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给个名字吧

5、第 4章 胜负已定，

　　军医熟练地替她处理好背上的伤，扶着她坐了起来。
　　副将一进来就问：“大夫，大帅的伤势如何？”
　　军医道：“伤口不深，放心。大帅，我知道跟你说什么静养你肯定不会听，更何况现在情况危急，你就尽量换药换得勤快点，稍微脱一下你那一身甲吧，别老捂着。”
　　她沉默着摆摆手，示意军医先下去。
　　这伤是她同格尔莱打斗时，疏忽间被一个蛮子近了身，一刀砍在左后肩，亏得她反应快，躲得及时，不然就没了。
　　她倒了碗水，喝了一口，道：“战况如何。”
　　副将道：“情况尚好。昨夜一把火烧了过去，但他们把粮草看得紧，还没烧多久呢，就被灭了。啸风营损伤不大，但这么几日来，来的援军就只有嘉州守备军。大帅，这……”
　　她笑了笑，道：“守备军要出兵援助，得有朝廷的令。要得到朝廷的令，得分别派人去各地和朝廷。各地守备军应该早已准备好，只是没有皇上的令不敢动罢了。至于嘉州，嘉州的守关将军曾是舅舅麾下，因受了舅舅提携所以很是感激。这位将军也是个狠人，抗过旨，皇上念他劳苦功高，又一心为国，这才只是贬了他。”她摇摇头，“若是这场仗打不赢，谭将军怕真是活不了了。”
　　副将有些急，道：“可为什么朝廷的令还没来？大帅，粮草不多了，格尔莱现在就想跟咱们耗，咱们耗不起。四殿下那边，怎么也没消息？”
　　她拍了拍他的肩，道：“现在耗不起的，其实是格尔莱。注意到了吧，格尔莱今天的打法很不一样，太急躁了。他强大、隐忍，冷静才是他的常态，但今天少有的出现了焦躁。格尔莱的手是伸得很长的，比我想象的还要长一点，这恰好证明了一件事——有援兵了。”
　　副将皱了皱眉，道：“可这消息他知道，咱们不知道，他完全可以在这两天困死咱们，他这般，是为何？”
　　她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这我哪知道，我问我我问谁？”
　　副将哑然，他忘了大帅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她道：“行了，先下去吧，这两天估计有场硬仗，让弟兄们注意防守。格尔莱的手伸得太长了，找个时间，砍了吧。”
　　副将这才发现大帅眼底的阴冷。他轻叹了口气，挺心疼大帅的。
　　敌军压境，老将军前几天战死，他们孤立无援。偏生这些，大帅还不能开口倾诉，憋在心里，郁闷极了。

　　“呜——”战角声悠长，格尔莱再次进攻。
　　她不顾军医劝阻，再次提枪上马。
　　肩部的伤口扯得生疼，她面无表情，枪头直指格尔莱。格尔莱站在战车上，身边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美艳的女人，神色冷漠。战鼓在这时敲响了，双方像是得到了指令，不顾一切，不计后果地向对方冲去，似恨不得拆吞入腹。
　　她握抢横扫，竟是一片宽阔无垠的气势，冲在最前方的蛮子成了她枪下亡魂。她使了个枪法，将身侧偷袭的蛮子扎了个透心凉。
　　突然间她翻身坠在马侧，一手抓缰绳，一手握枪。一支利箭眨眼间由远及近，钉在了她身后的土地上，箭羽仍在“嗡——”地颤抖着。
　　她抬眼望去，格尔莱正垂下握弓的那只手，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眉间的阴蛰仿佛永远也散不去。
　　耳边是金属相撞、刺耳的磨刀声，眼前是横飞的血肉。
　　她落了地，无言而笑，冲向了格尔莱。
　　格尔莱拔出弯刀，刀锋冷冽，刀尖向前，冲着她。
　　两人疾迅而奔。
　　“铛——”弯刀和长枪终于相撞，两人不由得同时退了一步。
　　格尔莱将弯刀下劈，她横枪而挡。他们都是在边境吃着沙子长大的，都是这片土地的孩子，两人不知交过多少次手，都了解对方的优势和弱点。但此刻对在一起，她却有点难以招架。
　　太强了，她想。
　　格尔莱不愧为狼王，力量，速度，反应，头脑，他都不缺。他就像上天赐给乌狼族的最锋利的一把弯刀，能轻而易举地将她逼至绝境。
　　她咬着牙，用力将格尔莱掀开，由守转攻。
　　格尔莱身上中了几枪，却毫不在意。弯刀划过枪身，摩擦出火花。格尔莱说了什么，她没听见，但这并不妨碍她看清格尔莱眼底的挑衅。
　　她神色冷峻，道：“格尔莱，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这本身就是一道天堑，北方一旦攻破，你大可在这休养生息，来日打到中原，登上那个位子。但是啊……”枪身横压住了弯刀，她盯着格尔莱的眼睛，“你天性带着狠与恨，这样的你，即便成了皇帝也只会是一个杀伐之君，你成不了皇帝的。”
　　格尔莱放了手，用手肘击中了她的肩膀，她瞬间疼出冷汗，眼前发黑。
　　她无声地骂了句，刚要起身就被掀翻在地，她忙用手架住格尔莱的匕首，不让刀尖再度向下。副将见了想过来帮忙，却又被另一波蛮子挡住了。
　　格尔莱将刀尖下压，森然道：“大帅，你很强。你若生在我族，必定是天地都束缚不了的鹰。但可惜你生在了中原。”他微笑起来，“大帅，你终有一天会败的，败给我，败给荣誉，甚至败给你自己。”
　　格尔莱的话像利箭一样射中了他的心。她想起了三年前舅舅不肯倒下的身躯，前几日老将军被砍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方才颤抖不已的利箭。她心底那些最深沉的恨意如满天潮水淹没了她。心里的阴郁找了发泄口，再难压抑，必要以血祭故人。
　　格尔莱只觉向下的刀尖顿住，他愕然抬眸，看见了一对血红的双眼。
　　刀尖已经刺破了皮肤，鲜血不断涌出，但在这种情况下，两人都不在意多添几道口子。
　　她在格尔莱惊愕的眼神中，一点一点用力拉开他的手，轻声道：“格尔莱，我确实会败，但不会败在你所说的那些上面。天地为难我时，我未曾心生畏惧，更何况是你？！”
　　她劈手夺下匕首，向上递去。格尔莱侧过身子，匕首贴着他的脖子划了过去，他就地一滚，躲开了。
　　副将刚放下心来，却不料被一个蛮族大将近了身，被掐住了脖子。乌狼族的人不论男女老少，大多都天生蛮力，竟将他一个大男人硬生生地单手提了起来！
　　蛮人放声大笑，手上力气不减，看着副将垂死挣扎。副将拼命地摆着手，示意大帅不要过来。
　　她心下一凉，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格尔莱。
　　格尔莱停住身子，随手捡了一把地上蛮人的弯刀。
　　副将依旧挣扎着，却越来越弱。
　　格尔莱将弯刀下劈，她无视生死，拼着自己半边身子不要，抓住了格尔莱的手。
　　弯刀钳进了肩膀，她无知无觉，匕首从上而下，砍断了格尔莱的手。
　　“咻——”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穿透了蛮族大将的胸口，副将咳呛起来，挣脱了蛮人的控制。
　　一切都像是发生在一瞬间，转眼已尘埃落定。
　　“大帅！”四殿下收回大弓，策马狂奔！
　　援兵到了。
　　格尔莱的血喷了她一身，映得她眼底更加鲜红。她没有回头，拔出弯刀，丢在地上。
　　格尔莱脸色苍白，恶狠狠地盯着她，道：“今日是我运气不好，来日必报此仇！撤！”
　　她轻轻一哂，没有说话。
　　胜负已定，没有来日。
　　格尔莱带人回到战车上，那个美艳女人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格尔莱用力握住了手臂，咬牙切齿道：“谁传的假消息！彻查！”
　　女人突然开口道：“格尔莱。”
　　“嗯？”格尔莱还未转过身，便被一把匕首隔断了喉咙。
　　女人脸上沾了点血，使得她更加魅惑。
　　女人的目光在空中与她相撞，随即移到了四殿下身上。她走下战车，缓缓向他走来，行了个乌狼族最高的礼仪，用熟练的汉语道：“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