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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步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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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小憩时,曲蕊儿怎么也睡不着,索性起身去园子里走走。
她晃晃悠悠的走到水榭,坐下来踢掉鞋子去瞅来来回回的鱼儿,忽的听到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吴谨,正往这边而来。
下意识的,她忙整理了坐姿,正欲去穿鞋,才发觉刚才踢得用了些力,右脚的鞋子离她稍远,不离开美人靠是无论如何也够不着的,一想到要摇摇晃晃单脚蹦着去穿鞋就觉得实在有失淑女风范,当下就犯了难。
不远处传来吴谨轻笑,“你坐着罢,我给你拿。”
腾的一下,曲蕊儿脸红了。
吴谨走近,弯腰拿起那只鞋轻放在曲蕊儿脚下,曲蕊儿烫着脸道谢,穿上了。
”你怎么不休息?“吴谨坐下问。
“睡不着,干脆出来透透气。“曲蕊儿老老实实答。
吴谨看她一眼,“你见着我为何一直拘束?“
“我没……“曲蕊儿脱口便想否认,忽转念一想,对啊,为何一见到吴谨她不自觉就开始小心翼翼?
她张口结舌答不出来。
吴谨也不再追问,两人低头默默去看游鱼。
过了一会儿,曲蕊儿好奇,“你怎么也不休息?”
“……我也睡不着。”吴谨略沉默后答道。
照曲蕊儿以往的性子定是会问,‘为何睡不着?’但不知怎么,今天她罕见的没有追问。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良久,曲蕊儿问,“谨哥哥,清华很难考吗?”
吴谨看她,“你想考清华?”
曲蕊儿点头。
吴谨笑,“也不难,找对老师和学对方法就不难。“顿了顿道,”你若是真心想考,待你高三时我可以给你引荐一位老师,他也是我之前的辅导老师,有他在,你考上清华大抵是不难的。“
“可我想让你来辅导……行吗?“曲蕊儿眼睛亮晶昌,几乎是不假思索的问出了这句话,她知道此举鲁莽,但偏偏就是想这么做。
吴谨愣住。
望着那双清透明亮的眼睛,不知过了多久他说,“你若如此信任于我,我定尽力而为。”
回去的路上,曲蕊儿一直在笑,她猜对了,他不会拒绝她。
尽管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但她直觉就是知道,吴谨不会拒绝她。
曲蕊儿心情极好,快乐的情绪溢满胸腹。
一路蹦跳着回房,看到映霞便开始傻呵呵的笑,笑得映霞一头雾水。
下午写作业时,曲蕊儿雀跃的情绪依然高涨,她不时偷瞄吴谨,终于被逮个正着,吴谨看着她什么话也没说,只眯了眯眼,摆出一个‘差不多得了‘的表情。
曲蕊儿懂了,吐了吐舌头,低头写作业。
曲蕊儿除了认得清形势外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注意力非常集中,她也知道不能继续开小差,于是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心里默念‘平心静气方为道‘,几个呼吸的功夫已收敛心神,开始认真学习。
下午的课刚刚结束,曲湍桥回来了。
此时吴谨还和曲蕊儿在耳房复习当日的重点内容,看到曲湍桥进门,曲蕊儿很意外,“你咋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厨房准备你爱吃的。”
“没事,有啥吃啥。”曲湍桥闷闷的答,说完盯着吴谨。
曲蕊儿后知后觉,“啊对,你们还没有正式见过……表哥,这是我弟弟曲湍桥,湍桥,这位是舒婉的表哥吴谨。“
曲湍桥冲着吴谨抱了抱拳,“听我姐说,最近劳烦您一直来给她补课,湍桥在此谢过。“
吴谨回礼道,“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
两人在屋内谦和寒暄,曲蕊儿站在一旁后背发紧,她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明明是无比正常的客套,但莫名的,就是感觉到了无数涌动着的暗潮。
真是莫名其妙!
吴谨告辞后,曲湍桥忿忿坐下,“他是婉姐姐的表哥又不是你的,叫什么表哥!”
曲蕊儿瞪大眼,“我说你小子这几天是怎么了?要么不回来,一回来就挑事儿!人家课上得好,我跟着舒婉叫怎么了?再说我叫不叫表哥碍你啥事了?你发的啥火闹的啥脾气?”
曲湍桥跳起来想反驳,终是又咽了回去,气哼哼的回了东厢,连紫林去问他晚饭想吃什么也被撵了出来。
姐弟二人不欢而散。
晚饭后曲蕊儿想起曲湍桥最近的反常情绪,担心弟弟在外面受了气,觉得还是去问问才放心,不成想,曲湍桥却先来了。
他站在门外踌躇片刻,背着手进了门,低头给曲蕊儿陪不是,“我来给你道歉,这几日我心情不好,但我心情再不好也不应该冲你发火,姐,你能别生我气了吗?我错了……”
“可是外面有人欺负你?”曲蕊儿问。
“没有,在学校没人敢欺负我,当然我也不会平白去欺负别人。”
“那你为什么心情不好?”曲蕊儿不明所以。
“体能测试没达到我想要的分数,有点不开心。”
“嗨,不就是一次测试嘛,最近好好努力,成绩肯定能上去。”曲蕊儿松口气。
曲湍桥似是鼓足了勇气,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递给曲蕊儿一样东西,“这是送给你的,请你消消气。”
曲蕊儿自然接过,“你不送我东西我也没生你气。”
是一枚银制镶玉步摇。
长长的银簪镶着块浑朴的玉石,石头不大,寥寥几笔雕成花瓣的模样,流苏下坠着颗小小的同样色泽的玉石,整枚步摇古朴简洁,载着岁月流逝的痕迹。
曲蕊儿诧异的看他。
“这是我祖母出嫁时戴的,这么些年一直舍命护着,她让我送给我最重要的人,姐,这世上我最重要的人就是你,所以我想把它送给你……我知道这簪子不值钱,比不上你的那些首饰……”
曲湍桥还未说完,话音便被曲蕊儿打断,“它真好看!”
曲蕊儿抚摸着步摇,然后抬起手臂戴在头上,笑盈盈问他,“好看吗?”
曲湍桥重重点头,姐弟二人相视而笑,之前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
晚上洗漱时,曲蕊儿将步瑶摘下,叮嘱映霞要好好收着,万万不可弄丢,想了想又起身,亲自整理了一番首饰箱,将其它珠宝放在下层,将这枚步瑶放在经常戴的最上层。
又对映霞说,“明儿我穿那身青色的袄裙,正配这枚步摇。”
映霞应道,“一会儿我就去给您烫平整,加茉莉香片可成?”
曲蕊儿点头,“行,茉莉清香更搭配。”
映霞叹道,“也是苦了老太太,这么些年好几次险些饿死,竟还能一直藏着这步瑶,看来当真是珍惜之物。”
“可不,到了我这儿它可就不是值不值钱的事儿了,这是弟弟的一片心。”曲蕊儿说着打起了呵欠,躺回去睡觉了。
”好了,时间差不多,现在休息,一会儿继续下一课。“吴谨合上书本。
曲蕊儿起身伸个懒腰,映霞进来给他们换茶,又端来一盘葡萄。
曲蕊儿捻起一粒送进口中,赞道,“这个葡萄甜,你快尝尝!“
吴谨也尝了一粒,“确实很甜……”
映霞笑着给二人倒茶,“小姐手里的葡萄和您今儿的衣裳可真是般配。”
吴谨望去,可不是么,曲蕊儿手里提串青绿欲滴的葡萄,配着淡青色修身倒大袖短袄,露出一截白皙柔嫩的纤纤玉腕,真是相得益彰,如时装插画般养眼。
他瞥过曲蕊儿的头发,貌似不经意道,“发簪也很搭配。”
曲蕊儿立刻眉开眼笑,“好审美!这是我昨儿特意配的,好看不?“
说着献宝似的摘下簪子让吴谨看,“这是我弟弟送的,他祖母日夜兼程的寻他,这步摇一直藏在身上,湍桥说这是他们家仅存的最珍贵的物件了,还说我是他最重要的人,特意送给了我。“
“最重要的人?“吴谨若有所思的接过。
“对啊,他现在是我弟弟,除了祖母外,我可不就是最重要的人嘛……大概也是昨儿他心情不好冲我嚷了几句,觉得心有愧疚吧……不管怎么说,我是记着他这片心的,对我来说,他也是除了我爸之外最重要的人了。“
“你是这么想的?”吴谨问。
“对啊!”曲蕊儿点头,掰着指头数了数,“……我最重要的人里,他排第二,没错。“
吴谨忽的笑了起来,浅浅的却很愉悦。
曲蕊儿看愣了,“谨哥哥,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可真好看。“
吴谨笑着摇摇头,望着曲蕊儿双眸柔和。
他帮曲蕊儿戴好发簪,顺手拍拍她的脑袋,“还是个傻丫头呢。“
曲蕊儿的脸又红了,如此温柔的吴谨让她的心又乱跳起来。
当天的课结束后,吴谨收拾东西,“明天我有事就不上课了,你好好休息一天,后天早上咱们正常上课。“
“什么事啊?“曲蕊儿可没有旁人的私事不可随意打听的觉悟,张口就问。
”我要去看望一个朋友。“
“那我能去吗?能带上我吗?“曲蕊儿马上问,浑然不觉自已得寸进尺。
“他住的地方恐怕你不会喜欢,还是不去的好。“
“为何?我还没去你怎知我不喜欢?谨哥哥,带上我吧……“习惯性撒娇。
吴谨看她一眼,她是真不晓得自已娇憨的模样无人能拒吗?
吴谨有些踌躇。
曲蕊儿已拽上了他的衣袖,“就带上我吧……“
无奈,抵不过她的软磨硬泡,吴谨终于应允,“……好吧,我明天上午来接你。“
曲蕊儿乐得喜笑颜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