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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欺世盗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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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苏墨然的弟弟确有其人,只不过是庶出,当初兄弟二人年纪相差太大并没有太多感情,此人去年突发热疾死了,曲湍桥查到这些后便决定利用这个身份来讹诈刘副官。
效果卓然,都不必点明,做了亏心事的刘副官自已交待个干干净净。
而那个男孩和那些大汉,不过是曲湍桥在京郊团练场找的,一人两块大洋的封口费,足以让他们保密。
“小心,慢慢下。”曲湍桥先从屋顶跳下,然后伸手去扶曲蕊儿。
姐弟二人来到院子里,曲蕊儿坐在椅子上也发起了呆。
曲湍桥望着月亮不知在想什么。
贺曼仪没有骗她,曲蕊儿绝望的想。
她的父亲果真杀了人,用如此残忍的方式。
一定不能让父亲知道贺曼仪的身份。此念一出,曲蕊儿自已都吓了一跳,她甚至都没查清楚贺曼仪来这里的目的,就想帮着她隐瞒身份,她这是被蛊惑了吗?
“姐,我觉得在咱们查清之前,还是先不要暴露贺曼仪的身份为好。”曲湍桥建议。
曲蕊儿睁大眼,“你也这么想?我方才也这么想……我还以为我疯了……”
曲湍桥笑,“我姐到底是个善良的姑娘。”
曲蕊儿脸一红,“谁要你夸了!“
“我这么琢磨的,我总觉得她来曲府的目的应该会更复杂一些,或者是为了报仇,或者是为了别的,比如阻止日本人夺矿。如果是前者倒也情有可原,咱们想办法斡旋化解就是,若是后者那就是仁人志士,是吾等楷模,我们怎能将她至于危险之中?所以不管是哪种我们都不应莽撞行事。之前说的三件事,目前已核准了第一件,接下来,咱们就要想办法偷到那本合约,核实她说的第二件事是否属实。”
曲蕊儿赞同,俩人连夜回去商讨后续行动。
几日后月黑风高时,曲蕊儿提着鞋悄悄溜出房间,刚出后院,曲湍桥便迎上来。俩人做了个手势,蹑手蹑脚往书房去。
院内空旷安静,好在今晚月光相当明亮,倒为他们省去了不少麻烦,二人潜入书房开始轻手轻脚的找那份文件,桌上、抽屉、书架、立柜……俩人照着手里的电棒翻遍了每份纸张和文件,一无所获。
曲蕊儿怎么也想不通,明明前几日才在桌上看到过。
曲湍桥安慰道,“你别急,也许那份文件并不在书房……或许父亲恰好带了出去。”
无奈,二人只好一一物归原处,又退出了书房。
筹划了好几天的行动铩羽而归,姐弟二人好不沮丧,但也不敢再耽误,只好各自回院入睡。
次日放学后,俩人一进门便凑在一起愁眉苦脸。
“真是奇了怪了,就在桌子上的咋就死活找不到!“曲蕊儿抱怨,忽坐直身子紧张的问,”……难道我爸察觉了?“
曲湍桥想了想,摇头,“应该不会,最近咱俩没有任何异常,贺曼仪那边也都无事,父亲应该不会发觉什么。“
“难道真是巧合?“曲蕊儿依然惊疑不定,”接下来怎么办?“
“只能找机会随机应变了。“曲湍桥说了句废话。
曲蕊儿基本不抱希望了。
但天遂人愿,机会当晚就来了。
曲父是晚饭时分进的家门,三人正在吃饭,陈副官提着一个文件箱走进前厅,给曲父行礼后进了书房,再出来已是两手空空。
曲蕊儿和曲湍桥对视一眼,开始心灵传输。
“那文件八成在刚才的箱子里。“曲蕊儿挑眉。
“赞同,想办法看到内容。”曲湍桥眯了眯眼。
饭后,佣人撤下饭菜又逐一奉上清茶,曲蕊儿问曲父,“爸,你今晚还有公事吗?”
曲父喝了口茶,“无事,怎的?”
“那咱俩去园子里走走,有些事我想跟您商量。”
曲父笑,“成啊……姑娘长大喽,都会找爹商议事了……走吧,咱爷俩刚好消消食……对了,湍桥要不要一起去?”
“不行!“曲蕊儿忙阻止,又怕自已断然拒绝会让父亲起疑,于是装作为难的模样“……他不能去,这是我的秘密,不能让他知道。”
曲湍桥接戏,“哼,我还不稀罕知道呢!你俩去吧,我回房复习了!”说着转身出了前厅。
曲父饶有兴趣,“哟,还有啥事是要瞒着湍桥的……走吧,到园子里说。”
这边曲湍桥佯怒离了前厅,在自已屋内稍作停留。
还得支走前院的佣人才行,他来回踱步,终于想好了借口,出房唤了两声紫林。
紫林是前院的大丫头,一向踏实机警,往常这时早已应声而出问道,“桥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此时无人应答。
曲湍桥纳闷,又去看厨房,无人,又去看了佣人房,亦无人。
人都去哪儿了?曲湍桥下意识的想,莫非这是个陷阱?但时间紧迫容不得斟酌,大不了被发现挨一顿揍就是,他咬咬牙直奔书房而去。
此时的书房灯火明亮,视线所及范围与那晚照着电棒不可同日而语,曲湍桥迅速打开文件箱,抽出文件,一一查看起来。
这边曲蕊儿和父亲在园子里赏景散步。
“说吧,何事。”曲父询问。
来的路上曲蕊儿脑中飞转,拼命寻找合适的值得将父亲叫进花园的借口,琢磨了一路,此时已有了主意。
当下便回道,“我不想去法兰西了。“
曲父停住,诧异道,“为何?”
“我虽然只是个学生,但我也知道,目前政府的形势并不好。”
“就是因为不好我才要让你出去,原因不是都告诉你了吗?你莫任性!再说,我都已经和舒卫缇谈妥了,到时舒婉会同你们一起过去,若这边形势好,舒卫缇又怎会让舒婉也出去?”
“但就是因为势态不好,我才不能独善其身,我要留在这里发挥我的价值!”曲蕊儿义正辞严。
曲父几乎被气笑,“你才多大?还是个女娃娃,你能发挥甚价值?”
曲蕊儿跳脚,“女娃娃咋了?女娃娃是不是人?只要是人就能发挥作用。”
曲父表示同意,“你把学校的家政课学好了,将来看顾好你那一大家子就是你的价值。”
曲蕊儿气得脸通红,“爸!我在跟你说爱国,你说啥家政课!”
曲父正容道,“爱国的心你好好揣着,爱国的事情不用你做,天底下的男人都死绝了,让女娃娃去冲锋陷阵?何况还有你爹呢!还有你爹手底下那么多兵呢!用得着你?……你好好收收心,别琢磨那些乱七八糟的,该读书读书,该留洋留洋……听话,你爹天天案牍劳形、焦头烂额的,你就别跟着添乱了成不成?“
曲蕊儿嘟囔,“啥都能往一块扯,真是跟你说不通。“
曲父这次没惯她,“说不通就不说,回房。“抬脚就往回走。
曲蕊儿原本只是随心寻的借口,没承想倒因此和父亲闹得不愉快,此时也气哼哼的跟着往园子外去。
快到前院时悚然想起,这么短的时间曲湍桥会不会还在书房?若是被父亲撞个正着可就麻烦了。
正心跳如鼓的想法子欲拖一拖父亲的行程,忽听见一声娇滴滴的呼唤,“老爷,刚寻了您半天,听湍桥说您和蕊儿在园子里消食,便去园子寻,没想又扑了个空,这会儿可算是追着您了。”
贺曼仪说着,婷婷袅袅的走了过来,柔情脉脉的望向曲父。
曲蕊儿只觉得鸡皮疙瘩起了满身,忙搓了搓手臂。
贺曼仪做什么姨娘,她合该去演电影才对。曲蕊儿心中腹诽。
“你寻我有事?”曲父问。
“无事便寻不得你?”贺曼仪挽住曲父手臂,“明儿交通总长的五姨太过寿,人家一早巴巴的递了帖子,我不去怕是不合适,这不,为了这次宴席,新做的几件旗袍刚才送了过来,就想着让您帮忙给掌掌眼,给我拿个主意,看我明儿穿哪件去赴宴合适?”
“试个衣裳也值当你寻半天?晚上我回去看也一样。”曲父不以为然。
“瞅您这记性,您最近日理万机,隔三岔五的忙完公事就歇在了前院,这个月来我这儿几回您可记得?我能不来寻吗?”贺曼仪柔美娇俏,语气温婉,虽口中抱怨却是眼波流转。
曲父哈哈一笑,曲蕊儿看不下去了,再待下去她的晚饭都要吐出来了!
“哼!恬不知耻!我回房了!“曲蕊儿跺跺脚,气恼的离开。
贺曼仪视若无睹,挽着曲父去了西院。
待二人离开,躲在一旁的曲蕊儿立刻往书房奔去。
只看到了在前厅正往炉里添香块的紫林,曲湍桥不在。
曲蕊儿暗出一口气,转身去了东厢,果然曲湍桥已回来了。
“怎样?你看了吗?是不是?“曲蕊儿看着弟弟,内心既期待又紧张,她无比期待曲湍桥说‘误会一场‘,可曲湍桥只是脸色凝重的看着她,不发一言。
曲蕊儿忽的心慌,她扶着桌边坐下,“那就……是了?“
曲湍桥点了点头。
曲蕊儿捂住脸开始流泪。
他的父亲,果然是个坏人啊!他杀人、卖国,一心渴求荣华富贵……可是,他也是个慈父啊,那么疼爱她的父亲,她喜欢什么就有什么,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她要救曲湍桥,父亲便救,她要让曲湍桥姓曲,父亲就认……她要读书、她要美食华服,父亲全都给她……她一直都是无忧无虑,恣意任性的活着,因为她是曲国恩的女儿,曾经,她最骄傲的就是这一点,她的父亲,是顶天立地将军,是国之栋梁!是为了维护自已学生的爱国行为而遭受贬黜的铮铮铁骨的军人!可是现在,那个她心里最无边敬仰的父亲,居然是这样一个寡廉鲜耻、欺世盗名之徒,她要怎么面对?
曲蕊儿哭了很久,她觉得之前的时光就像一场梦,梦醒了,才发觉现实如此残酷,她心里空的厉害,又堵得厉害,曲蕊儿哭得直噎气。
曲湍桥无声的陪着她。
良久,他开口,“姐,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你还有我呢……我永远都是曲湍桥,什么时候都不会变……而且,也不是全是假的,父亲对你的关心是真的,他对你的好、他对你血浓于水的感情是真的。”
“我知道,”曲蕊儿哭着回答,“可他是个坏人啊,我爸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一想到这点,我就觉得心里好难过。”
“你说得对,我不能因为父亲救了我就颠倒黑白,说他是个好人,但是我觉得,人是会变的,咱们虽然力量有限,但咱们可以好好努力,去劝他、阻挠他、去拉他一把,也许他就改变了呢?不是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吗?”
“对啊!你说得有道理。”曲蕊儿泪汪汪的眼睛一亮,“过去的已经发生,我们改变不了,但未来的事情,我们完全可以努力一把,没准我爸就真的改变了呢!”
姐弟二人达成共识,要为拯救曲父而共同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