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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仪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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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孙还在房内说话,曲蕊儿转身往前院走,这件事得给父亲说一声。
曲父刚带着陈副官进门,和曲蕊儿前后脚到了前厅,曲蕊儿便将曲湍桥祖母的事前前后后详细说了一遍。
曲父点点头,“这事我大概知道,承祖晌午来见我时提了几句。“
承祖就是刘副官,全名刘承祖,还是半大小子时就跟着曲父,也是从安庆老家一路追随至今的。
“既是湍桥祖母,那就不是外人,让她安心在府里住下,就随春婶一起安排在后院,刚好也让春婶有个说话的人,至于照应的丫头小厮、饮食起居诸事都由你做主罢了,你平日多操心些就是……”
曲蕊儿忙点头,奉承道,“还是您想得周到,我都听您的。“
曲父瞪她一眼,缓悠悠喝茶,“莫给你爹灌迷魂汤,无非怕我不待见那老太太……咱家这么大的宅子还容不得一人饭食?何况那是湍桥的祖母……虽说湍桥不是亲生,但这么些年下来不论是人品还是心性咱们不比谁清楚?湍桥一向品行端正、心智坚毅,你俩又姐弟相称了这么些年,和曲家自家孩子也没甚差别……我琢磨着,要不选个吉日正式给湍桥办个仪式,收他为养子如何?不过这事得先同老太太商量,她若愿意……“
“愿意愿意!她肯定愿意!我去说!“曲蕊儿乐得跳了起来,”您真要认湍桥为养子?走官府签凭证的那种?“
“当真。“曲父确定。
“那我现在就去!”曲蕊儿一阵风似的吹出了前厅直往后院奔,一路都咧着嘴笑,真是天大的喜事!她时常想要是湍桥是自已亲弟弟就好了,这样就算她将来去到哪儿都不会害怕了,没想到这个梦想马上就要成真了!
曲蕊儿雀跃得想要飞起来!
东厢房里祖孙刚吃过晚饭,见到曲蕊儿过来,二人忙起身,曲湍桥几步跨到她面前,“姐!“
心中激荡,感动、感激、高兴、委屈……各种情绪将胸膛塞得满满当当,其余的话再也说不出。
曲蕊儿看着弟弟卡壳的样子忍俊不禁,她踮脚伸手,狠揉了几把曲湍桥的头发,这小子的头发又硬又短,像细密的钢丝,而且也不知道他到底练的啥,身高一路飙升,曲蕊儿想蹂躏他的头发只能踮起脚来,曲湍桥很是配合的弯了膝盖,曲蕊儿满意极了,姐弟二人一齐哈哈笑。
“对了!你快来坐下,您也坐奶奶,“曲蕊儿招呼曲湍桥和老太太坐下,”有件事我爹想跟您商量……我爹的意思,是想正式收湍桥为曲家养子……奶奶您可愿意?“
她双眼望着老太太,无比期盼。
老太太先是一怔,随后笑容和泪水几乎同时溢出眼来,她一边笑着一边擦泪,“愿意!我愿意!祖上定是积了阴德才能让柱子遇到这么好的姐姐和这么好的人家……”
曲蕊儿激动得蹦起来,“太好了!这可真是大喜事!刚才我爸说了,他要挑一个好日子——要正式的宴请宾客——要收你为曲家的养子!“曲蕊儿着重拉长了句子之间的语气,喜孜孜的去看曲湍桥。
却见他下意识扭头去瞅祖母,似乎在得到祖母首肯后,他看向曲蕊儿,眼神里全是欣喜,“这么说,我以后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叫你姐了!”
曲蕊儿重重点头,“嗯!以后你就是曲家大少爷,我爸说了忙过这阵还要带你回安庆开祠堂祭祖呢!”
“阿弥陀佛……祖上积德啊……”老太太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泪流满面,在寻孙漫长的岁月里,她无数次想过也许孙子早就死了,也许当初那贩子都是骗她的,只为让她不至于太过绝望找对方同归于尽而已,无数次她都觉得自已坚持不下去了,但偶尔打听到的消息还是会让她再一次打起精神,在寻亲的路上继续走下去,直到,她再也走不动为止……万没想到,他的柱子,不,如今叫湍桥了,他真的还活着,而且福大命大遇到了军里的大官,还有了一个面慈心善的姐姐……以前的孙子只是穷佃户的儿子,但从今往后他就是体面的长官养子了,正正经经的养子,人人都要称一声大少爷……这么想着,老太太心酸且欣慰,为着过往苦日月的心酸,也为着今后好日子的欣慰。
姐弟忙将老太太扶起,曲湍桥对祖母说,“奶,你听见没?以后我有姐姐了,亲姐姐!”
祖母的脸笑成了一朵花。
祖母摩挲着孙子的肩,欢喜得说不出话,一会儿望着曲蕊儿笑,一会儿又望着孙子流泪,这老太太今天怕是把之前苦捱岁月里的泪全流尽了。
姐弟二人也开始对着乐。
曲湍桥像是高兴魔怔了,看着曲蕊儿一直傻笑,曲蕊儿去揪他耳朵,“你乐傻啦?”
他也不知道躲。
姐!他喊。
哎!曲蕊儿答。
姐!他再喊。
哎!曲蕊儿再答。
笑着笑着又流起了泪,曲蕊儿给他擦掉,心想,这孩子怕是真乐傻了,是不是刚才说得太急,吓着他了?
第二天放学后曲蕊儿先去看老太太,刚进后院就看到香儿在廊下支了个小炉正煎着药。
“奶奶病了?“曲蕊儿问香儿。
“大病没有,一身小毛病,郎中开了药让先吃完这几服,说是过几天再来请脉。”竟是贺曼仪。
一看到她曲蕊儿便全身不舒服,但不容多想,贺曼仪继续道,“昨晚听老爷说了老太太的事,我就想着,老太太在外风餐露宿这么些年必是有些慢疾,所以今儿上午就叫了余郎中来把把脉,需要治的就医治,能调理的就调理,原也给圣约翰医院打好了招呼,没曾想老太太身骨不错,虽说瘦骨嶙峋了些竟没什么大毛病,你也不用担心,年纪大了身上难免不利索,慢慢养着便是……再有就是,你清早上学得早我没来得及跟你商量,你可会不自在?若真如此我先给你赔个不是……的确是我自作主张了。“
贺曼仪正经说起话来没了往日里妩媚的腔调,轻轻柔柔,不卑不亢,竟被曲蕊儿捕捉到了几分诚恳。
她摇摇头,“还是你想得周到,我只记得做衣裳,居然不知道叫郎中,多谢。“
贺曼仪笑,居然有些清澈的味道。
不得不说贺曼仪人是极美的,螓首蛾眉、形夸骨佳,说得大概就是她这样,但是,她居然偷人!一想到这里曲蕊儿就满心芥蒂,但此处毕竟不是发作的场合,她转身往房里走,“我去看看奶奶。”
屋里玉竹正在给老太太梳头,一旁香炉内淡淡的香线烟缭绕而上,八成是贺曼仪赠的。
“奶,我放学回来了。“
“蕊儿回来了……您快来看看,这玉竹的手可真巧,把我这老婆子的头梳得真真爽利。“
老太太看起来精神头相当好,望着曲蕊儿笑得慈祥。
当晚祖孙三人一起吃晚饭,没了学校食不语的约束,席间言笑晏晏、其乐融融,很是温馨惬意。
饭后曲蕊儿回了房,留下曲湍桥和祖母在东厢说话。
曲湍桥的收养仪式很是热闹,由于距老家太远,此次仪式主要以宣告和喜庆为主,于是便精简许多,待年末曲父还要带子女回安庆老宅,举行正式的收养仪式,曲湍桥的姓名将被正式录入老宅的宗牒之中。
一大早曲府便宅门大开,整个府邸张灯结彩,由于来宾众多,还特意从好友府里暂借了十几名佣人,曲父在前厅不断招呼客人入座寒暄,曲湍桥的同学也来了不少人观礼,老太太被请至上座,全家人喜气洋洋。唯独曲湍桥许是昨晚失眠,两眼下有两圈淡淡的青色,此时正陪着司仪讲话。
震耳欲聋的鞭炮过后,仪式正式开始。
曲父稳坐正中,身后供着曲家族谱,曲湍桥手捧生辰帖行至曲父身前,跪下。
曲父郑重接过,并说了些督导鼓励的劝诫之言,后将生辰帖供于族谱一侧,副司仪翻开族谱,将曲湍桥的名字书写其上,然后便是磕头、唱礼、众宾客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紫林端上曲父的赠礼,是一把精巧的手枪,那是曲父多年来的随身之物,曲湍桥欣喜十分,爱不释手。
曲蕊儿上前赠礼,映霞举过托盘,是一块银壳怀表,打开后右侧是精致表盘,左侧嵌着姐弟二人的合照,那还是前几日两人逛街时路过照相馆,曲蕊儿拉着曲湍桥进去照的,照片上的二人肩碰着肩,笑容灿烂。曲湍桥本以为那天是曲蕊儿一时心血来潮的玩兴,没成想原是为了嵌进怀表里。
曲湍桥眼睛潮了一大半,他看了又看,依依不舍合上表盘,当下便解开衣扣装进了内袋,“姐,这个礼物我太喜欢了。”
曲蕊儿笑,“你喜欢就好。”
仪式当晚,姐弟二人对着礼单仅安置礼物就花了两个时辰,时令的吃食或留给几个厨房,或直接让小厮送至好友府上,古玩字画一概送至库房,新奇精巧的各色玩意儿和锦帛类大多是赠给曲湍桥的,他却一概不要,曲蕊儿挑出几样雅致的让门房寄给舒婉,其余的则存入库房的隔潮箱,打算年底回老家以曲湍桥的名义赠给本家亲戚。
一切完毕,曲湍桥伸了个懒腰,“真是辛苦,原以为我训练就够苦了,没曾想这内宅之事竟也如此繁累,可见大宅的当家主母也颇不容易。”
曲蕊儿笑,“可不,你现在知道当家主母的不易来,将来可要对你妻子多体谅些。”
曲湍桥扭头哼道,“我才不娶,我只要功成名就!”
说到做到,第二日他便继续回学校上课,又一头扎进训练里,竟是愈发拼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