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满级法师的我却要追妻火葬场》竹外渡子

103、第 103 章

　　幻影消失之后，蜃楼再听不见它的声音，脑海中却多了一个执念——
　　他要找回自己的名字。

　　“融合”的过程于此刻彻底完成。蜃楼明白，从现在开始，“系统”才算是真正地消失。
　　接下来的路，要能靠他一个人走了。
　　幻影消失之后，他脑海中关于“蜃楼”的记忆变得更加完整。
　　将近千年的漫长人生在蜃楼眼前飞快地重映。年幼的蜃楼为了回应父亲的期待，努力成为一个强大的神明；即便在王国陷落、家族灭亡之后亦是如此，直到“希娅”与法芙娜亲手掐灭了他的希望。
　　在遭遇背叛后的百年时间里，“蜃楼”为了找回自己的名字，数次尝试刺杀弗洛瓦皇室、夺回对魔网的掌控，甚至屠戮弗洛瓦皇城、追杀法芙娜的信徒，但结果无一例外，均以失败告终。
　　直到三十年前，他注意到当时的大皇女芙蕾雅。

　　弗洛瓦皇室祖传的“魔法天赋”，是法芙娜用赝品魔网帮助“希娅”捏造的骗局。
　　但，芙蕾雅却是百年来的第一个例外。
　　她拥有真正意义上的、出色的魔法天赋，就像后来的希娅一样。他们所连接的，是真正的魔网；而弗洛瓦皇室那虚假的“天赋”，也同样在她们身上生效。理论上，她们所持有的力量是普通魔法师的两倍，因而也是最可能取代“希娅”的子嗣。
　　至于为什么她们能在法芙娜背弃这个世界之后，依然连接上真正的魔网……
　　比起认为女神终于原谅这里，“蜃楼”还是更愿意相信，这几个人只是时间长河里难免出现的漏网之鱼。

　　不过，这给了他一个很好的提醒。
　　既然无法从外部击破，那便为弗洛瓦皇室自己埋下怀疑的种子。
　　就像花奴当初背叛了他一样。她那几个聪明的子女，在知晓自己的性命只是祖宗的案上鱼肉之后，必然会站在她的对立面。
　　而蜃楼虽然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却更希望与久违的自由重逢……
　　他已经厌倦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

　　最后，这一切的结果对他来说是可喜可贺的。
　　在从异世界拉来无数个倒霉蛋进行所谓的救赎游戏、拖延无数个轮回的时间之后，“蜃楼”终于在循环中成功分离出他的执念，让自己在新世界获得宝贵的自由。
　　而他在芙蕾雅和焰身上埋下的种子，也即将结出宝贵的果实。
　　他不会输的。
　　即便找不回自己的名字，他也已经脱离花奴和法芙娜的控制。他的新世界没有神明，所在的国家也没有独断专横的皇帝；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在那里自由地生活很长一段时间。

　　可是——
　　他真的甘心了吗？

　　如今的蜃楼无从知晓本尊的想法。
　　不过，他连执念都留下了，想必“不甘心”也扔到不知道哪里去了。该说他洒脱好还是什么……光留下一大堆烂摊子，等着那个继承了他执念的倒霉蛋去收拾。

　　现在，这个倒霉蛋呢，正在为拯救世界、拯救所爱而思考。
　　他翻阅了本尊的所有记忆，发现他尝试的诸多办法里，竟未有一次进入赝品魔网与“希娅”见面。然后再仔细回想，他好像连进入赝品的方法都没找到……
　　已经走过的路不必重蹈覆辙，但去见见“希娅”，还算是个死马当活马医的办法。
　　蜃楼回想了一下他撞进虚空的情形。如果说要陷入沉睡才能进入那里，就是还得放血喂一次花才行……

　　他撸起袖子正准备开干，忽然听见一阵忙乱的脚步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谁还能找到这里……蜃楼不解地想着，脑内灵光一闪，忽然浮现出一个糟糕的答案。

　　他所在的房间密不透风，蜃楼凭借湿度与气温判断这里应该位于地下深处，极有可能就是之前封印女皇的位置。
　　这个地方，大概只有弗洛瓦皇帝和焰知道。但他们没有弗洛瓦的血脉，根本进不来这里；要说是皇室子女、又能找到这个地方来的……
　　那不就是能看见锁链的希娅了么！

　　蜃楼心下一紧，连忙站起身来，顾不上紧紧缠绕着他的蛭花根茎，他几乎是拖着它们踉跄地走到了房间门前。
　　脚步声愈来愈近。门外的人停下来，而蜃楼似有所觉，飞快打开房门，将在外徘徊的希娅拖了进来。

　　他知道蛭花的花粉对皇室子弟有强烈的致幻与催眠作用，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哪怕希娅已经被花粉控制，他也得想办法把她送出去……
　　如是思考着的蜃楼，慌张地捧起希娅的脸颊。却在对上她明亮的、黑曜石一般的眼瞳之后，刹那间失去了言语。

　　“……”
　　希娅没有说话。她并不急于开口证明自己的清醒，而是用手背轻轻碰了碰蜃楼的脸颊，目露担忧。微凉的触感鬼使神差地让蜃楼安定下来，他抿了抿嘴唇，目光下移，终于发现希娅被结结实实包裹起来的下半张脸——
　　在他的眼里，花粉的确被布料阻隔在外。但希娅的身体似乎仍在吸引它们，不光面纱上凝了厚厚一层，房间内原本飘荡的花粉也正在向他们靠近。
　　蜃楼不敢耽误，连忙解下身上的斗篷，将希娅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真是昏了头……他竟没想到这种物理防范手段。

　　在确认希娅已经被布料严实地包裹起来之后，蜃楼长出一口气，低声问她：“你怎么来这儿了？”

　　“你留在这里很危险。”希娅拉过蜃楼的手，轻声说道，“我来带你回去。”

　　蜃楼看着她，心下酸涩之余，伸出手隔着斗篷摸了摸希娅的发顶。
　　明明只有一夜未见，他却觉得时间过去了很久很久。
　　尤是在与本尊的执念融合之后，蜃楼曾一度担心自己对希娅的感情是否会受到影响——但在见到希娅之后，他才明白过来，这份情感远比他所设想的更加坚定不移。
　　尽管希娅的年纪比他要小、身段也更加纤细，可只要她在，他的心总能安定下来。
　　蜃楼轻咳一声，安慰道：“没事的。我死不了，还能拖延一会儿时间……”
　　吸附在身上的白色根须随着蜃楼的动作滑落下来。希娅看着它们，皱了皱眉头，随后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园艺剪刀，三下五除二便将那些根须修剪干净。

　　蜃楼怔愣片刻，迅速反应过来。
　　在那些根须恢复完整、重新攀咬上他的身体之前，他咬破手指，在周围洒下少量血液。
　　忙于吸收神血的蛭花根须在恢复完毕之后，以缓慢的速度向他袭来。
　　希娅眯起眼睛，将一块充斥着血腥气味的破布盖在蜃楼肩上；与此同时，那几条白色的、蛆虫一般的根须仿佛丢失了目标，在空中茫然地颤动几下，便钻回土壤里去了。

　　蜃楼摸了摸那块血布，蹙起眉头，正想说些什么，却被希娅捂住了嘴唇。后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搀扶起他，带着蜃楼向室外走去。
　　地下室外漆黑一片，仅有微弱的风流拂过他们的脸颊，带着血液腥甜的气息。
　　“妈妈现在不在这里。”希娅压低声音说道，“她控制了玫理纱……但我比她来得更早一步。我们先出去，然后再想办法。”

　　蜃楼点了点头，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可是肩上血布的气味飘进鼻腔，他不自觉地拧起眉头，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些是希娅的血吗？
　　她前几天就没怎么休息，今天又流了这么多血，怎么能撑到现在的……
　　……等等。弗洛瓦皇室的血能骗过蛭花……也是，这是在“施术对象”上做的手脚。
　　这样的话，要是有皇室血液和完备的物理防护，普通人也能安然无恙地闯进花野……可是，这个答案有点太简单了吧？“希娅”难道没有PlanB吗？
　　蜃楼越想越迷糊。

　　剩下的路，不知是老天保佑还是女皇的疏忽，顺利得有些反常。
　　等到希娅领着他退出蛭花的范围、在卫兵设立的临时营地中安定下来的时候，天色还尚未全黑。

　　在这个过程中，蜃楼又有一项新的发现。
　　他们身上沾染着的花粉，在离开花野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活性”。确切地说，它们不光失去了催眠、致幻的作用，其形态还如水汽一般迅速地蒸发了——这对蜃楼而言是件好事，至少不必为脱离花野再做繁琐的准备了。
　　在确认希娅睡下之后，他得到侍从的消息，前往营地中心，见到了被五花大绑的亚纶。
　　花粉会失去活性，已经成形的催眠作用却并没有随着亚纶离开花野而消失。
　　不过，这似乎并不只是蜃楼一个人头疼的问题。

　　在神志不清的亚纶身边，焰紧皱着眉头，仿佛一只打不开松果的松鼠一般，不断地唉声叹气。
　　几天不见，他身边多了两个新面孔，看气质、打扮皆非常人，想必是他摇来的帮手。
　　该说不说，“蜃楼”出于利用目的找来的人，竟然比本尊更有责任心呢……
　　此刻站在焰两侧的，一个白胡子老头，另一个是黑发金瞳的年轻男人。见蜃楼到场，焰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侧头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看来还没到最坏的情况。”

　　老头捋了捋胡子，不置可否。黑发年轻人则看向蜃楼，礼貌地向他颔首。
　　一股强烈的既视感袭来，蜃楼总觉得他似乎在哪里见过那个年轻人。但他的记忆——确切地说，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记忆——已经如同被猫咪抓乱的毛线球一般混乱不堪，他根本找不到任何头绪。

　　“好啦，在研讨开始之前，先互相介绍一下。”焰拍了拍手，在唤回蜃楼思绪的同时，指向他身边的白须老头，“这位就是传闻中的第七位大魔法师。另一位嘛，是我请的‘外援’，叫他阿尔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