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 前尘》桃茉莉

29、家世

　　饭后曲父要办公事，贺曼仪便邀曲蕊儿去园子里散步消消食，曲蕊儿原想拒绝，却感觉到贺曼仪在她背上偷偷拍了两下，于是便应了，同贺曼仪一起出来。
　　进入园子后，贺曼仪左右看看领着曲蕊儿坐到了水榭，这里视野较开阔，不用担心有人听墙角。
　　“你可是喜欢吴谨？“贺曼仪开门见山。
　　曲蕊儿点头。
　　“真是荒唐！你可知吴谨是谁？“贺曼仪急道。
　　曲蕊儿一头雾水，“他能是谁？他不就是舒婉的表哥吗？“
　　贺曼仪恨铁不成钢，“我的小姐啊，你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吴谨的母亲叫严锦蕙，是严有惟的大姐，你可知她嫁给了谁？“
　　“谁？“曲蕊儿愣头巴脑。
　　“吴谨的父亲，吴文轩……吴文轩的哥哥就是天天跟你爹他们通电打嘴仗的死对头！“
　　曲蕊儿正欲问，“这人是谁。”忽的掩住了嘴巴，惊骇莫名的看着贺曼仪。
　　“当然，你爸这个级别还不够跟他面对面冲突，但这可是板上钉钉的政敌，咱家还好，若是那位总理只怕生吞活剥了对方还嫌不够！”
　　晴天霹雳！
　　曲蕊儿再也说不出话来，呆若木鸡的怔在那里，
　　别的不知道，在报上对斥互骂的事她可是再清楚不过了，从去年开始，双方就不断通电互斥，各大报纸刊登不断，对方电文言辞犀利、直击要害，斥责现总理勾结外敌、卖国求荣，实乃当世之秦桧，气得父亲摔了好几次茶碗，其实两年下来，民众舆论是不利于当局的，曲蕊儿好几次听到父亲在书房通话中痛骂‘吴秀才’是欺世盗名、诡辞惑众的卑鄙宵小之辈，可就目前来看，国内的舆论已渐成一边倒的趋势，父亲天天不着家，想必亦是不好过。
　　曲蕊儿坐在那里，心乱如麻，为何吴谨没告诉她？为何父亲之前竟也允许他来家里补课？她与吴谨已无半点可能了吗？她终究还是要去法兰西么？
　　“今儿你说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妙，幸亏你爹没听出来，他之前让吴谨补课也是因为有舒婉在的原因，以后吴谨怕是进不了曲府了。你好好琢磨琢磨，这事儿怕是极难，何况你马上就要出去，照我的想法，还是死死瞒着不要让你爹知道的好，以免横生枝节。“
　　贺曼仪絮絮说着 “……唉，真是造化弄人，你且好自为知吧。“
　　曲蕊儿不知道自已是怎么走回去的，一见到映霞泪先流了出来，待映霞听完也沉默了，任谁都知道，这种情况怕是难以圆满。
　　映霞坐下思考了一会儿郑重问，“小姐，我要问您几个问题，您仔细考虑之后再回答，可成？”
　　曲蕊儿点头。
　　“您喜欢吴少爷吗？有多喜欢？“
　　“喜欢，非常非常喜欢。”
　　“那吴少爷对您呢？您心中可有把握？”
　　“他亦是喜欢我的，虽未明言，但我知道他定是愿娶我的。”
　　“若老爷和吴少爷他们二人，只能让你选其一，你是选父亲还是要他？”
　　“……我选不出……就不能两人都要吗？”
　　“既然如此，小姐，倘若您让吴少爷和您一起去法兰西，他会同意吗？我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一种法子能两全其美了，反正您也要走，不如让吴少爷和您一起走，远离现在的环境和矛盾，这样老爷就算将来知道了，也不能怎样……但，若吴少爷不同意，不愿跟您走，您可愿放下他自已出去？“
　　“我……“曲蕊儿答不出，她拿不准吴谨是否同意，更不确定自已能否一走了之。
　　“这样，我先让王胜跑一趟，去给吴少爷偷偷送个信，让他周末来仓库见您。到时您可以问问他，看他是否愿跟你一起走……但小姐，您也要听我一句劝，他若愿意自然一切都好，可他若不愿，说明他并不像您以为的那般心悦于您，那您就要放下这份心思，不可再惦念于他，您可做得到？”
　　曲蕊儿咬着嘴唇难以回答，映霞急了，“小姐，对着一个并不真心喜爱您的人万不可优柔寡断、拖泥带水，吴少爷即便再好可若不是真爱于您，他便与旁人无异，不值得您为了他大动干戈劳心伤神，您到底明不明白？”
　　曲蕊儿心一横终是点头，“好，他若不愿，我就和弟弟和舒婉坐船走。”
　　得到曲蕊儿的保证，映霞才算松了口气，遂去让王胜送信去了。
　　说是曲家库房，实则是一座毫不起眼的小院，与使馆相隔不远，因此整片区域治安一向极好，曲蕊儿和映霞刚开始清点不久，吴谨便到了。
　　映霞拿过单子独自清点，曲蕊儿和吴谨去了隔壁房间。
　　“前几日你让人来传话，那人留下地址和日期就走了，我这几天一直惴惴不安，可是出了什么事？“
　　曲蕊儿并未回答，而是说道，“谨哥哥，今天叫你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这许多事闷在心里令我十分忧心和困扰，所以稍后我的问题里，如果遇到你不想回答的便可以不答，但若答了便不可欺骗，你可愿意？”
　　吴谨一怔，他细细看着曲蕊儿，看到了她强作镇定之下的紧张，缓缓开口道，“好，若我能答便绝不欺瞒。”
　　“你父亲可是吴文轩？”
　　“确是家父，但，我母亲在我四岁时便欲同父亲和离，我父亲坚决不肯 ，后我母亲便带着我离开了吴家，从此再未踏足过吴家半步，这些年，我父亲也曾多次派中人来斡旋，均被我母亲拒绝，母亲虽未令我不得接近父亲，我却不喜他的为人处事，不愿同他来往，倒是几个堂哥与我年纪相仿，之前是常和他们一处玩的，但后来，张致远出了事，我便同他们也几乎绝交了。”
　　吴谨寥寥数语道出了他的过往，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说别人，可曲蕊儿听着心却一痛，吴谨的童年竟如此凄惶可怜，形同虚设的父亲，一意孤行的母亲，残暴无情的兄长。
　　曲蕊儿忍不住去握他的手，他十指回握，温和道，“早已过去了。“
　　是啊，幼时的孤独和恐惧早已随着他长大一点点离去，除了偶尔做梦还会梦到背不好书被母亲关进耳房无水无食无人陪伴的恐慌，以及后背和双手总也消不下去的淤青，那些戒尺的伤痕曾伴随他很多年。
　　曲蕊儿平静了一会儿，继续问，“第一次见我以前，你是否知道我父亲是谁？“
　　“确实，我一直都知道你父亲的身份，但我想来与我并没有什么干系，一来我母亲早已斩断同吴家的一切过往，二来，我父亲同我伯父一向不睦，更不曾共同谋事，因此，我也并未将这些置于心上。”
　　吴谨说完，停顿了一下，“……但之后的事也的确在我意料之外。”他看着曲蕊儿，神色温柔。
　　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曲蕊儿脸一红，她苦涩道，“可我爸似乎对吴家格外忌惮，他已不愿让你再来给我补课了，这也是我只能约你在这里见面的原因。“
　　吴谨倒不见意外，“之前亦想过这种情况，只是真发生了又觉得太早，到底还是太贪心了些。“语气自嘲。
　　“但是谨哥哥，如今有一个法子可以让你我不分开，你可愿意？“曲蕊儿上前一步热切的问。
　　“什么法子？“吴谨不解。
　　“我爸几年前便想让我去法兰西，也因此筹备了好久，前几天终于定下了行程，下月初十便是出海的日子，你可愿跟我一起走？你放心我爸早已打点好那边的一切，到时你想在那边读书或者做别的都随你。“曲蕊儿热切的望着他，无比期待他的应允。
　　吴谨却不语，他望着窗棂的一处，似是在痛苦思索着什么。
　　良久，他答，“我不能骗你，蕊儿，我不能走。“
　　”为何？“曲蕊儿大失所望，几乎要哭出来。
　　“你知晓我的家事，我母亲只有我一个孩子，我若跟你走了，我母亲怎么办？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家乡的……自从离开父亲，她心里就只有苦和恨，只怕我这一走，她便再也活不了了……蕊儿，你可愿我舍了母亲性命与你双宿双飞？
　　曲蕊儿张口结舌，她当然不能让吴谨为了自已扔下母亲，她做不到如此自私凉薄，可如此一来，她就要永远与吴谨天涯相隔了。想到这点顿时泪如雨下，她哭泣道，“那怎么办？我不能忤逆父亲，你又不能背离母亲，我们，我们就只能分开了吗？”
　　曲蕊儿越想越无解，越想越伤心，哭得肝肠寸断、梨花带雨，吴谨心痛难忍，上前一步抱住她，“相信我蕊儿，总有办法的，我们一定不会分开，你不会走，我也不会离开，我们一定会在一起……从小我就坚信，这世上没有解不出的难题，只要真心想解一定能解开……别哭了蕊儿，你哭得我心都要碎了……”
　　似是被他的信心鼓舞，在他怀中的曲蕊儿渐渐止住了哭声，她抬起朦胧泪眼去看吴谨，“你觉得我们不会分开？你有办法？“
　　吴谨点头，“我确定，我一定会找到办法，你可信我？“
　　曲蕊儿点头，“我信你。“
　　吴谨笑，看着眼神清亮像小猫一样趴在怀里的曲蕊儿，他忍不住在她眼睛上轻吻了一下。
　　两人脸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