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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世界丢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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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
蝉鸣响彻云霄,徘徊在树影间,又在那片夕阳下消散。
程明物看着自己因那一声蝉鸣,被扰乱心思,连笔下的那封信也遭受牵连。
笔尖一歪,一个笔画横跨了一大半纸张,像是一条三八线,上面是他的问候,下面是他无论多少回都不知如何书写的感情。
写了很多封信的他,头一回不知道这封信该怎么开头?
是提醒她那张欠条的存在,还是恭喜她考上C大……
就这么想着想着,似乎什么都可以作为开头,但又什么都不能做成结尾。
只因为寄信人是他,收信人是杨书润。
程明物深吸一口气,重振旗鼓,写下了那段话。
‘海内存知己,天涯再相会。”
话刚刚被写完,高中最后一段下课铃响起,程明物明白他的高中已经下课了,他该和这儿告别了。
即便不舍,但时间已经到了。
至于他手中那封还未写完的告别信,他想用一整个暑假去写,将熟悉变成陌生,在暑假的最后一天,将信寄出去,为他们的关系画上个句话。
这么想的程明物,又在门口停下脚步,明明这样他就该满足的,他不能奢求太多,也不能抱有幻想。
她是杨书润,有没有自己她都可以变得很好。
不过是自己的不甘心在作祟,不甘心程明物这三个字截止在她的高中三年,他希望自己的名字能够在她的生命里,延续很久很久,久到记不清日子。
可他又担心,现在的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得到爱。
程明物,这样吧,就这样在杨书润人生里,迎接你的落幕。
那日夕阳的余晖一定很温柔,所以才会给刚踏出门的他一个错觉,他看到杨书润自言自语地坐在台阶上。
手里还攥着一张同学录的纸,手上还跟着嘟囔着的嘴笔划着。
“那个,程明物,我这儿有份东西你要不帮我填一下?”
刚说完,杨书润摇了摇头,又换了一种口吻。
一脚踩在上一个台阶上,将手中的同学录卷成一个纸棒,扛在肩上,霸气十足地说道。
“程明物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路过,填了这份同学录。”
没过一会儿,杨书润霸气的模样彻底歇了菜。
觉着这方法行不通,又安稳地坐了下来,另寻他法。
那张空白的同学录在热风中左右摇摆,像极了此刻少女的内心,摇曳着,不安着,希望谁能让风止。
风停了,刚刚摇曳的纸定格两只手上。
纸张在黄昏下,换成一条泛着金光的线,一头牵着他,一头是她,力量顺着那条线连同太阳的温暖传达到了她的手上。
杨书润仰起头,一眼就看到了脸色深沉的程明物。
“程、程明物?”被逮到的杨书润,还没做好见程明物的准备,就连嘴巴都没做好准备,支支吾吾地念出人名,就没了后话。
“同学录?”程明物开口问道。
“对,我是来给你送同学录来着。”杨书润见有话可以接下去,立马接着说下去,“出校门口的时候,我还在想着为什么同学录上会多来一张,后来想起来你还没写呢!”
等一口气说完,杨书润才发现不过脑子的谎,听起来还真奇幻。
比猪会上树,还要奇幻。
“是吗?”程明物也没在意,只是坐在杨书润后面的台阶,掏出笔袋,看起来是要认真写的样子。
杨书润感觉到身后有人坐了下来,心头不由紧张,左顾右盼地又不安分。
甚至有点大胆地微微偏头去看,但也只是看到那正在拿笔写字的手,又立马回过头了,生怕身后人会察觉到她在偷看。
为了不让别人看出来的她虚心,就开始说些有的没的。
“程、程明物,你知道我们毕业了吗?”一说出口,刚刚还无从所适的脚后跟立马并拢,眼神也比刚刚还要慌张,此刻的杨书润恨不得找个洞钻起来,让程明物看不到的才好。
你知道我们毕业了吗?什么问题。是个瞎子听响,都能知道今天毕业好不好?
“嗯。”身后传来闷闷一声‘嗯’。
而也是这声‘嗯’,让杨书润有种错觉,其实自己问的问题不怪吗?
为了验证这一点,杨书润又问了一个问题。
“今天这天真热?”
“嗯。”
“那朵云好像爆米花哦!”
“嗯。”
……
他们一问一答地聊东聊西,从天气聊到风景,又从风景聊到学校,一件一件事物借着她们的回忆,将时间拖延。
以至于说得上头的杨书润还不知道,身后的人早就已经写好了同学录,且用笔盖画上了第一道杠。
“听说学校前那片空地,栽了好几棵大树,有三层楼那么高哟!”
“嗯。”
“西边那边又新建塑胶跑道啦!”
“嗯。”
“还有那个装修的食堂,听说已经装修好了,来年我们就可以一起去吃……”杨书润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意识到来年的他们已经不在这儿了。
来年的一中,再也没有她和程明物。
他们的故事,要在这个地方画上句号吗?
“要不我们明年偷溜着回来吧,反正门卫大叔只看校服不看人!”杨书润提议着。
只是这回程明物回应很迟疑,“嗯。”
说完,程明物便在那张早已写好的同学录一角,画上了第二道杠。
“那我能去C大找你吗?”原以为自己敷衍的回答,会让杨书润放弃这个想法,没想到人居然突然转过身来,便问自己这个问题。
声音回荡在楼梯里,徘徊在程明物的心中。
他不敢置信地抬眼,她刚刚是不是在说要来找自己。
被吓得的不止他一人,连同他身后在树杈上休息的鸟儿,也被吓得腾飞。
看着少女的双眼,因黄昏最后那缕光而闪闪发亮,无法让人忽视,就连嘴角的酒窝都在引诱着自己。
少年停笔,没再画下第三条杠,因为少女的那句问话,他无法继续压抑自己快要溢出来的情感。
就像那片因飞鸟腾飞而落下的树叶,他的世界终究在少女面前,丢失了它的面具。
“嗯。”
一声应答,夏风长热,黄昏辉煌,他们的故事就此有了不是用于结尾的再见、而是以再见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