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9、天机密事（24） 池鸢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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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鸢并非刻意对青鹤隐瞒，天机宫安居一隅，又有先祖所设大阵庇佑，若告诉他，天地异象皆因魔族而起，这只会让空有一身修为，却为肉体凡胎的青鹤更添忧虑。
更何况魔族祭坛之事隐秘非常，若非池鸢无意闯入，如此久远秘辛怕是永远无人知晓。
所以，云兮慕说得很对，池鸢的确是一个受天道眷顾的人，但这眷顾似乎福祸相依，若她解不开这棋局，那她便再无重回灵界的可能。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渐渐高过门槛漫透进来。此间竹楼看似四面透风，但内里却另藏乾坤，凛冽寒风刚过门窗，不过流转半息，就由刺骨的冰寒转为沁人的舒爽。
青鹤和云濯雪在台前专心研究星图，池鸢对青铜地面的阵法略感兴趣，一边看一边请教云兮慕。
只有薄薰最是清闲，得池鸢同意后，去二楼角落寻了个竹榻安安稳稳地睡午觉。
“云兮慕，天机宫每年都会这样研究星象吗？”池鸢走到一处阵眼上，一边逗弄从法阵中跳出的灵鱼，一边暗自与云兮慕传音。
“不是每年，问道大会三年一次，但开山仪每五年才能重新开启。”
“你不是说，你以前曾来过一次，按这么算，那你来时岂不是才十五岁？”
“嗯。”云兮慕笑着向池鸢走近，每走一步，脚下法阵就散着淡淡的金纹，似乎，云兮慕有意在让灵力慢慢渗透进整座竹楼的阵法中。
池鸢看了一眼，不知云兮慕为何这样做，但也没追问。
不过七步，云兮慕就走到池鸢身后，他微微抬手，细如丝的金线牵动起周围的灵鱼。
“小池鸢可是担心，青鹤会从中看出什么？”
“有一点吧，毕竟他为凡人，一旦被魔族盯上，天机宫怕是会因此覆灭。”
“青鹤研究星占多年，若能看出早便看出了。”
“研究多年……”池鸢转过身，“若当真研究多年，不可能什么都看不出吧？”
云兮慕唇角微牵，慢条斯理地敛起金线：“小池鸢定是没有认真看那幅星图。”
“此话何解？”
“你从灵界来，独具非凡眼界。那幅星图只能呈现近三年的天机，世间万物虽遵循天道法则运转，但其中不乏变数出现。”
云兮慕说着，伸手指向石台星图的一角，“你看这颗北斗杓端的招摇星，它光芒闪烁异常，早在五年前我便夜观星象察觉到。”
池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招摇星……莫非这颗星代表的变数是我？”
云兮慕温声而笑，却没作回答，反而继续指向另一边的星图：“再看这片朱雀星宿，近几年这片星云时暗时明，特别是位于角落的鬼宿，周身笼罩云气如棺，预示着会有瘟疫或不可预估的灾难发生。”
“而青鹤所担忧的便是这一点，但他不知瘟疫因何而起，那不可估量的灾难，也只当是妖祟祸世。而今镇邪塔被人破开，正应证了星图所言祸事的开端。”
池鸢若有所思的颔首：“那五年前，你们所看到的星图也是如此？”
“嗯，此图和五年前一样，但唯一一点，这鬼宿所聚云气，未有如今这般浓重。”
嗡的一声，青铜地面的周天星斗阵突然剧烈颤动了一下，云兮慕眼中闪过些许诧异，正准备查看，位于石台前的青鹤就急急唤他。
“折芳君，不好，这鬼宿八十六颗星同时亮了！”
池鸢和云兮慕赶至石台前，悬于半空的星图虚影，清晰呈现出朱雀星宿的变化，只见刚还被星云笼罩的鬼宿，一瞬全都闪烁起来。
“折芳君，这莫非是灾祸将近？”青鹤须白的眉毛全都挤在一起，面上尽是惊惶之色。
云濯雪的神色也有些凝重，但他比青鹤镇定，看了几眼，便迅速拿出纸笔记录。
云兮慕端详一阵，淡然回道：“不必惊慌，上面灾祸预示不假，但这是三年后的事，我等还有准备时间。”
但池鸢却不这么认为，星图虚影上，整个朱雀星宿的光越来越亮，只怕这灾祸等不到三年后了。
就在池鸢这般想时，咔嚓一声，石台中心的星盘突然毫无征兆地断开，紧接着，星图虚影也随之消失，外面大雪飘飞的天幕越来越沉，像是有什么东西飞速靠近。
云兮慕神色微变，下意识地牵紧池鸢的手，只是眨眼，两人就出现天机宫最高的一处崖顶。
风雪呼啸着从池鸢身边急掠，池鸢刚想施法，云兮慕衣袖上的桃花便自行散开，环绕转动，形成屏障将两人包裹。
天幕之上，云层越压越低，像是一张黑色的幕布迎头扑来，等整个天地都被笼入黑暗，那黑沉沉的云霭却无端闪起刺眼的雷光。
看着那些雷光，池鸢心头莫名一紧，随着雷声靠近，那点不安感也越来越强烈。
这时，灵兮剑突然显现，悬飞在池鸢面前，它自行吸纳周围地脉灵气，银白色的光照亮池鸢紧抿唇角的面容。
云霭中池鸢没感应到魔气，但突然断裂的青铜石台，以及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莫非是天道在向他们预警？
“云兮慕，你觉得这天上是什么？”池鸢抬手指向天。
就在她抬手的一瞬，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劈在他们脚下的崖壁，距离近得像是直接从两人身边擦过，强大的气流将云兮慕的桃花屏障震碎，最后一波冲击力被灵兮剑及时挡住。
池鸢怔了好一会，但她没有收手，依然笔直地指向天穹。
云兮慕紧紧牵住池鸢的左手，默默为她输入灵力，与天道无声抗衡。
但天上云霭却许久没有动作，除了刚才那一道雷，其他的全都劈落在符山的渊谷之中。
池鸢当即明白过来：“云兮慕我知道了，祂的意思是，此山脚下就是那魔族异兽的封印之地。”
“此事倒与我推算得分毫不差。”云兮慕看向渊谷，耳边惊雷震荡，风雨和地气将谷底笼得什么都看不清。
可转眼，雷声消弭，黑压压的云霭陆续散开，尽管天色依然灰沉，但至少能分辨出是白昼。
两人相携回到竹楼，不想楼中灵气震荡，青铜地台上的符文竟无差别地向青鹤和云濯雪发动攻击。
在二楼贪睡的薄薰被天雷惊醒，刚跑下楼就被八头青铜瑞兽堵在楼梯口，不待她反击，刻印在兽身上的密咒便飞散而出，拟成麻绳状将薄薰手脚缠得动弹不得。
那些密咒不仅能压制她的修为，还让她无法向外面的池鸢求救。
“主人，主人，唔唔唔……”看到池鸢，薄薰扭动着，从楼梯不断滚下，可话还没说两句，就被密咒死死堵住口鼻。
“发生什么事了？”池鸢提剑而上，两道银白剑光斩落，缠在薄薰身上的密咒，顿如散落的碎珠，叮叮当当滚落一地。
“咳咳……唔不知道啊，我刚想问那个青什么老头呢，这些铜兽就把我困住了。”薄薰一脱身，就手脚并用地扑到池鸢身后躲藏。
那些堵在楼梯口的铜兽也跟着追了过来，刻印在身上的密咒再次发出红光，一窝蜂地向薄薰这边涌来，竟是想将池鸢一同缠住。
“可恶！你欺负我就算了，还敢欺负主人，看我不把你们打回原型！”
薄薰气急，当即祭出藤枝剑，与那些密咒缠斗，但双方还没打斗几轮，薄薰体内的灵力就被逐步封制，再次被密咒缠成了茧。
池鸢看出端倪，见密咒还要向自己扑动，立刻施展灵巧身法，从漩涡一般的密流中躲过，闪身来到铜兽身后，用手拨正它们背上颠倒的阵法。
当阵法被拨正之时，那些密咒也随之消失。
另一边，青鹤和云濯雪同样在和阵法弹出的符文打斗，只有云兮慕一人安然从门槛踏入，他既没动手，也没遭到攻击。
青鹤匆忙甩动手里的拂尘，道道白光窜出，狠狠撞击在追来的符文上，结果符文纹丝不动，硬吃下攻击的同时还能提升速度追上去。
青鹤见状赶忙祭出符箓，将那些符文纳入，第一批是被收去了，可青铜地面的阵法却能源源不断地弹出符文，继续朝他攻击。
青鹤被追得脸色涨红，一头白发散乱飞舞，就在他被符文前后围堵之时，云兮慕终于出手，一道金光打出，那些符文就被定在原处。
之后，也不知云兮慕对青鹤下了什么术法，阵法弹出的符文不再对他攻击，反而倒转势头，向云濯雪以及池鸢的方向攻去。
“多谢折芳君相助。”青鹤感激地向云兮慕颔首，随即慌忙摸出袖中的玉尺，试图稳住周天星斗阵，然而他才拿出玉尺，阵法就感其意，快速转动起来，飞弹出的符文由青光转为红光，又密又快地袭向池鸢和云濯雪。
看到这般情况，青鹤惊得目瞪口呆，想解释都说不清了：“折芳君，这…这……”
云兮慕淡然拂袖：“安心，你别动，他们自有自保之法。”
面对符文愈加猛烈的攻势，云濯雪心知不能再用敛息瞬移之法躲避，他往云兮慕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他点头，当即调用灵力，以气化形，对着身前扑来的符文打出水蓝色的光。
噗的一声，像是水花炸开，又像是气泡涌动，所有向云濯雪扑动的符文全都顿止了一瞬，像被水濡湿的纸页，瞬间泄了攻势，软趴趴地滚落在地。
但好景不长，一波才平，另一波攻势已经蓄势待发。
云濯雪站在原地结印，待符文再起之时，却已经近不了他的身，全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击挡。
至于池鸢那边则更加精彩纷呈，此番打斗薄薰根本插不上手，这些符文由纯正地气而生，法阵对非人之物有天然的克制之用，这才导致薄薰无法调用灵力。
叮叮叮，无数符文前仆后继地撞击在池鸢的剑上，刺眼的红光和碎星般的银光交织飞舞，像一团团绚丽的烟火在厅堂内炸开。
符文扑动的速度极快，而池鸢扭躲的身法更是难以用肉眼捕捉，在青鹤看来，就像两条缠绕扭动在一起的龙，绕着厅中八根木柱来回飞窜。
薄薰在一旁看得起劲，鼓掌给池鸢喝彩：“主人，厉害呀，这什么扭动得像虫子一样的东西哪是您的对手！”
法阵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在听到薄薰这句话后，青铜地面再次转动一圈，翻腾的法阵红光变得和血一样浓稠深暗。
一瞬，地面弹出的符文全都朝池鸢飞去，像是一群扑动的血色蝴蝶，势要将她团团包围。
可下一刻，一道银白剑光从中斩过，符文就如散碎玉珠坠地，而落在地面的那道剑气，深深凿进法阵的死门中，让它再也不能随心运转。
解决完剩余的符文，池鸢背剑走向青铜石台，地面阵法已经熄灭消散，一场乱局就此平息。
“好耶好耶，果然我家主人最厉害了！”薄薰小嘴像是抹了蜜，一个劲地夸赞，在第一时刻飞快跑到池鸢身边。
青鹤一眼不眨地看着池鸢，双眼瞪直了，半刻都没移开。
池鸢以为他在责怪自己毁了法阵，拱手赔罪道：“对不住了青鹤长老，怪我一时没控制住力道，你放心，此阵虽复杂了些，但我会把它修好的。”
青鹤愣了好一会才回话：“不用不用，池姑娘客气了……这法阵毁就毁了重刻便是，倒是你，没受伤吧……”
青鹤话是这般说，但眼睛却直愣愣地盯着池鸢的灵兮剑打量不休。
池鸢自是知晓他在好奇什么，将背在身后的剑，反握在手中。
“多谢关心，我没受伤。”
“呵呵呵，那就好那就好……”青鹤一边回应，一边继续盯着剑打量。
池鸢挑了一下眉，见他不问那便不答，转头去看青铜石台上断裂的星盘。
云兮慕笑望着池鸢，他知道，她能摆平这场动乱，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随意插手她的事。
池鸢查看一番，还是不解其中缘由，便询问青鹤：“青鹤长老，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大阵会暴动？”
青鹤捋动白须，终于舍得将目光从灵兮剑上抽回：“唉，我也说不太清，它突然就不受控制，多半是因为中枢断开的原因。”
“你是说这个？”池鸢俯下身，从一堆青铜碎片中，取出能预测天机的宝珠。
“嗯，是它。”青鹤从池鸢手中接过，细细端量两眼，神色顿变，“不妙，怎会这样？”
“怎么了？”池鸢入手之时倒没细瞧。
青鹤颤着手，轻轻托着那颗宝珠，话音里全是叹惋和可惜：“里面灵气不见了，像是一瞬被抽空……”
池鸢听言将手放上去细细感应，正如青鹤所言，里面灵气被抽空，现如今，就是一颗没有作用的废珠。
云兮慕走到池鸢身边，温声道：“阵法失控，我早有预料。”
青鹤惊讶抬头，见云兮慕伸手，赶忙将手里的珠子递给他：“折芳君，这、这阵法为何会失控？”
云兮慕双指轻轻捻动宝珠，望着池鸢轻轻笑了笑，眸色中闪过一丝惑人的水光：“大抵是天道不愿再让你我窥探天机，方才的天地异象便是警告。”
“警告……”青鹤听得心头一阵发颤。
“但你不必过于忧心，天道既没直接出手干预，那便还有转圜余地，此番天机，既知变，那就应变，尽快修补法阵。”
青鹤微微怔住，随即拱手回应：“是，多谢折芳君解惑。”
好在阵法被毁的地方不多，只需耗费一些材料修补那些断裂的青铜地面。不过，在修到阵法毁坏最严重的地方时，青鹤还是忍不住惊叹，池鸢手里那把剑的威力。
他抬起头，正准备询问池鸢关于灵兮剑的事，孰料，刚还在石台边的池鸢三人已经消失不见，偌大的厅室就只有云濯雪陪着他。
感应到青鹤的目光，云濯雪缓缓转身，淡然解答：“家主带池姑娘出去巡游，长老若有事相求，与我说便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