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渡》度己

5、笼中雀儿

　　沈靛萤深深看着手中捧着的百合莲子粥，她清楚，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头可言了。
　　“父亲，夜深了，歇一歇吧。”
　　汴皇听到声音，便从一众折子中抬起头来，看到来人是沈靛萤，皱了皱眉。“怎么，又来和我说你不愿意和亲吗？我决定的事，向来没人可以动摇。没什么事，就退下吧。”
　　沈靛萤捏着瓷碗的手指紧了紧，随即面上堆了顺从的笑，柔柔地开口：“父亲，女儿知道皇命不可违逆，今日来，是来劝父亲保重龙体的。父亲日理万机，女儿若是去和亲，便不能侍奉左右了。女儿今日，是来尽孝道的。”沈靛萤边说边把那盛着百合莲子粥的瓷碗捧到汴皇面前，递到他手里。
　　“这是女儿亲手熬的粥，父亲喝一些吧。”
　　“你能想通便是最好的。我也不想因这和亲之事断了你我父女间的情分。”汴皇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将那碗粥端至嘴边吃了小半碗。
　　看到汴皇将粥饮下，沈靛萤悠悠的开口：“父亲，若是我执意不愿和亲，父亲你会如何做呢？”
　　“你如今既已想明白了，还问这做什么？”
　　“女儿想知道，还望父亲告知。”
　　汴皇又吃了几口粥，缓缓开口道：“自然是将你绑也要绑去的。”
　　“你也该知道的，冕国拿了三座城池换你一个女人，呵，实在是愚不可及。你父亲我怎么会放过这样好的一个机会呢？等你嫁过去，帮父亲完成一切，冕国一灭，你还回来做你的小公主啊。若你不幸被杀，父亲也定不会不管你的，定将你的尸首......”
　　“够了！”沈靛萤将他案上的折子悉数打落在地，抬手气愤地指着他。”将我的尸首如何？运回汴国吗？给我立一个书着‘深明大义’的牌位吗？”
　　“你这是什么态度！且不说我是一国之主，单我是你父亲这一点，你也不该如此没有礼数！”
　　“父亲？你也知晓你是我的父亲？普天之下，哪家的父亲如你一般，将女儿往火坑里推！”
　　“放肆！来人......来......人......”汴皇边说着边向后倒去，连着身后的屏风一起狠狠地向地面砸去。
　　巨大的响声惹来了有人开门查看。
　　沈靛萤警惕地向门口看去，看到来人一惊——是兄长沈靛秋的心腹。
　　“公主，你先走，二皇子都安排好了，他叫你不必担忧。”
　　“兄长呢？”
　　“二皇子已经走了，他还叮嘱您，大皇子心善，您与秦小公子的事，多求两遍便有了。还有，别忘记您答应他的事。“
　　——将我与鸢儿葬在一处......靛萤，你一定要答应我啊！
　　我没忘。
　　沈靛萤的大哥——沈靛正做了这汴国的新帝，他固然是心善心软禁不住沈靛萤央求他，可这也从不是沈靛萤担忧的，沈靛萤担忧的，是秦勋究竟愿不愿意娶她。
　　她叫元儿去约了秦勋戌时于花园见面。
　　月上柳梢头，秦勋终于缓步走近了，沈靛萤赶忙站起身，牵住他的衣袖。
　　“勋哥哥，我不必去和亲了！”
　　“恭喜公主殿下。”
　　沈靛萤松开牵着他衣袖的手，撇了撇嘴。“只是一句恭喜吗？你就没有什么话要与我说嘛！”
　　秦勋看到她的样子，扑哧笑出声来。“都要成亲的人了，还这般爱耍小性。”
　　“你说什么勋哥哥？”
　　“看来你还不曾知晓呢。”秦勋摸了摸沈靛萤的头，顺手将她搂入怀中。沈靛萤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却也没躲，只是小声嘟囔“你逾越了......”
　　“今后都不是逾越了。皇帝陛下将你赐婚给我了。”
　　“什么？”
　　“好像是二皇子生前求得的恩典呢。靛萤，我以后啊，便可叫你靛萤了。”
　　“二哥......”沈靛萤喃喃道：“原来，你什么都替我做好了。”
　　可以后，我再也没有二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