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前途向来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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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尖是木屑的香气，带着秋日特有成熟味道，令人昏昏沉沉陷入美梦中，倘若没有王在野煞风景的声音。
一个纸棒下来，杨书润睡意被打散了不少。
“体育课不上，躲在这儿睡觉画画，还真有你的胖润润！”看着丫头满是铅笔灰的手指，以及她刚刚画好的大作。
一个身穿白衬衫的西装男人，王在野也不在意瞟了一眼，估摸着是杨书润在哪模仿来的。
惺忪的双眼就看到王在野吊儿郎当的模样，丝毫没见一丝歉意。她一时觉得自己十几年来没能动手狠狠地打这人一顿，是她这辈子最大的仁慈。
“你……”睡意已经没了一大半的人，强撑着沉沉的脑袋，听人说话。
原以为这人会在这儿叽哩呱啦地跟她说着一大堆废话，没想到这回话没说出来，先给自己递了一张纸。
“别说你王哥没照顾你啊，在那千军万马中特地给你抢了一张。”王在野甩了甩手中的文理分科表，满是期待着杨书润的表情。
文理分科表……
杨书润坐直了身子，心里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到了做选择的时候。
开学前的那场大雨，不仅延迟了开学演讲，也推迟了每个高中生都该经历一件大事，‘文理分科’。
大家对这事的态度可以分为三种，第一种胸有成竹型，一早就确定了自己的方向，向前走的人。
第二种是稀里糊涂没主见的，准备随大流走的。
第三种则是像她这样苦苦挣扎，最后还没个头绪的。
“谢了！”杨书润闷声回应着，眉头一蹙，感觉自己是接了一个烫手山芋。
然而没心没肺的王在野压根就没注意到这一点，骄傲地说道，“咱俩谁跟谁啊，以后待我俩在理科班闯出一天片，你再感谢我也不迟。”
“理科？”杨书润重复着这句话，眉眼里尽是困惑，“你怎么确定我选理科了？”
“不会吧！”看着杨书润不是他想象中的高兴，而是困惑得不能再困惑的神情，立马上手摇晃她的肩膀，“胖润润醒醒，醒醒啊！这不是梦，别说梦话啊！”
“我醒了，我知道我在说什么，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选择理科？”杨书润扒下王在野那双放肆的手，认真地回应着。
“为什么？妹妹你这想法很危险啊！”深知杨书润是何处境的王在野担忧地说道，“首先你要是不选理科，你信不信你爸第一时间赶过来逼你去改。”
“……”杨书润无言，因为她也觉得王在野说得对，老头已经对她进一中很不满了，要是听说她没选择最有出路的理科，是想和自己断绝父女关系的心思都有了。
“其次啊，身为年级第一的你现在可是老师们的大宝贝，没瞧见我们那位冷酷无情的老班，这几天对你嘘寒问暖的，我都看不下去，她是多生怕你一个想不开不在理科班待着。”
“再说大家心里清楚，文理分班明里是自己的选择，量力而行。如果你有那个实力，而放弃最好的选择，你不会觉得可惜吗？”
“我……”听人说了一大堆，杨书润还是觉着自己不太适合理科。
“最后是我，胖润润咱俩在一块有十多年，比对方的爹妈更了解对方，知道选择什么样的路才是对对方最好的。”听人说到这儿，杨书润的心里还挺感动的，毕竟十多年的友谊，放谁身上都想珍惜。
要不是王在野接下来不说话，她或许还真就考虑选理科了。
就在杨书润认真考虑要不要为了王在野留在理科班的时候，他那只满是汗水的手搭上她昨天刚洗完头发的头，这也不算是什么，如果不是这家伙的笑脸像是在摸一只听话的小狗的话，相当自恋地说道，“要是没我罩着，你该怎么办啊？”
在王在野的话下，杨书润察觉出事情的不对劲，不是说王在野说的好话又什么错，只是她感觉自己好像又被关在笼子里了。
一层父亲的，一层老师的，一层自己的好友的。
层层叠叠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
一想到这儿，杨书润站起身来，微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半句说不出来。
被人吓着的王在野，也直愣愣地看着她，似乎是头一回看到这样的杨书润，“胖润润，你没事吧！”
可他得到的是杨书润的沉默，像是死一样的沉寂。
这样的杨书润令王在野感觉后怕，自小被女生围着转的他，目光所及的都是女孩们的笑脸，哪里是像杨书润现在怒不可言的样子。
看得他只有一个想法，他想逃。
“杨书润在吗？”一阵敲门声后，那个声音又唤醒了杨书润。
“在！在！”王在野特别感谢这时候有人突然出声，解救了他，他立马顺势而下溜了。
门口的人看着王在野慌乱从自己身边逃走，回头又看见杨书润黑脸的模样，程明物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你、你们没事吧！”程明物走近她的身边，瞧着女孩没似往常那样喜笑颜开的模样，而是眉眼低垂，死死咬住下嘴唇，眼角泛红，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程明物见状从口袋掏出一团乱皱皱的纸头，递到杨书润的手上，随后转过身去，待在门口望风。
不一会儿，如他所料的那样，教室传出了细小的抽泣声。
联想着最近发生的大事，以及女孩桌上的还未画完的画。
“因为文理分科吗？”感觉女孩心情渐渐平静下来，程明物出声继续说道。
“你怎么知道……”刚想问话的杨书润，低头看到自己刚拿到文理分科表，感觉自己像是个傻瓜。
“那你选好了吗？”程明物继续问道。
“你看我这样子像是选好了吗？”杨书润直言说道。
“很难选吗？”程明物不解问道。
“你选好了？”跟程明物相处一段时间下来，杨书润就发现每次自己的难题在程明物这儿都不是难事。
“嗯。”程明物点了点头。
“理科？”正如王在野所说的那样，以程明物的成绩，尤其是理科在学校里都是屈指可数的存在。
他要是不选理科就有鬼了。
“文科。”
“文科？”杨书润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消息要是被老师们听到了，应该更震惊吧。
“嗯，文科。”程明物再次肯定着，不理解杨书润眼中的困惑。
“你为什么会选择文科？”下意识明白问错话，杨书润的眼神黯淡下去，原来自己和他们都一样。
程明物倒也不在乎，反是顺着杨书润的话解释了下来。
“学文是我所喜欢的，我妈还在那会，家里特别穷，书是家里最看不起的东西，甚至连用来烧饭的柴火都比不上。”
书比不上烧饭的柴火，这话要是自家老头听到了还不得气死。
“然后呢？”一直以来程明物鲜少说起他家里的事，杨书润也一直以为对他而言，惨痛的伤疤，不可以被人再次提起。
“即便如此，我妈还给我留了一本掉了书皮的新华字典，她说学习对我而言很重要。我瞧着那字典小小方方的而且很重，甚至页码都有点缺失。”面露轻松的程明物淡淡说道，“而且翻开它的时候，远没有大人口中的民间故事那么精彩，看着那些大字小字排列，对于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而言无疑是一本有字天书。”
“枯燥无味，看了几页后，我也觉得书比不上烧饭的柴火。”程明物话音一转，深深遗憾着，“于是有一天，我撒了谎将它和柴火一起丢进灶台。一直对我很温柔的母亲发现了这事，头一回狠狠地打了我一顿，边打还逼着我发誓绝对不要放弃学习，因为那是我唯一能逃出来的道。”
程明物用平淡语气说着他最悲伤的故事，那故事结局正如他现在做的那样。
‘学习是我唯一能逃出来的道。’
“所以你选择文科，是为了你母亲？”杨书润问道。
程明物摇了摇头，“以前是，现在是为了我自己，我要给自己拼出一条喜欢的道。”
“自己所喜欢的道？”杨书润低头看着桌上的米黄色的绘画本，想起小时候自己在墙上胡乱涂鸦时，母亲并没有阻止。
而是在告诉自她，如果喜欢个不行，就放手去做吧！
“我，如果我选择美术呢？”杨书润小心问道。
“人本就是趋利避害的生物，可他们也会在现实和梦想面前徘徊久久不前，就是为了寻找两全的法子。结果折腾一阵，却发现还是要选择一条道前行。”
“于是就有人愿做傻子笑着去苦，而有些人就苦中作乐，到头来大家伙都是殊途同归地去过好自己的日子。”
“你难道不觉得可惜吗？明明自己有机会走得更远，而在这个时候浪费了那么那么好的前途。”程明物说的这些，杨书润不是不懂，只是觉得不太现实，为了一时的冲动，而放弃那么好的前途。
“我妈将那本字典交到我手上的时候，教会我的并不是第一页的‘啊’字，而是中间的‘前途’一词，那上面是用这样的句子来定义这个词的。”程明物拿着杨书润的铅笔，在画纸上慢慢写着，“张华考上了北京大学，李萍进了中等技术学校，我在百货公司当销售员，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
说完程明物便在那张纸上写下方方正正的两个字‘前途’，便将它细细折好，交到女孩的手中。“前途是否光明，取决于未来我们自己！”
看出杨书润的拘谨，程明物换个语气，抱拳犹如一个江湖侠客说道，“久闻女侠潇洒恣意，又何须困顿穷巷。江湖辽阔无边，凡是有人走了便是道，若女侠自有思量，走一遭又何妨，前途向来光明！”
“也是！”听到这话，杨书润的心多少有些松快。
“女侠天资聪颖，想来这道也是手到擒来。”程明物继续夸道。
“嘿嘿，有吗？”杨书润被夸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更有前辈指路，有何苦恼的。”程明物终于说到正题上。
“有……等会！”被夸的有些得意忘形的杨书润，听到前辈二字的时候发了愣，“什么前辈啊？”
“哦，我忘跟你说了，你们班主任找你，好像也是文理分班的事。”程明物讲清他来这儿的事情后。
文理分科的事？杨书润看着桌子上王在野带过来的分科表，前脚王在野刚来，后脚老班就来找自己，再结合刚刚王在野心里有鬼的样子，她终于明白发生什么了。
“王在野，你个卖友求荣的混蛋。”杨书润拿着分科表气呼呼地冲了出去。
留下程明物待在原地，秋风吹开桌上的画纸，让没留心看的程明物忍不住地多看了几眼，那上面画着的是他。
明月刚刚悬挂在上空，月光下的穿着校服的少年静静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正如她在画纸下所写下的那个小标题：如月亮般的他。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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