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 前尘》桃茉莉

23、茶座

　　饭后，吴谨在一旁的书桌上看书记笔记，曲蕊儿和舒婉在窗前课桌上写功课，不同的是，曲蕊儿写的是吴谨给他布置的作业，遇到不明白的随时提问，吴谨一一耐心解答。
　　还在上午空闲时，吴谨就将她所有作业浏览后统一规划，重新定制了一个进度表，曲蕊儿只需按照他的计划完成即可，对于这种保姆式的教学规划，曲蕊儿欣欣然照单全收。
　　这样的老师真是天使降世，绝无仅有。
　　曲蕊儿这么想着，不由歪着头去瞅吴谨，他坐在那里，形貌昳丽、脱俗俊逸，比窗外的景色还要美。
　　不好了，心又跳了。曲蕊儿一惊，忙捂了捂胸口，赶紧眼观鼻鼻观口，敛神静气起来，不一会儿便心无旁骛的学习去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光，曲蕊儿过得分外规律充实，每天早饭后，吴谨便入府教学，午饭后小憩一会儿，开始每天的复习和作业，曲蕊儿再次做学校功课时惊讶发现，自已竟能毫无障碍完成几乎所有内容！当下乐得手舞足蹈，下一刻便给吴谨报喜，“吴……表哥，我以前不会的有八成，现在会的有八成，这全是你的功劳……我真是太高兴了！”
　　不知怎的，自从可以叫他名字后，这似乎成了他们之间独有的秘密，有旁人在时曲蕊儿一概叫他‘表哥’，二人独处时便唤他‘吴谨’，有时觉得课业太重想耍赖时便喊‘谨哥哥，太多了，就让我少做一些可好？’每每这时基本上都被允许了。
　　看着曲蕊儿笑逐颜开，吴谨温言道，“我即便想教，也得你用心学才行，课业精进那是你肯用功的原因，也不全是我的功劳。”
　　舒婉也凑趣，“表哥说的没错，蕊儿，你最近刻苦的都让我惊奇，原以为你只喜欢逛街聚会和那些西洋玩意儿，没想到你发奋起来当真让人佩服。”
　　曲蕊儿被他俩夸得有些羞赧，她忸怩的样子被吴谨看在眼里，忍俊不已，这一笑，当真是如清风拂面冰雪消，曲蕊儿看得发愣，脑子里只想到了一句话，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吴谨告辞时，恰好曲湍桥回来，他这个暑假也忙得很，除了让教官开小灶提升体能外还要提前预习高中阶段的课程。“力争头筹”，这是他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加之有舒婉相陪，曲湍桥不必担心曲蕊儿，因此整个暑期都是在学校度过的。
　　今天是因为听陈副官说了一些事，特意回来看望曲蕊儿。
　　他进院时恰逢吴谨往院外去，俩人打了个照面，吴谨微笑点头示意，便出门去了。
　　曲湍桥问道，“姐，这就是婉姐姐的表哥吴谨吗？”
　　“是啊，他课讲得极好，比我们国文老师讲得好多了。”
　　“确实，他也比我们老先生讲得好。”舒婉赞同。
　　说话间，Doreen跑向曲湍桥，喵喵叫围着他转，曲湍桥弯腰抱起，Doreen立刻心满意足的神情，曲蕊儿吃味，“你个小没良心的，我这么宠你，要抱你时还推三阻四，怎的他一回来你就上赶着要抱抱？明儿饿你几顿！”
　　曲湍桥哈哈笑，“猫的醋你也吃，它刚睁眼没几天我就抱回来了，肯定是记得我的味儿。”
　　“啥味儿？汗味儿？”曲蕊儿耸耸鼻子不买帐，凑近道，“咦，你今儿咋没汗味？不但不臭，还有香皂味……这是在学校洗过澡才回来的？晓得给咱家省柴了？”
　　曲湍桥竟现出了难得的羞赧，曲蕊儿奇道，“不对，你这么巴巴的回来……还洗了澡才回来，肯定有事儿！说，你又有啥坏主意？要是真有啥好玩的……怎能不叫我们呢？！“说着冲舒婉挤眉弄眼。
　　曲湍桥却有些恼，“这是我家我怎地不能回？我想回便回……我回房了。“又叫紫林，”紫林，弄些吃的来，饿了！“
　　气鼓鼓的回了东厢。
　　曲蕊儿莫名其妙，“这小子发的哪门子火？“
　　舒婉也觉得好笑，“看样子是特意回来的，可是为什么事？“
　　“谁知道，不管他，咱俩去园子里玩去。“曲蕊儿见友忘弟，和舒婉去逛园子了。

　　这日晌午，上完当天课后，吴谨收拾课本与讲义，看着恹恹的曲蕊儿，问道，“看你今儿精神不佳，可是病了？”
　　“没有，就是觉得天天窝在家里，实在无趣。“
　　整理好书本，吴谨略思忖，“若当真烦闷，不如一会儿去中山公园散散心？“
　　“真的？咱们都去？你陪我和舒婉一起去？“曲蕊儿不敢置信。
　　“正是。“
　　曲蕊儿高兴得跳起来，谄媚十足，“谨哥哥，你真是太好了！我这就去告诉婉儿，咱们现在就去！“
　　出去玩三个字果然最有号召力，不过一刻钟曲蕊儿和舒婉兴冲冲的来找吴谨，门房已叫了黄包车候着，三人一路直奔公园而去。
　　此时正是仲夏，中山公园的茶座很受欢迎，吴谨特意选了木藤桌椅皆隐在老柏树浓荫下略为静僻的一处，落座后三人要了点心和茶水，边乘凉边聊天。
　　坐下不久舒婉便被一旁两人的对弈吸引了注意，看了几眼终是没忍住，起身挪到了棋桌旁边，静静的观战。
　　吴谨笑，“婉儿没有旁的喜好，唯独钟爱围棋，自小便是如此。”
　　曲蕊儿奇道，“我竟不知，她从没说过。”想想又说，“说过也不成，我不耐烦下棋，怕是也没法陪她。”
　　吴谨给她倒水，“她不说自然是知晓你的脾气……此时正热，等日头下去些，咱们可以四处走走，到晚间这些茶座才更热闹。”
　　曲蕊儿四处望望，“这里是挺好，凉快又安静，但要是说起热闹来还是天桥最有趣！”
　　忽想起父亲最反对她往天桥去，说那里鱼龙混杂皆是市井贫民，不是她和舒婉这些世家闺秀的游玩之地，于是心下惴惴，生恐吴谨和父亲一样厌恶那里……连带着……也厌恶她。
　　吴谨却极自然的赞同，“确实如此，天桥和先农坛都是极有烟火气之地，但你若要去万不可独自一人，和婉儿一起也不可，那里皆是贫民，难免有穷途之辈，若遇到那些人，你们的安全恐难保证。”
　　想起前两次和舒婉偷逛天桥的经历，并没有什么匪徒和登徒子，曲蕊儿心下不以为然，却也不敢表示，只好讷讷点头。
　　谁想吴谨接着道，“……你若真想去玩，下次我陪你们一起便是了。”
　　曲蕊儿略惊讶。
　　吴谨温和的笑，“先吃些点心，这些配茶最好。”
　　难得一下午的悠闲时光，直到阳光西斜舒婉才心满意足的回来落座，坐下后便不停推演刚才的棋面，连点心都顾不上吃，曲蕊儿在一旁看得直啧舌。原本她还想见识一下夜间茶座的喧嚣，还想听听花鼓评戏，却被吴谨好言哄劝着回了府，曲蕊儿心下不快，吴谨便道，“今日是临时起意，太晚回去终归不妥，改日提前选个风沙甚微的晴朗之日，我陪你们去天桥那边好好逛一天，如何？“
　　曲蕊儿这才转恙为喜，笑嘻嘻的答应了。
　　也许是舒婉观棋太久，出汗后又受了些风，当晚回去便有些发热，曲蕊儿不敢隐瞒，让小厮去告知了舒卫缇，没一会儿舒卫缇便小跑着进了内院，详细给舒婉问诊，后与曲蕊儿商议，“婉儿有些感冒，但还好，只是着凉不是流感，但感冒依然会传染，安全起见我先带她回教堂，更方便照顾一些。“
　　曲蕊儿不假思索，“没关系，我不怕传染，您把药方开好，就让舒婉在这儿休养吧。“
　　舒婉却说，“蕊儿你别任性，你最近功课紧，若是被我传染了，就得落下课程了，我就回去休息几天，等好了我再来。“
　　舒卫缇也如此道。
　　曲蕊儿无奈，只好应允，于是安排车和司机送二人回教堂。
　　次日一早刚睁眼，便让映霞遣小厮去舒卫缇处询问舒婉情况，映霞笑，“这才过去一夜，哪能这么快便好转了？您再耐心等一日，若真是不放心，不如我准备些东西让人送去，顺道问问婉小姐可退热了？“
　　曲蕊儿忙点头，“对对，还是你想得周全，就这么办了，只要舒婉退热了估计慢慢就好起来了……送些适合病人将养的食材或药材。“
　　映霞应下，招呼碧桃端进来早餐，她给曲蕊儿布好，才出去叫人准备了。
　　上午补课时曲蕊儿连续走神，第二次提醒之后吴谨问，“可是在想舒婉的病情？“
　　“嗯，我觉得舒婉生病是我的原因，就是我一心出去玩才害她生病，我要是在家里好好待着就不会了。“曲蕊儿有些沮丧。
　　吴谨放下课本正色道，“蕊小姐生性善良，天真纯直，这些都是难得的品性……但也不可一味如此，被心性拖累，舒婉生病是因她一心观棋忽略了身体，与你无关，你这样凡事都往自身揽责，终有一日会不堪重负，对已对事皆无利。“
　　“是……这样吗？“曲蕊儿费解。
　　“是，所谓有德之人，能够不被世事困扰，懂得公心对人，平心对事，自然也免去了诸多是是非非和无谓的悲悲戚戚，是你的责任勇于承担不推诿，不是你的责任坦荡自处不自责，这才是一个人行事修心的正途。“
　　听罢，曲蕊儿低头思索，半晌后郑重道，“谢表哥指点，蕊儿定好好琢磨今儿您这番话，现在虽还不能醍醐灌顶，但终有一日能想明白其中的道理。“
　　接下来的课程曲蕊儿再没有开过小差，很认真的完成了进度。
　　下课时门房小厮送回消息，说舒婉今晨已退热，醒来后吃了半碗米粥又睡着了，舒卫缇回说一切安好，让曲蕊儿不必担忧。
　　曲蕊儿长舒口气，顿觉畅快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