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第 10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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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眼下。
有了“蜃楼”的知识，许多问题都已经格外明晰。
但解决这些蛭花，却依然是个棘手的难题。
控制它们的花奴不死不灭，这些花的性质又无比蛮横，连蜃楼都毫无办法。
按照幻影的说法，这才是法芙娜赐予花奴的礼物，也是让“蜃楼”无法对她动手的原因。
“它们是法芙娜留下的神力。”幻影这样说道，“神明因人类的信仰而变得强大。除了这个世界，法芙娜还是许多智慧位面所信仰的主神……呵呵。虽然不想承认。现在除了拖延时间，我没有其他办法。”
这些倒是和焰的猜测几乎吻合。聪明的人类还真是可怕……
蜃楼这样想着，忽然想起什么，摸了摸脖颈。
自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初，便能看见自己从自己身上、截止到希娅指尖的神秘锁链。如幻影所说，那是法芙娜的力量——可为什么另一头会落在希娅身上？
他将疑问转述给幻影，而幻影面色微沉，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这点我没有骗你。我之前的确没见过那个项圈，不清楚它的作用。”它说，“不过，这很可能是你自己带来的东西。”
“……”蜃楼蹙起眉头，“你认真的吗？我记得我以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幻影用微妙的表情瞥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了。
而蜃楼轻咳一声，迅速将发散的思绪收了回来。
项圈的问题先放在一边，现在，他得先想办法解决这些“蛭花”。
蜃楼考虑片刻，小心地摘下一朵玫瑰。
他其实已经有了下策。
这种花说到底是魔法的造物。外表只是拟态，并不像真正的植物一样需要阳光、水分和土壤才能生长。
但在蜃楼的视野中，却能看见无数从花蕊中溢出的、如同花粉一般的光点，几乎填满整个房间。
这当然不是真的花粉，只是一种迷惑他人的手段。
尽管幻影表现出消极的态度，蜃楼却不打算在这里坐以待毙。
他盯着那朵玫瑰，在脑海中翻找任何可能派上用场的知识。
系统曾经说过，每一种魔法的成功实现，都必须要满足三种要素，也就是能源、媒介、对象。
现在，他假定“蛭花”的存在是某种魔法。
毕竟魔神法芙娜是魔法的创造者，祂赠予“希娅”的礼物，必然是自己权能内的造物。
“蛭花”也理应遵循这项基本定则。它作为魔力的拟态，本身已经具有“能源”的性质。而作用对象显而易见，就是吸入“花粉”的生物。
那么，媒介是什么？
如果破坏媒介，是否就能从根源上做到对“蛭花”的克制？
蜃楼将他的猜想告诉幻影——当然，他其实什么都没说。但幻影完全明白他的想法，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它摇了摇头，说道：“蛭花的媒介是它本身。这种纯粹的力量是无法被摧毁的，只凭施术者本人的意志行动……”
法阵、法器、声音……现在，连魔力本身都能算是媒介了吗？
要是这样的话，那它的确无懈可击。
蜃楼郁闷地伸出手，在掌心张开一面小小的结界。焰教给他的结界咒语能够隔绝一些法芙娜的力量，可在这里，这种方法并不受用。空气中的飘浮的玫瑰花粉如同穿过空气一般穿透他的结界，落在他的手心。
这种纯粹的魔力结晶，按理说不会产生什么切实的触感，但蜃楼却忽然感到一阵近似灼烧的疼痛。
他触电般抽回手去，忽然想起什么，询问幻影：“说起来，为什么这些蛭花能直接吸收你的力量？我没记错的话，魔力之间应该还存在‘互斥’的概念吧。”
幻影坐在他身边，不知是否错觉，蜃楼总觉得它的影子比刚开始的时候淡了一些。
“法芙娜是万法之母，祂的力量能与任何联结魔网的法师相融，我当然也不例外。”幻影说道，“要与祂的力量互斥，必须得是旗鼓相当的神明才行。”
“哦——所以，你其实不是神吗？”蜃楼问道。
“……”幻影沉默片刻，无可奈何地看了他一眼，“你心里不清楚吗？我现在只是不死不灭，并不是神。”
也是。
至少在做出选择之后，蜃楼并没有什么全知全能的感觉。蛭花已经让他很头痛了，再想起背叛“蜃楼”的花奴希娅，更是痛上加痛……
蜃楼抿了抿唇，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而是低下头去，尝试用手拨出一块未被花丛污染的地方。
蛭花是可以被采撷的，它的拟态根茎、花瓣，都如普通的花朵一般脆弱。但与普通的花不同的是，如果将它采下、揉碎，丢到地上，地面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新的蛭花。
至于火焰……蜃楼在一开始就尝试过用火焰灼烧它们，但熊熊燃烧的火焰根本无法点燃花瓣，二者互相碰触，竟然如同幻影般重叠在一起。而蛭花甚至能做到吸收火焰的热量——
魔力催发的火焰对它来说仿佛是一道点心，不光没能削弱它的力量，还让它成长得更加茁壮了。
只有物理手段能对它产生短暂的作用。
蜃楼在花丛中拨出一小块空地。
随后他投下那朵玫瑰，咬破指尖，飞快地在花苞上洒下金色的血液。
果然，蛭花侵蚀的速度受到了一定影响。坠落地面的玫瑰没有立即生根发芽，而是等到那些金色的血液被吸收殆尽之后，才钻进土里，继续茂盛地生长。
蜃楼脑海中忽地冒出一个念头。
“我不建议你这样做。”幻影冷不丁出声，强行打断了他的思考，“虽然这的确能把她困住。但你这样喂她，只会让她变得更强。最重要的是，这意味着我们彻底无法从这里脱身……就算你自己做好了准备，可你有没有考虑过希娅的感受？”
蜃楼回过神来，有些意外地看向幻影。
他刚才的想法，是把这些蛭花全都集中起来、以他全部的力量拖在这里。
虽然是个治标不治本的办法，但至少能为希娅他们争取很多时间。
不过，幻影的提醒，让他想起分别之前希娅愧疚的眼神。
他明明答应过希娅不要只身前往庄园，却违约了。要是再自作主张下去，希娅也会受到伤害。
它说得对。
现在还没到做决定的时候。这种糟糕的下策，还是先放在一边吧。
“我倒是很意外，你竟然还会考虑希娅。”他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道，“在我的印象里，你似乎算不上喜欢她。”
幻影蹙起眉头，没有接他的话。
蜃楼则开始得寸进尺地打听：“那花奴‘希娅’呢？你对她是什么感情？话说回来，既然会因为背叛感到悲伤，她当初一定在你心里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
没办法直接解决蛭花，他开始打起了解那个“希娅”的算盘。只是蜃楼对她知之甚少，更多的情报，恐怕还得从本尊那里套出来。
“……你好烦啊。”幻影猛地站起身来，不耐烦地打断他道，“这么想知道，自己去看吧。”
说罢，它几乎是一头撞进了蜃楼的身体里——蜃楼只觉两眼一黑，一股强烈的冲击传来，差点让他栽倒在地上。他支起胳膊，感觉浑身上下泛起一股微妙的热流；与此同时，又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记忆在他的脑海深处蠢蠢欲动。
他忽然明白了。
性格远称不上乐于助人的“蜃楼”，为何会选择回来帮助他，又为什么顾虑希娅。
确切地说，它并没有“回来”。
真正的“蜃楼”早已离开这个世界。被留在这里的，无论是“系统”还是幻影，都是这具身体挣扎的余音。
它是“蜃楼”舍弃的自我，也是他仅存的执念和善心。
而现在，这被本尊舍弃的一部分，已经彻底融入进当今蜃楼的身体里。
他看见一切的开始：
蜃楼那愚蠢的人类父亲，为夺取女神的权柄，织造了虚假的“魔网”。
而他选中的那个、需要承担赝品风险的“魔神”，甚至不是他自己，而是他最小的儿子，蜃楼。
蜃楼以幼子之身承载起整座魔网。巨大的魔法阵中，虚伪的神力从天而降。只有七岁的他坐在阵中，任凭那股力量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这是人类强行成神的代价。
于神无用的血液，在这个过程中从他的口、鼻、眼和耳道里溢出，汩汩地流到地上。
在那血液流干之后，他那羸弱的身体如膨胀气球一般爆碎。碎片落到地上，又被侍者拾起，用金线仔细地缝补起来，仿佛修补一个残破的娃娃。
……
如是过程整整持续了十年。
不死不灭的人造神终于诞生，人类却并未获得预想的胜利。实验成功之后，蜃楼的父亲尝试将赝品接入真正的魔网暗度陈仓；却因力量互斥而引发反噬，几乎让整个魔网毁于一旦。
等到魔神法芙娜发现他的愚行，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祂将破碎的魔网重新缝补，恶惩祂曾经的爱人……没错，蜃楼的生父就是传闻中得到女神青眼的大魔法师，也是希娅收藏的那本小说里的“牧羊人”。这算是十分轰动的历史了，却因女神的厌恶被刻意掩藏，只剩下零星的流言和故事。
蜃楼一族在女神的震怒下几乎全灭，只有蜃楼活了下来。
在生父统治的国度崩塌之后，他行走世间，因强大的力量得到难民的追捧。为了稳固地位，他借乱世传播信仰、转化信众的虔心，一度成为真正的“神明”。
但女神的怒火从未平息。
祂依旧憎恶着这个妄图将祂取而代之的世界，也迁怒于因此坐上神席的蜃楼。但修补魔网消耗了祂太多力量，还有其余魔神对魔网虎视眈眈，祂不得不将对蜃楼的惩罚放到一边。
而这一放，就是百年的时间——
后来“希娅”出现，与蜃楼签下契约，终结了智慧之国陨落后的乱世；又在最后时刻与法芙娜勾结，夺走了蜃楼的名字、打压他的神教……
百年之后的“蜃楼”，已经彻底失去神明的权柄。甚至于他力量的来源、那片伪造的魔网，也被“希娅”以身体封闭了。
没有名字、没有信众的他，只是个不死不灭的怪物。
自暴自弃的蜃楼，最终选择了逃避。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第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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