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悸春之章 萤火离殇（1） ...
-
那是一袭幽暗梦魇。在梦中，她时而是服饰丽都、一呼百诺的千金小姐，纯白丝织旗袍上蝶翼朱红；时而又置身于逼仄小巷，寒露浸染长发；时而站在石桥之上，向着那个面容模糊不清的青年伸出手……
而不管梦境如何，最后总会有如花绽般飞起的翩然红蝶掠过视野，随即谢幕。
少女醒在手机铃声将她吵醒之前，望着天花板发了几分钟呆之后，还是什么头绪也没有。
==================================================================================
这天放学之后，简茗照常和宁绪一起回家。只是回到家里放下书包之后，她心神不定地在房间里思考良久，又再次出了门。
没有告诉宁绪，也没有告诉千竺若羽，当然更不可能告诉连人都不知道在哪里的扶曜。虽然后两者一直说要保护她不让她再遇到危险的情况，但有些事，简茗还是想自己去解决。
——距离在新林一村遇见母亲的那天已经有半个多月了，在这些天里，简茗总是做着相同的梦。她知道自己在梦里扮演的角色是谁：白色旗袍上的蝴蝶纹样、在桥上伸出双手的样子、结束梦境的红蝶……
那个女孩就在自己眼前化为枯骨。
“明明和我是一样的！”那痛彻心肺的喊声还徘徊在耳边。
流萤……
持续做着这样的梦，简茗决定再次去蝶镇桥那里看看，总觉得……流萤就是零那个被当作祭品牺牲掉的妹妹，虽然她不断呼唤的名字是“司时”,而零则忘记了很多事情。
简茗知道她应该远离这些会给自己带来危险的事，可女孩的悲伤面影还映在脑海没有褪去。只因自己也曾哭泣过哀伤过，所以不想看见别人也如此痛苦。
我明明是想帮你的，却看着你化身成鬼……
那个时候还不明白那句“明明和我是一样的”的含义，但现在已经想通了——因为我们有着相同的命运。
简茗停下脚步，身边人群来来往往，不远处就是已经重建完成的蝶镇桥。虽然是从抗日战争时期就存在着的石桥，它倒塌的消息也并没有被人关注多久，用扶曜的话来说就是“人类的媒体还无法与我们的法术相抗衡”。
简茗抬起头，看见一片幽暗笼罩下来——如同梦魇降临。她不害怕也不躲，静静地看着周围景色纷然变幻，所有繁华美丽都被瞬间揭去，化为鏖战后的废墟。
穿着白色丝织旗袍的少女倚在桥边翘首期盼，容颜美好一如生前。远处硝烟未散，一袭红衣拂开烟尘翩然而来，广袖飘逸若蝶。
少女露出璀璨笑容：“司时哥哥，你来了。”
那个笑耀眼得让人想要哭泣，而踏上石桥的红衣青年则有着简茗所熟悉的温柔面容。
零……
自唇间逸出，随即无声消散的名字——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吗？零就是流萤一直等待着，甚至为此化为妖鬼的那个人，她的“司时哥哥”？
现在你见到他了，是不是可以不再怨恨了？
“我一直在等司时哥哥哦，等了很久很久。”
少女伸出手来，以想要拥抱的姿势，笑容里带着晶莹泪水。
“司时哥哥，带我回家吧。”
“流萤……不会恨我吗？”青年俯下身问道。少女微微踮起脚用手勾住他的脖子，“怎么会呢，我一直都喜欢着司时哥哥啊……喜欢到，想要永远在一起……永远不会分开……”
少女说着充满眷恋的告白，却又抬起略略颤抖的手指，触上插在发间的一枚蝴蝶簪子。仿佛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简茗瞬间睁大了眼睛。
不……不要！不可以那样做！
就在几乎要惊呼出来的瞬间，流萤拔下发簪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然后，就那样僵住，再也动不了分毫。
青年露出微笑，那是一个完全不像简茗印象中的零会露出的讽刺笑容：“你不是流萤吧？她是不会做出杀人这种事的——不要以为吸取了别人的力量我就看不出你的原形了。”
流萤的身体僵硬着，她紧紧抓着那只簪子，声音近乎干涩。
“我的确不是流萤……只是她被饕餮吞噬之后所残余的最后的执念与力量……仅此而已。但是……你竟也有脸说出那种话！我们都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的！”
都是因为你……亲手毁去了自己说出的许诺，薄情冷性妖异疯狂的红蝶！
我要杀了你！既然要去地狱，那就让我们两个一起去吧！
少女的面容陡然间变得狰狞恐怖，身躯化为枯骨，却仍紧紧地握着那只簪子，挣扎着想要脱离看不见的枷锁，将它刺进眼前青年的脊椎之中。
就算要被十八层地狱的烈火焚烧殆尽，也要将你也带进去！要让你也尝到那份绝望般的痛苦！
我要你死！
深深凹陷的眼窝里，变得浑浊的双眼中流下了血泪。
然而青年却微笑着。琥珀色的眼瞳微微眯起，嘴角上扬，温柔面容竟显出一种妖孽般的狷狂邪美，他将手扶在化身为鬼的流萤颈边：“想要杀死‘红蝶’，你还不够资格。”
修长手指变换姿势掐住枯瘦的颈项，随即用力。
听到了骨头折断的“咔嚓”声。
几乎只剩下白骨的头颅软软地垂下来，毫无声息地。
青年直起身子，像扔一个破旧玩具般地将那具身体扔向地下，视线的余光却瞥见一个身影失控似地冲了过来。
“流萤！”
那副身躯终于没有落在地上，而是被人类少女一把接住，因为惯性，她一下子就摔倒在地。
“流萤！喂！醒醒啊！不要……死……！”
只有微弱力量的言灵挽不回现实，没过一会，流萤就变成简茗手中的粒粒残沙。
她颤抖着看向自己的双手，随即死死地握住了拳头，直到——指甲陷入掌心，滑落数道细细的血丝。
多少次了……她空有“翡翠”这样的名字，却总也帮不了自己想帮的人。父母也好一行也好，甚至是陆璃，火色，还有流萤……
不是让别人痛苦，就是眼看着别人在自己面前消失……
究竟是……为什么……
“原来……看到她死你会哭成这样。早知道我就用更温柔一点的方式了。”
青年伸出手来捏住简茗的下巴，强制着她抬起头来，邪魅笑容里带了一丝端详意味。
——果然是个美丽的女孩子，泪水浸染的黑曜石眼眸是所有妖魔都想拥有的无双珍宝。现在就已经是这副模样，真不知道等她真正醒来后会是怎样的倾国倾城。只是……
“你明明可以变得更美丽的，翡翠小姐，为什么不尝试着醒过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放开我！”
还真是毫不掩饰对自己的厌恶啊。青年这样想着，并没有与眼前的人类少女做过多纠缠，直接放开了手——饕餮不喜欢别人与它所看中的食物做太多接触，就算是自己这个零家家主也一样。
少女看着自己的眼睛里透着几乎可以实体化的愤怒。就这几个月的观察来看，她从来没表现出过如此负面的情绪，应该是恨透了自己吧。
不过，这样才好，因为只有愤怒，愤怒到连她本人都控制不了她的力量……到那个时候，这女孩就能成为合格的祭品了。
“你不是零，你到底是谁？”简茗毫不掩饰毫不畏惧地盯着青年……他和零有着一模一样的脸，连身形都没有任何差别，但前者温文尔雅，后者却……宛若妖异。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的吧，翡翠小姐？相比之下，倒是我不知道你真正的名字呢”，青年语气悠闲，像是一个游戏人间的贵公子：“不过，名字这种东西翡翠小姐是不会随便告诉我的吧，所以我就先自我介绍一下好了……”
“我叫司时，即司管时隔界之意，但别人称我为——红蝶。”
简茗一瞬间愣在了那里。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悸春之章 萤火离殇（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