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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曝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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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学习结束后吴谨告辞,曲蕊儿刚走到后院碧桃便迎上来报信,说舒婉又发起热来。
曲蕊儿心下一惊,三步并作两步回房,手才搭上舒婉额头顿时感到热腾腾的温度,她不敢怠慢,忙让门房派车去教堂给舒卫缇送信,不大一会儿舒卫缇又额头冒汗的进了内院,他检查了一番,舒婉白着嘴唇恹恹的答了几句,舒卫缇便又抱着舒婉回了教堂。
这一番折腾下来,曲蕊儿晚饭也没心思吃,映霞劝了几次只好作罢,碧桃进来回话,“小姐,派去问情况的小厮回来了,正在廊下候着。“
曲蕊儿忙往前院去。
“舒教士说婉儿小姐恐是病情反复,发热暂时还未退,刚吃了药,估计明天便会好些,让小姐不要担心,另外,舒教士问,今天婉小姐可是与人起了争执?说是回去的路上一直在哭,问她如何也不说,劝也劝不住……我看急的舒先生一身的汗。”最后一句是小厮自已加的。
曲蕊儿十分惊疑,难不成自已学习的时候舒婉跟哪个丫头起了龃龉?碧桃还是清雨?不会是映霞,她下午一直在前院照顾曲蕊儿。
必须查出来到底是谁!在曲府里胆敢欺负她曲蕊儿的好友,真是好大的胆子!
曲蕊儿柳眉倒竖,一身煞气的冲回后院,把院子里所有佣人全部集中在一起挨个讯问。
映霞逐一排查,曲蕊儿坐在廊下的扶椅上冷眼旁观。
可并没有查出任何人来,倒是惊出了香儿和门房王胜的私情,曲蕊儿对他俩的互定终身不感兴趣,满腹疑惑的回了房。
“映霞,你说奇不奇怪,既然没有这个人,舒婉为何会哭?”和舒婉几年的相交,曲蕊儿对她是相当了解的,舒婉看起来柔弱,其实外柔内刚,内心很有几分坚毅。
曲蕊儿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托着腮百思不得其解。
映霞也是一头雾水,倘若真有这个人她一定不会错过,她讯问的手段都是王府里多年累积后传下来的经验之精髓,万不会出差池。“我也实则迷惑……没查出这个人,那必定就是没有这个人,婉小姐难过定有是旁的原因……我说这话小姐可信我?“映霞回话。
“当然!我当然信你!“曲蕊儿坐直身体拉住映霞的手,”你刚才问的时候我也听着,换作我什么实话都说了,不然也查不出香儿的事,我就是想不明白,中午饭时还好好的,怎的下午就又是发热又是痛哭的。“
主仆二人对坐发呆,一样表情,两脸不解。
次日一早,曲蕊儿便让人去问舒婉情况,这边刚走那边门房王胜来报,说是吴谨派人来说今天他有事耽搁,不能来上课了,让曲蕊儿自已复习。
舒婉病了,吴谨有事,连曲湍桥也在学校发奋图强不回家,暑假以来院里还是第一次只剩自已一人,曲蕊儿觉得很不习惯。
休息时,映霞给她讲外面有趣的故事哄她开心,起初曲蕊儿没精打采,听着听着慢慢来了精神,还吃了半碗银耳羹。
由于不上新课,于是早上便写完了吴谨布置的作业,下午起床后曲蕊儿唤映霞,“下午没别的事,我给你上课吧,接着放假前的内容咱们继续往后学,怎么样?“
映霞高兴的应了,于是主仆二人度过了一个紧张而充实的下午。
第二日,吴谨依然有事没来,派去询问病情的门房回话说婉小姐现已退热,只是身体虚弱尚不宜探望,让曲蕊儿安心,不必担忧。
第三日一早,吴谨来曲府找曲蕊儿。曲蕊儿一路欢快而来,远远便瞧见吴谨颀长的身影。
”谨哥哥。“曲蕊儿甜甜的叫。
吴谨温和的笑,“蕊儿,我来给你说一声,近期无法来给你上课了,舒婉今天要回济南,我得送她回去。“
曲蕊儿大吃一惊,“舒婉病情严重了?病到要回济南的地步?“
看她惊恐的模样,吴谨扶住她的肩,“别担心,舒婉已大好,但开学已近,昨天老家来信催她回去,她也只能回去,她刚退热身子还虚着,不能亲自来跟你道别,故让我过来一趟告诉你,让你莫要牵挂,她一切都好。“
“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曲蕊儿依依不舍。
“快的话月半,慢的话月余……总会回来的,你怕什么?“吴谨笑着逗她。
“回来后你还会来给我上课吗?“曲蕊儿仰着脸问。
“自然,只要你需要,我就来给你补课。“
“补多久都行?“
“补多久都行。“
“若是我想让你补到高三呢?“曲蕊儿又开始得寸进尺。
“那就补到你读高三。”吴谨毫不犹豫。
曲蕊儿不问了,看着他痴痴的笑,娇憨无双,容色照人。
吴谨上前一步,轻声却坚定的说,“你等我……”却没说等他什么。
曲蕊儿虽似懂非懂,却立刻点头道,“好,我等你。”
对于舒婉突然回济南,曲蕊儿还是有些介意的,不过不是介意她不辞而别,而是愧疚于自已没能照顾好她,于是舒婉还在回济南的路上,曲蕊儿就开始写信,信中诉说自已的不舍和难过,说没能照顾好舒婉的愧疚和担忧,还给舒婉寄去了一支口红,那是曲蕊儿特意去百货公司买的,她认为那个粉色最适合舒婉的性子。
“姐!“
曲蕊儿一哆嗦,正往嘴里送的包子差点摔到盘子里。
曲湍桥大跨步走进来,他喘着粗气将一份报纸拍在桌上。
“看报纸,头版头条。“
曲蕊儿不明所以的拿起报纸,随口念道,“中日武人又签密约之骇闻……。“她抬眼看曲湍桥,起身继续读,”日本担保续与北京政府以财政上之协助……秘密借款仍在谈判进行,且其数甚巨……“
曲湍桥接着道,“政府卖给了日本人吉会铁路的建筑权,这一项就是2000万!如此丧心病狂的卖国行径简直是令人发指!这下国内的民愤是如何也压不住了!“
曲蕊儿发呆,难怪之前贺姨娘说父亲亦是奉命,恐难回头,如今看来确实如此,可即便是几百万的协定父亲也保密至极,这政府高层交易的内幕又怎会堂而皇之的被报纸爆出?
贺曼仪!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拿起报纸直奔西院而去。
她们到的时候玉竹正在给贺曼仪摆早饭。
一见二人进门,贺曼仪便招呼俩人同坐,又叫玉竹添两副碗筷。
”一起吧,我若猜得没错,你俩也没吃饭吧?“
曲蕊儿也不客气,率先坐下,“我爸呢?“
贺曼仪一笑,“被你俩手里的报纸气得出了门,“往地上一睇,”这不,刚摔了早餐,玉竹才收拾干净。“
可不,满地的汤水痕迹,显见是动了真气。
曲蕊儿也一乐,咬了口煎饼,“他气一气也好,从上到下这回可是彻底丢了脸面……哟,姨娘,你这儿的煎饼真好吃,下回多做些也给我留点。“
贺曼仪失笑,“你可真是你爹的亲闺女,出了这么大的事只吃出煎饼的好来……行,下回再做我让玉竹去叫你,配上你最爱的菌子。”
曲蕊儿点头,“成,我一定来……至于我爸么,他要气也该气你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贺曼仪横她一眼,“就你精,沾上毛就是猴。”
曲湍桥忍不住问,“真是你们干的?”
贺曼仪给曲蕊儿卷饼,“这次真不是我,我够不到那么高……是明安和其它人……不过这么一来,你们父亲这边可能也会消停一阵,最起码这次舆论一起,他们得先安抚民心才行,旁的暂时就顾不上了。”说着将饼递给曲蕊儿。
曲蕊儿接过,咧开嘴笑,“这事儿办的妙!替我谢谢明安……唉哟!”
贺曼仪拍了她脑袋一下,“明安是我叫的,你怎能叫?他年纪比你我皆长,他姓陈,你该叫他陈先生。”
曲蕊儿倒也不反驳,继续乐呵呵的啃煎饼。
“那陈先生还真是有能耐,竟能查清楚这么细节的内容,当真有手段。”曲湍桥赞道,“你不知道,我早上看到报纸时吓了一跳,你们胆子也太大了!”
贺曼仪听了却不见喜色,她黯然道,“政府和日本人交易的内幕倒是曝光了,但我担忧国民报怕是会有些麻烦,再严重些,社长和主笔恐会被当局批捕。“
“社长和主笔也是你们的人吗?“曲蕊儿惊道。
“社长不确定,但主笔肯定是。“贺曼仪十分坦诚。
“那怎么办?“曲蕊儿不由得着急,她也不知为何要为一个素未谋面之人担忧。
贺曼仪看她一眼,眼神温柔,“莫急,有明安在,即便有牢狱之灾,性命亦是无忧。“
曲蕊儿松口气,继而又开心起来。
真好,至少父亲最近只会忙着善后而不会有别的动作了。
曲湍桥将报纸上曝光的人名又细细数了一遍,一共四人,没有曲父。
贺曼仪笑,“怎的,没你父亲的姓名可是只想念阿弥陀佛?“
曲湍桥有些赧颜,“还真有点。“
“我之前说你父亲只是奉命,那是因为他上面还有几个更为得力之人,若是他在前面,只怕这次枪打出头鸟的人里也少不了他了。”
又看曲蕊儿,“现在是不是觉得,荣华富贵这个东西有时不要太掐尖也是件好事?”
曲蕊儿笑,十分认同,但想了想,又有些笑不出来,倘若连曲父这样的卖国勾当都排不上号,那这整个政府又会是什么光景?
显然曲湍桥也想到了这点,神色顿时黯淡下来。
贺曼仪让玉竹上茶,劝道,“你俩毕竟还在读书,先把学业顾好是正经,至于这个政府怎样这个国家怎样也无需太忧心,再怎么说,还有我和明安这些人,我们这许许多多的人,所做的每一分努力都是为了给你们创造一个更加清明的世界,但若我们不行,那就只能等你们长大了再继续努力,相信只要向着一个目标奋斗,总会有达成目的的一日。“
她看曲蕊儿,“这就是我不让你参加游行的原因,要改变国家靠的绝不是一时的热血勇猛,不怕死固然可敬,但若是丰富了你们的知识、开阔了你们的眼界,知道了对的世界应该是什么样,用你们的知识和能力去奋进和努力,难道不是更有意义的一条路吗?要知道这个国家里,目不识丁的莽夫太多,而读书识字的有识之士又实在是太少了。”
姐弟两人似被当头棒喝,听得痴了。
对啊,他们有这份幸运就要不辜负,只有读好书才能见识到更大的世界,才会明白更多的道理,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曲蕊儿终于明白,贺曼仪和吴谨的共同点了:他们都认为读书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也都认为只有读好书在未来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她不要像贫民窟里的人那般浑浑噩噩度过一生,她的出身是她的幸运而不是她的错,正因为这份幸运,她才要把握机会认真读书,好在未来用自已的力量去改变国家,去改变那片贫民区,去改变全国许许多多个贫民区,让每一个人都不再挣扎在疾病和饥饿之中,让每一个人都能平等幸福的生活在这方天地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