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身怀六甲（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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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知道我很漂亮。
拳头硬了，但没完全硬，我没好气地看向萨利诺，言之凿凿：“认为这张脸不好看的人才是审美出了问题吧？”
太阳金的长发，比海空更透亮的眼睛，白皙的皮肤——虽然两个世界对女性追捧的爱好不同，但我的美貌是绝对毋庸置疑的。
“……？”
他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随即困惑地向我投来视线：“不喜欢被人夸赞吗？耶，罗莎你真是怪人呢。”
那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喜欢被夸赞美貌嘛。
我恹恹地回萨利诺：“这又不是一码事。”
对美丽的生物给予优待，这是人之常情，问题在于那群社交恐怖分子给美色的特权完全不是一星半点，而且不管怎么说，对美色心动和为美色疯狂完全是两码事。
看见一个美女，夸一声好看，脸红心跳，或者实在没忍住吹声口哨什么的，这对我来说已经司空见惯，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尴尬的，充其量是觉得吹口哨的人有点烦——可是那帮家伙是什么？打从娘胎里就没见过女人吗？我寻思镇子上的美女也不少吧？
护卫队里那些一边高喊着罗莎大人一边尖叫着捂着心倒下的家伙居然已经算正常了。
…天杀的正常。
他们表达喜爱的方式简直就像是…像是——
“……山猪吃不了细糠？”
“差不多…又差的挺多。啧。”
我烦闷地回答着萨利诺的话。
怎么说呢，恐男了，但没有全恐。厌男了，但也没有全厌。能祝福能尊重，但是不能接受也不想理解。
……上一次想不出来还是在上一次，这什么废话文学bot。
“就不能人人都像你一样吗？”我低声抱怨：“或者像糯米一样也行，安静点就好。”
“不要老是把我和你的糯米混为一谈，”萨利诺学着我的样子抱怨，有模有样地哀叹，“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总得被拿去和一只离家出走的宠物相提并论？”
我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我只见到过糯米一次，自那天那轮漂亮的日出后，我就再没有见到过糯米和他的童话大帆船了，根据萨利诺的情况来看的话、想要再见到他的话，估计得等我再一次内心动摇，想要逃跑——并且对前途感到迷茫吧？毕竟那之后无论我呼唤了他多少次，我都没有再见过他。
“好啦，”我敷衍了事：“对不起嘛。”
大概是看出我心情确实不好，他耸耸肩，倒也没再阴阳怪气了。
日光从林间照下，斑驳的树影随风而动，我和他安静地靠在石前，沉默地欣赏着今天。
结识波鲁萨利诺，大概是在半个月前。
准确来说，在梦里与这片环境优美的林间空地相遇，是在一个月前。
而这一切的原因……是我低估了迪卡镇群众的狂热。
虽然我承认我遇袭后的绝大部分所作所为是刻意要从民众那搏一些同情的，但民众的回馈太超过了。
…………嗯，非要解释的话，当时的情况其实是我觉得这种被人袭击的事实在罕见，日后估计也遇不着，所以想乘机多刷点印象分，也刚好借助这次事件来循序渐进地改变民众对罗莎过往的认知，免得有些聪明人在阴差阳错之中发现我的不对——
呵呵，然后就轮到我发现我手底下这些人民好像有哪里不对了。
到我这里来应聘的女仆，几乎涵盖了全镇符合要求（或者搭边）的女性，并且对我相当热情，一度令我以为她们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妹。与之相反，我原先的女仆，除了千里迢迢从灰黑沼泽赶回来的女仆长，没有一个人响应我的招聘启事。
我没有抽出时间去见其他女仆，但那位女仆长的眼神，我很熟悉。
如果其他女仆的无所作为和她原因相同的话，那实在是令人后背发寒的事，可最令人发寒的还是珀西，她住在这，从罗莎的房屋建起到现在，她一直住在这儿，倘若她说的一切全是真的，那我不知道她口中的罗莎大人是为何容忍她，并且默许他人容忍她的。
噢，在这里还得顺带一提，我一直都知道长辈看小辈可能会多带那么亿点点的滤镜，所以安东尼那字里行间透着的“错的不是罗莎是这个世界”、“我们家罗莎善良可爱无辜清纯，就算做了坏事那也不是她的错”、“这孩子虽然独立自主但小事还是很糊涂我不操心不行”、“我知道她对人凉薄为人冷淡但我清楚她的心是热的”——在心里描摹罗莎印象时，我并没有完全相信安东尼的表述。
事实证明我错了。我不应该是没有完全相信，我应该完全不相信才对，这一个二个都是什么该去监狱里蹲蹲的傻爸爸滤镜？
还有珀西，那个小姑娘言语中透露出的我……狠辣，残酷，视人如牲畜，对一切事物都傲慢而不屑，从来没有将谁放到与自己同等的地位上去——这又是什么顶尖反派级别的大恶人？？这是罗莎吗？？我怎么自己都不觉得？我看她公文批的头头是道，但凡其中掺了一点不想让其他人好过的心态整个迪卡镇都不可能过得这么Happy-Sugar-Love啊？
靠，人麻了，到底是谁在其中浑水摸鱼，等我找出来不判他个满门抄斩我都咽不下这口气。
以及，我先前说过我喜欢散步吧？哈，人们过分的热爱反过来压迫了他们亲爱的领主，我再也感受不到散步的乐趣了，更别提放松。原本内心就因为这些不能言说的东西烦的要死，我就想着出去走走好缓解一下压力。
好家伙，出门不到五分钟血压直接拉满。
所以为了我的身心安全及健康，我以工作养伤之名，自己给自己关了禁闭，禁足后不再出门。
但压力是会堆积的。
完全不合口味的食物、多嘴多舌的女仆、怎么也教不会的笨蛋护卫、一天比一天高的文件、到现在都没找到的受害人…………我受不了。我要出门，我要散步，谁拦我谁死！谁要敢在这时候冲我面前跳出来对我热情或者让我觉得碍眼了，那就拖出去满门抄斩！我管它什么原则不原则，左右蛮荒之地朽木不可雕也——呼，当时大概是这种程度的烦躁吧？
我的原则和本能最终还是栓住了我，这一点具体体现在那焦灼烦闷连空气都让人觉得该死的忍无可忍的那一天时——我梦到了这里。
密林。
叫不出名字的树扎根于此，枝繁叶茂，脚下是青绿色的草地，顺着流水声寻去的潺潺溪水倒映着天上破碎的明月，极目远眺着的西方似乎若隐若现着沙与海浪交叠的白。
轻柔的风吹过草地越过树丛，留下稀疏的吱曳声，漫天的繁星穿不过树叶，缝隙间只有月清冽的光辉弥散，在地上留下斑驳的树影。
我的思绪几乎是立刻就平静了下来。
所有的负面情绪在刹那间烟消云散，我静静地伫立着，仿佛全身心都同这片静谧而温和的森林一起共鸣。
我很清楚这只是我的梦，正如我同样清楚我本该在午睡一般，但我依旧放松了，因为身在此地时，好像连灵魂都得到了不可思议的洗涤，我在这风中、就像是在被人满怀着爱与敬意地拥抱着。
那天之后，我就常常梦到这。
有一说一，我的梦可比我那跟偷窥狂一样的金手指来得可靠多了，事到如今就算说这才是我的金手指我都不觉得奇怪。
……不过，很遗憾，这是不可能的。
如果是我的能力，那么应该是我能控制的才对，可是我在这期间也想过很多地方——比如漫天飞舞的黄沙、比如死寂的深海、比如寒冷的冰原………又比如，我那红色的、美丽的故国。
可我一个都没能梦到，不管怀揣着多大的期望，梦里的始终是这片柔和如风的密林。
在这被树包裹的小小世界里，有一块不算太大的圆白石，差不多三米高，两米宽，坐下的时候很适合当靠垫。石头很朴素，同很多大石头一样平平无奇，但有一条黑绳以十字型的方式捆住了它——我不太清楚这是做什么用的，不过出于尊重，我还是让自己靠着石头休息时尽可能地不去触动它。
这里很安静，也没有任何人会到来。
或许是因此，我生出了一种、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里只有我一个人的错觉。
脚下的青青草地枯黄又衰败，裹上了雪白的冻土后又化作混着水的泥土，而后青草再度破土而出。
……这该是错觉，醒来后准时准点的钟表是如此告诉我的。
因而在我又一次靠在石旁睡去、静待着春夏秋冬的变化时，波鲁萨利诺将我唤醒了。
他叫醒我时日头正艳，下午两三点的阳光即使被层层枝叶阻碍，直视也仍觉得刺眼，他大概也这么觉得的，身材瘦高的年轻人带着茶色的墨镜，眼里的神色叫人分不清。
“话是这么说，他们那么对你的理由，罗莎你不是不知道吧？”
回忆突兀地被另一位主人打断，我重新回神，审读了一遍他的问题。
…………我当然知道。
结合女仆长和珀西，我很轻易就能明白了他人对我如此喜爱的理由。
那不是喜爱，是狂热。
是信徒对主的喜爱与追捧。
迪卡镇的大多数人把不会遗忘他们的罗莎当成他们的救世主，他们自顾自地把我当成他们的神——而我回应他们的任何举动，不管是厌弃还是友善，都只会激起他们的狂热。
不是人类怪异，是因为我只能接触到迪卡镇的人，所以我才会觉得他们怪异。革命军、特纳、还有镇长………很多很多，那些不把我当成神或上帝的人，他们就是很正常的，再怎么奇怪也没有超出我的接受范围。
……承认这种事实多少让人觉得有些、难以言说的微妙。
我不高兴了，当下捏紧拳头，不轻不重地往萨利诺身上锤了一下：“你今天话很多诶。”
“耶——可是不说什么提醒你的话你就又要直接睡到我身上了吧？”
他哭笑不得地回答我。
“讲点理，罗莎，我身上的肉可是从昨天一直酸到现在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身怀六甲（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