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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5章 韵纹,即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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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边境到京城,正常赶路只要两个月,但因为她的伤势过重,他们硬生生地用了三个多月。
三个月的时间并不长,但她并没有跟四殿下,不,她并没有跟新帝说过一句话。两人都沉默着,仿佛那时的年少已不复存在。
新帝登基,事宜众多,她便在爹爹府上又住了两月,一家人又哭又笑。
期间,她收到了一张特殊的拜贴——户部尚书千金,宋薇眉。
两位女子谈了很久,无人知晓内容。
新帝登基那日,她跪在人群下方。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是个很好的日子。
新帝眉眼沉静,不怒自威,是皇帝该有的样子。
她突然明白,那个不慕权势,不恋富贵,愿意带着心爱的女子游遍天下的人,是沈意罗,不是四殿下。
礼成后,皇上留她在宫中,挑了坛酒开了。
入口瞬间,她却是怔愣了。这是……韵纹酒。韵纹,即余温。
韵纹酒是舅母酿的,舅母走的那天,她到地窖中喝了个酩酊大醉,后来就再也没有碰过了。
皇上道:“这是朕……我当年刚到啸风营时,伯父送的见面礼,我一直没喝,你尝尝,应该没被我放坏吧?”
她默不作声,又倒了一杯,一饮而尽。气氛陡然松了下来,皇上笑道:“那就好。”
两人又喝了几杯,皇上道:“大帅伤势如何?”
她道:“劳皇上挂念,已无大碍。”
皇上轻声道:“大帅不必如此,如以往一般,不好吗?”
她语气微讽:“如以往一般?难不成叫你殿下吗?”过了一会,她又道,“盛世有明君,乱世有枭雄,我无法断定你的是非对错,你我也不再能如同当年一般,回不去了。如今乌狼族俯首称臣,但蛮人天性残暴,你要做的还有很多,天底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这个位子在。我向来不管京城事,只替你压住北边。那个蛮族女人,为什么同意帮你。”
“她叫兰木雅,在蛮语里,是平安快乐的意思。七年前,蛮人们内部爆发过一次内战,这事大帅你是知道的。格尔莱为了诬陷他的兄长,杀了巫师一家。恰巧一个年纪与巫师孙女相仿的女子贪玩,跑到了巫师家中,被一把火烧得面目全非。很多人都以为这就是巫师的孙女了,包括格尔莱。但巫师的孙女当时在其他部落,逃过一劫。
“她本以为此生是报不了仇了,”皇上哼笑了一声,“然而世事难料,格尔莱爱惨了这个女人,给她权力放得极大。因缘巧合之下,我同她有了些接触。她说若我帮她报仇,她就带着整个乌狼族,八个部落,向我俯首称臣。格尔莱以为自己娶了个聪明又忠心的女人,却终究没能逃出她的匕首。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原来你在啸风营待了那么几年,是为了这个。”
“是,也不是。诶,大帅,若我说我爱惨了你呢?”
她头也不抬:“管我屁事。”
皇上大笑起来,用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她的,道:“大帅是边塞鹰,入这后宫是折辱,孤也不敢。”
她欲言又止,皇上像是看出了她的顾虑,道:“大帅放心,我会待薇眉好的。她不是政治筹码,不会为后的,我也不愿。其实那日同大帅说的,都是真心的。”
她补上了后一句:”只不过那是沈意罗,不是你。”
皇上闷笑了一声,听不出情绪,过了一会,他道:“大帅,这次回了北边,你不回来了吗?”
她道:“不回来了。”
两人什么也不说了,安安静静地分了这一壶酒。
秋高气爽,他们站在京城最高的楼上,四周环绕的是鳞次栉比的勾心斗角,极尽繁华的皇宫内院。
而不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和连绵不断的山脉。
她站起身来,行礼道:“酒我喝了,该告辞了。保重。”
皇上点了点头,道:“保重。”
她忽然想起那日同宋姑娘的谈话,不禁笑了。
“大帅,我从小便与他相识,大逆不道一点,我早已与他私定终身。几年边疆生活,我信他。即便他瞒了我一些事,我还是想再跟跟他。”
宋姑娘,来日再不见了。
春风和煦,夏雨缠绵,秋日暖阳,冬梅艳艳,她拿着那把枪,腰间配着酒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