希恩出于野心将她这个妹妹推下了塔楼一样。她的爸爸，也可能出于同样的野心，去杀死帝国最尊贵的女皇陛下。

　　坦诚地说，她对爸爸并不如妈妈一样亲近。但那绝不出于任何偏见，早在希娅失踪前她便是这样了——她的父亲是个深沉淡漠的人。在希娅过往的记忆里，他对权力、身份等等都不甚执着，为数不多的真情只给了她的妈妈。
　　若非妈妈死得蹊跷，她绝不会质疑她父母的感情。
　　可希娅现在所得到的消息，无一例外，全都指向如今的弗洛瓦皇帝。

　　蜃楼陪在她身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件事大概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他安慰希娅，“不论如何，我都会陪你找出答案的。”

　　希娅“嗯”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
　　她将盒子塞进蜃楼手里。

　　“玫理纱今天请来全皇城最好的厨子，做了一大桌点心呢。”希娅说，“我记得你喜欢甜食，给你带了些尝尝鲜。喜欢的话，再请厨子做给你吃。”

　　蜃楼打开盒子，里面躺着几块做工精致的小点心。他看不出来那是什么做的，除了奶油和砂糖的香味以外，还有一丝甜蜜的水果香气。
　　他顿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迷惘。
　　他总觉得前不久似乎也闻到过类似的气味——事实也的确如此，当蜃楼被焰的观测装置带回现实时，生母放在床头的果篮也散发出这样的香气。

　　这是两天前刚发生的事情。
　　但蜃楼似乎忘记了。他盯着那块糕点看了一会儿，最终放弃探究这份似曾相识的感觉，将点心送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