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给个名字吧

7、第 6章 红尘天地，

　　一颗桂花悠然飘落，裹着浓烈的酒香轻点在寒潭上，荡起涟漪，一圈圈扩散。
　　我惊醒于酒香中。寒潭太冷了，烈酒的酒香闻得人心口灼烧起来。
　　太烫了。
　　于是我坐了起来，懒懒地靠在潭璧上。未待开口，一杯温好的酒就送了过来：“寒潭的水能浸骨，冷得很，仙子喝口酒暖暖吧。”
　　“多……”嗓子有些哑，我清了清嗓子，伸手接了过来，“多谢。”然后喝了一口，笑了笑，“又把你那酒拿出来了。诶，吴刚，这酒到底叫什么？”
　　寒潭旁，吴刚搬了张小几，支了个架子，上面温着一壶酒。酒依旧是用桂花酿的，但不知道吴刚加了什么，每次从人世回来时，喝上一杯，总能从中感到这一遭的百味。
　　头发被打湿了，贴在脸上，有点凉飕飕的。一滴水顺着额角流下来，我眨了眨眼，觉得有点苦。
　　吴刚笑而未答，问：“仙子这次下去，可有什么遭遇？”
　　每次去了回来，他都会问这么一句。
　　我晃了晃杯中酒，道：“我同一位女将军走了一遭。”
　　吴刚道：“将军结局如何？”
　　我垂下眼，道：“不知道，可能浪迹天涯，也可能守在故地，一生老死。”
　　桂花树繁盛依旧，与不远处的宫殿相得映彰。桂香飘过时，混着酒香，竟是说不出的滋味。兔子睡在树下，身上满是桂花。
　　吴刚轻声道：“是吗，我很是希望她守在故地。”过了一会，他又道，“可是故地有什么好守得呢？故人都不在了，还待在故地做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突然没头没脑地道：“我当年刚上来的时候，王母娘娘一见我就说我是个耐不住的人，顺带将这寒潭一起赏给了我。她那时跟我说，‘姮娥，天上寂寞，你得学会孤独，你天性跳脱，杂念难除，但既已成仙，那前尘往事，红尘将来，就都与你无关了。’
　　“那时候年纪小，不懂。可随着时间的过去，我越觉寂寞难耐。‘都与你无关’，现在想来，既可笑，又可悲。怎么可能无关呢？
　　“吴刚，你心有红尘天地，这桂花树长了多久，你就在这寒潭边待了多久。你与我一样，是个耐不住的，不下去看看吗？”
　　世人如何评价吴刚我不知，但这么多年来，我所看见的，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吴刚，即便他挥动着斧子，你也会觉得他谦和有礼。
　　眼下就是如此。吴刚将我俩的杯中添满酒，道：“红尘故人如云烟，已经没了，我下去做何？凭添心中愁苦罢了。”
　　我叹了口气，道：“吴刚，人不能被困在过去的。故人也好，故土也罢，你可以往后看，但你不能往后走。故人虽走，但故地还在。”
　　吴刚笑着喝了口酒，道：“仙子，故土还在，但已不是曾经的故土，没了故人，我就在天上，下不了地，不踏实。”
　　我静静地反问道：“你我眷恋人间，是放不下故人往事，还是贪恋凡尘的烟火？”
　　吴刚没答，只是喃喃道：“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故土三千里，然而往事已成空。

作者有话说

　　姮娥就是嫦娥。
《淮南子》：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羿妻嫦娥窃之奔月，托身于月，是为蟾蜍，而为月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