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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番外—革命军 ...

  •   与伊娃的交往开始变得密切起来。

      曾经的领主和新任卡玛巴卡王国的女王,从护肤到思想的纲领,再到领土与人民的治理,女人们能聊的东西有很多。

      有些时候她们并不认同对方所说的话,思想与灵魂的碰撞在所难免,但没有人的本意是在下午三点的茶会上进行一场辩不出输赢的争吵,她们心知肚明,因而便默契地转开话题,重新回到彩妆、领土、与彼此上。

      “你又和龙吵架了?”

      “是啊,总是在吵,毕竟思考是智者的特权,”罗莎懒洋洋地举着杯子,做出总结,“所以气得一身肝火,又永远没有结果。”

      女孩们已经退场了,现在的时间属于大人。

      伊娃从茶桌下不太淑女地拎出一瓶酒来,罗莎眼前一亮,又悔恨地摇摇头:“不了,晚上有一场舞会在等我。圣多雷亚的。”

      自上而下主动发起变革的圣多雷亚王国,目前暂时被划入了革命军的友方。

      “哦,可怜的玫瑰。”伊娃咂嘴:“熊的孩子都会跑步了,你还没下班。”

      “我的孩子老早前就会跑了,”罗莎起初不屑一顾,随后突然有感而发,“哪一天我们的理想倒台了,说不定还是他亲手送我进的推进城。”

      “啊呀,这可真残酷。”

      “不不,那真是理想状态下的最优解了,一位敬业的海军先生抓捕罪犯,听上去不赖,对吧?”

      “——总比一个孩子长歪了让他的母亲来清理门户好。”

      金发的女人将劣质的红茶一饮而尽,她长了一张好脸,哪怕是坐着粗糙的木椅、用着陶瓷杯,甚至身处革命军基地的菜田边,也能硬生生地凭着容貌和气质将画面称得像是贵族夫人间的茶话会。

      大概原先就是那样的贵族也说不一定?

      不过出身在这里并不重要,在这为了理想而奋斗的方舟上,没有多少计较他人出身的余地。今天这场茶会,原本也只是开给女孩们的展示课,姑娘们并不需要学会贵族的奢靡,但她们需要明白那些贵族女人——那些长得与她们相似的人脸的脑子里会装些什么。

      所谓贵族的社交圈,看似由一群美丽的「上流贵妇」们举办的高雅聚会——但掌权者的是男人,在任何一个地方,只要一个王国的真正掌权者是异性,这样的同性聚会就绝不会与「高雅」这个词扯上关系。

      它实际上不过是另一个黑色又肮脏的战场,包裹着每一位国土成员的利益诡计。女人们必须在这里展示她们的价值,因为她们无处可去,她们所有的权力皆依赖父兄与家族,而在社交圈之外的任何地方,这些女性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不会得到同等地位的男性认同。

      即便是养蛊……也不会比这更狠了。

      她们的好姑娘不需要被扔去养蛊,但她们得明白虫子在想什么——说得好听一点,在这种集体按照异性标准而疯狂内卷的地方,蠢货在死之前都一无所知,而聪明人从一句话里就能听出几个家族的矛盾和利益,并决定是否“跟盘”……

      每一位交际花都是情报和话术的好手,不论是前线还是后勤,这种人才永远缺得要死。

      “别这么看我,伊娃,在那么做之前我会先被龙杀掉的,虽然我不会死——”

      罗莎意有所指,她柔顺的金发在阳光下散着光,白皙的面庞上是一个绝对算不上温婉贤淑的笑容,这笑容淡极了,既薄情又恶劣,好像还不如她眼尾的红眼影来的情真:“所以放点心,我的工作太多了,没有拐骗未成年革命军姑娘的闲暇。我连我的孩子都没有多问呢。”

      革命军的高层——或者说这个世界上的强者,或多或少都有点自己的毛病,白胡子还喜欢捡儿子呢,都捡了二十艘船了还没停下,所以罗莎那并不宽宏大量的胸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肺的自嘲与自灭、还有偶尔像个不定时炸弹一样爆发的地雷式人格都显得无伤大雅——小毛病而已,她还长得那么好看,这小毛病就能自动被某些人美化加工成可爱撒娇心里有你。

      伊娃叹口气:“没人会这么想你,像只流浪猫一样,龙是怎么做到和你吵起来的?”

      多好看的一张脸,怎么一有人想要靠近点就自动开始加载不分敌我的毒液。

      “因为你不和我辩真理,伊娃,你大可以试试,然后你就知道我和龙为什么会吵得恨不得剁下彼此的脑袋——是是,我知道我们伟大的领袖先生从没这么想过,但那不妨碍我这么想。”她笑意盎然地说:“毕竟我就是这种道貌岸然、居心裹测、还爱记仇的小人嘛。”

      ——又开始了。

      伊娃都要感觉自己的好酒索然无味了,罗莎的世界里好像从来没有私生活这种东西,只要不和她谈论工作理想和接下来的计划方案,只要她不工作,那她十有八九就会自动变成现在这样。

      “啊呀,适可而止一点,lady,你也是这么教你孩子的吗?”

      海军本部什么时候有过这种酸溜溜的小家伙了?

      于是罗莎就突然安静下来,她沉默着,那双勾人的蓝眼睛隔着伊娃不知道在望谁,无端地显出几分眷念。她那疯狂的精神好像又一下子安定了,甚至变得有些消沉。

      “别污蔑我呀……”刻薄的嗓音一软下来,就像是清泉流过的水声,罗莎有一副和她的脸匹配的好嗓子,她有气无力地趴下来:“很费心的…道德标杆——努力去养过了。”

      她嘀嘀咕咕地开始念叨起来,是一些她听不懂的话,但像团雀一样,很可爱,伊娃惊觉自己也成了某些人之一,但很快又顺其自然,想着或许改天可以搞个俱乐部派对,把大家凑在一块,一起理一份罗莎顺毛技巧。

      好歹尽力过,那之后龙在罗莎口中的死活大抵就确切地与他们无关了。

      …………虽然在她的认知里,龙应该才是最会顺毛的那个才是,不然他们的领袖先生是从什么地方拐来的罗莎?又从什么地方把她第二次找回来?

      她倒第二杯酒时罗莎主动凑过来,端着她的陶瓷杯来讨酒,和她生死相随的那个保温杯今天似乎失踪了,但伊娃仍觉得空气里散着一股枸杞红枣的味道——嗜酒到伏特加当白开水喝的酒鬼lady,如果真的有养护身体的自觉,那就应当先学会禁酒,伊娃打趣她:“一场舞会?”

      “只一场舞会,”被揶揄的人无所谓地耸耸肩,又努努嘴,“所以只一点点。”

      一点点,一点点,又一点点。

      半瓶酒下肚,话题就渐扯渐远了,她们不再聊那些无趣的东西,伊娃聊起家乡的火种,聊起卡玛巴卡王国——她新的子民和新的责任,但不是沉重的东西,那些小小的快乐被如视珍宝地捧出来,这时候罗莎就会变得乖巧,她会收敛起她的毒液和利齿——她只对人这样,只对那些底层的平民这样,对那些普普通通的活着的人们来说,罗莎是稳重而友好,亲切又可靠的。

      她绝对地偏爱他们,庇护他们,哪怕只是和他们有关的故事,也会让这个地雷般阴晴不定的女人变得安定柔和,温柔得像是一谭春水。

      一瓶,两瓶,酒瓶子堆在一块。橙色的光晕染上云朵,一点点没入海中,太阳就要落山了,而话题又回到了她们身上。

      “知道他们在拿你打赌吗?”

      “嗯?赌什么?”罗莎又顺了“一点点”酒:“赌我和龙下次见面吵几个钟?工作时是我先去找龙还是龙来找我?又或者是赌我们谁先道歉?真理没有对错之分,但要顺带一提,伊娃,我是庄家。”

      “不不不,不是那个,等等,你是庄家?lady??”她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后这表情又在罗莎刻意的完美到要发光的笑容里变成无奈:“好吧,好的,这个问题之后再谈……”

      罗莎的食量不同寻常,正餐少得可怜,零食能比正餐多吃几百克,然后喝酒能放倒半个革命军总部,尽管本人一直戏称“女人有两个胃,一个装饭一个装点心,而她不过多了个装酒的”,但对有记忆的人——比如说伊娃,又或者贝蒂,很久以前,她们大概是一天见她吃两小碗,而现在,进食对这个人来说仿佛已经是不再被需要的行为了。

      “你的学生在赌你喜欢吃什么,嘻哈,lady——你今晚有个舞会,来猜猜奖品?”不等罗莎多问,她继续往下说:“胜利者能去当你的舞伴,你知道那帮boy都填什么的,茶点枸杞伏特加,甚至还有人写保温杯里的空气。”

      “这个人该被抓出来抄写五遍雾气和空气,”罗莎托着下巴应和她,“然后呢?赌约成立了,但他们还没胆子闹到泰利那,你被请来问我?”

      “不不不,再猜猜看,他们撞着了哪条大鱼?”

      “贝蒂?哈库?”罗莎看着她的表情猜:“你可别告诉我乌鸦也参与了,他才刚出去吧?”

      伊娃笑出声:“对了一半!可怜又胆大的boy们,他们根本没注意到贝蒂在旁边!几句话就被贝蒂鼓动了……多可怕的行动力啊,竟然冲去找了龙加入。这帮可怜的小东西们还觉得能直接让首领决定结果呢!他们可不知道他们威严强大的领袖以前被拉来测他们老师的酒量,结果被你用酒差点灌进急救室的趣事,围着他团团转地问罗莎老师是喜欢龙舌兰还是卡尔瓦多斯——”

      她说到这,罗莎也记起来了,那些过往的记忆一一浮现,她想起革命军最初刚建立起的草台班子,想起某些皮毛族革命元老半夜突然发疯,对月狼嚎,仔细一查发现是吃了红白蘑菇出现幻觉误以为革命已经成功,想起龙彼时多少显得生涩的模样,还有他罕见的喝到半途时一点点发现不对的狐疑神色,她也同伊娃一样笑起来,语气柔和。

      “然后呢?龙写的什么?”

      “哦,我突然不想提他了,”伊娃说,“他真是个冷血的酷哥,人家隔着那张纸都能感受到他拒绝跳舞的意愿。”

      “不要强人所难,伊娃,他上一次正儿八经地去贵族圈子里跳交际舞起码是在五年前,”罗莎的笑意越来越大,“我们的领袖已经很久很久——至少有十年没有穿着光鲜亮丽的西装出去拉投资了。放过他吧,我们现在家底不薄,也多的是嘴甜又会识人眼色的年轻人。”

      “他写的是动物内脏,你知道那几个字混在一群boy的清纯幻想里有多突出吗?”伊娃替学生们打抱不平:“他打碎了boy们的童心和幻想!顺带一提还有人家的!”

      “喔,我忘了你和龙一样,也是个冷血的酷姐,除了工作外的东西你都不在乎,”伊娃伤感而夸张地说,“早上和领袖吵了两个钟,下午甚至都不愿意对这坏男人的诽谤做点表示。”

      罗莎又一次被她逗笑了,她捏着那副语调:“是的,你说得对,我应该做点表示。”

      “那双六英寸的高跟摆了很久,克兰杰亚送我之后也没有机会穿过,再不穿就该落灰了。”她意有所指:“有一个幸运的男人会在今晚领教它的威力。”

      “噢,嗯??天呐,”伊娃神色震撼,“等等,所以你真的喜欢动物内脏?龙为什么会背着我们知道?!”

      罗莎笑眯眯的:“我也不知道,但我想应该有人得去通知一下那位参加赌局的幸运坏男孩。”

      “毕竟放一位女士的鸽子只能算失礼,而放一双六英寸高跟的鸽子,多半是嫌自己脚长出来碍事了。”

      伊娃还沉浸在龙背着所有人和罗莎偷偷摸摸好过的猜想里,龙竟然知道一位视进食如无物的女士的最爱,他们从前必定有染——她震撼地拎起酒瓶,准备给自己再续一杯。

      然后发现酒瓶空空。

      她俯身准备再捞一瓶,发现桌下也空空。

      桌子上的酒瓶数量不多不少,加上她手上这瓶空的,总数正好是她带来的量。

      “Lady!”伊娃笑着骂:“你这漂亮的偷酒贼!”

      猫一样的,又把她的酒骗光了!

      金发的女人就恶劣地坏笑起来,嚣张的很:“找龙报销去!说我喝了他那份,我保护他身体健康!”

      于是伊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荷尔蒙果实的能力发动,她细瘦的长腿变得粗壮有力,胸前傲岸的伟波也变成男人结实的胸肌,伊万科夫变回男人的模样,看上去好像很有气势地要去找龙报销了。

      但她们都知道这不会发生,谁也没有喝醉,不论是罗莎脸上微醺的红晕,还是伊娃那和平常一样的六亲不认的走姿,都不过是友情之上的对彼此的互相纵容罢了。

      “伊万、伊万——亲爱的伊万先生!”

      “你漂亮的偷酒贼要一个光鲜亮丽的舞伴,”他回头时罗莎笑得张扬又艳丽,比世界的中心还要令人瞩目:“记得把我们英俊的领袖先生打理干净再送过来!!”

      她们都知道报销这件事不会发生。

      ……但龙是绝对逃不过今晚的舞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番外—革命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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