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身怀六甲（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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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想，祂最好不要听见，即使听见了，我也希望祂给我忘的彻底。
……哈，光是想到祂可能会听见，我就又有点后悔了。
以流产为由造成的性格改变，比生孩子造成的性格大变更合理——要知道，我打掉祂的好处真的、真的有很多。
而仔细想来，这个孩子能给我的东西，并不是无可替代的。
我大可以去领养一个孩子，就在迪卡镇里找一个没人要的孤儿，既免遭生育之苦，又不用担心这孩子的归属，唯一的担忧就只是怕其烂泥扶不上墙，但这放在我的孩子身上，我也是同样会担忧的。
我开始后悔了，这样的想法很糟糕，如果抱着这样的心态，孩子出生后我只怕会更后悔。
我清楚这样不行，幼童的天性是敏感的，他们只拥有一颗真心，所以才会用真心换真心，假使我不爱祂，那祂要如何才能爱我呢？如果祂不爱我，不信服我，也不愿服从我，那么祂的生命又有什么意义？
从我的身体里爬出来的我的造物，不为我所用，还胆敢违逆我？
那祂还不如就在此地被我扼杀。
我饮下一口冰冷的红茶，以此调解自己的心境。
留下祂的好处是比坏处多的，虽然有所替代，但并不是最优解……我无声地灌下一口又一口，在脑海里寻找祂能存活的理由。
我需要一个明面上的软肋。
再没有什么会比一个婴儿更加惹眼，即使祂长大了，祂也仍是一个流着我的血的活人，我的敌人会把他们的武器和花招优先对向祂，而不是我领地里的平民。
我可以拥有一个挡箭牌。
这个世界的女孩十六岁就算成年，养子与生子的意义不同，如果祂死了，我没有更好的理由能名正言顺地拒绝异性的示好。美貌不是我的麻烦，但男人是，愚蠢的社交活动和由此而生的傀傀儡儡不仅会严重降低我的工作效率，也会影响我的权力与地位。婚姻就是女人的坟墓，同样都是赌，为什么我要赌自己能遇到一个好人，而不是去赌自己能养出一个好人？
我将得到一个后继者。
一个流着我的血的孩子比外人更容易被人民接受，就算祂烂泥扶不上墙，我也可以找一些聪明人来管事——祂的存在完全可以作为安抚民众用的吉祥物，我只要教祂认清自己，安分守己，甚至可以把祂送去联姻。对了，继承制是这个王国决定的，如果革命军成功，我也可以借此响应号召，把祂的位置让给更合适的人。
我………
………………
「我不在乎那损耗，我只想要最优解」。
比起九十五分更想要一百分，比起第二名更想要第一名，比起五万更想要五十万，我是出于这样的主观意愿，才打算留下祂的。
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到最后干脆把自己的脸埋进冷水里。水从头顶源源不断砸下，眼前像是被蒙了一层青白色的膜，明明沉进了水里，我却放肆地想要张开嘴大力呼吸。窒息感开始加剧，在到达极限前，我仰起头，从水中脱离。
我冷静时便觉得没有必要，越是冷静，越是如此觉得。
我没有必要去追求那更好的，以前也不是没有摆烂过，五分的差距和一条人命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这归根结底只是我——只是我在、害怕。
我怕祂，我害怕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但我又不肯服输。
镜子里的女孩眼尾发红，水顺着她的脸滑下，金色的长发也湿漉漉的，无端显出几分脆弱来。
十六岁，年轻，漂亮，站在阳台上就能看见一座为她修建的花园，一个因她兴起的城邦，微风拂过之地皆是她的领土，她的未来本该如满园的玫瑰般璀璨夺目。
至于现在？我甚至可能因为这个孩子而直接大出血死掉诶？我要怎么不畏惧这种无法战斗也无法沟通的掌管我生命的小东西？
……最近已经不怎么吐了，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不吐，孕吐的反应仿佛已经从我身上消失，但现在我又迫切地想让自己吐出来——妊娠反应的本质是排异，而胎儿是我体内的寄生虫，失去妊娠反应就意味着这只寄生虫已经完美地骗过了我的免疫系统，让我所有的身体器官都认为祂是我的一份子。
很好，祂已经改造我的身体了，下一步呢？
从漆黑的地方爬出的焦虑像热锅上的蚂蚁，难以言说的恐慌如影随形，它们像藏在暗处的冒着红光的野兽，只要我有一点点思这个孩子的计划，它们就会如同闻到鲜血般地从我身旁所有不可思议的地方窜出，将利刃刺入我的心脏，裹挟着我发出属于胜者的长啸。
讽刺的是，我肚子里的这个小鬼，祂什么都不知道，祂光是毫无自我意识地活着，都能把我变成这样。生孩子简单个屁，我又往自己的脸上泼了把冷水，在这小东西弄死我前，指不定我先被我自己逼疯了。
我拉开办公桌下方的柜子，从印章下翻出白色的药瓶。
孕妇最好不要吃镇惊丸？老老实实地等心情平复？
我就着茶闭着眼睛吞下半瓶，地球的事就别拿到异世界来说了，这里有些人出海打渔能装一嘴生鱼回来，就算是看起来像个贵妇的我，没普通人三倍的药量也根本感受不到丁点效果。
我对着镜子把红茶倒进洗手池里，自言自语。
“家里就你一个，不用想什么弟弟妹妹了。”
反正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有儿孙我享福。
哈，摆烂了，你妈就这样，你自己看着办吧。
药效的发挥需要时间，我原地转了两圈，最后绕回沙发上，默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以期平静。
……啧，怎么感觉这药还没有我脑子里的毛选管用呢。
又过了一会后，感觉自己的情绪确实有所好转，我才重新坐回垫着软毯的天空蓝桌椅上，空白的羊皮信纸就在眼前，而我无言地转起手中的笔。
孩子的名字当然不能是一时兴起，就算贱名好养活…那也不行，我有试着了解这个世界的人文风俗，也认真揣摩过迪卡镇的姓名大全……嗯，结果并不美妙。
举个例子好了，珀西的妈妈也叫珀西，这不是两个人的名字搞混了，而是我认识的小姑娘，她叫JR·珀西，简称小珀西。同理可得，这个镇子上既有叫爱德华的，也有叫JR·爱德华的，通常后者是前者的直系晚辈。如果人再多一点，比如东边和西边都有一家叫罗杰的，那么根据特征，他们家的孩子就会分别被叫JR·红罗杰和JR·胡子罗杰——这是按亲源关系划分的，好处是叫这个名字的八成都是亲戚，就算不是亲戚，也可以根据名字猜职业，坏处是我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他们都不肯放弃这个名字取个新的。
虽然凭我的智商还不至于发生什么以为罗杰姓罗的傻事，但这确实是一个我非常在意的问题，迪卡镇是一个聚落城镇，换言之，这里不仅有珀西和小珀西，还有绿珀西紫珀西蓝珀西粉珀西以及JR·蜂蜜珀西…………罗杰也是有这么多的，这座岛和那座岛，甚至两个不同城镇之间都会出现数个同名的罗杰。
这让我放弃了我原本精致的起名打算，并开始思考是否该搞个罗莎xx，好让孩子的名字随我一块入乡随俗。
女孩是罗莎xx，男孩子就是罗萨xx。
一听就知道是我的孩子，多方便。
话虽如此、不过就连我的名字，不管是罗莎琳还是具有亲昵意味的罗莎，一样是很常见的名字。尤其是后者，按波鲁萨利诺的话说，金色头发的女孩子，甚至不是金发，只要是个女孩子，他那个岛上都可以叫罗莎。就算本名不是罗莎的，小名也可以是罗莎（Rosa）。
其常见程度就好比在大街上喊一声罗莎，十个姑娘有九个半会齐齐为你转身……顺带一提他那边似乎很开放，所以另外那半个有不小的可能是人妖。
考虑到萨利诺的实际身份——毕竟那是个暂时无法确定的梦，我有理有据地怀疑这其实是罗莎的潜意识在暗示我她的名字也是烂大街的。
……所以，女仆推门进来时，我趴在桌子上，态度诚恳地向她寻求意见。
“女孩子就叫罗莎斯戈雅（rosa's girl），男孩子是罗萨波尔（rosa's boy）……还是说多格特（daughter）和桑（son）听起来会更好一点？”
我忠实的女仆的头上飞出一个响亮的问号。
“……那就陀思妥耶夫斯基吧。”我疲惫地说。
费奥多尔·罗萨·海因里希·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只要名字取的够长，就不会重名。
…………救命。
放过我吧，我也是起名废啊。
手里的笔早在一个小时又二十五分前就转飞到右手边的地毯里去了，我沉重地起身，离开这个对我分外不友好的地方。
“……走吧，去客厅，我想吃些东西了。”
“好、好的！”
她无措地应答着我的话，脸上闪过我早已眼熟的红晕。
……到底有什么好脸红的。
我无动于衷地移开眼，全然当作没有看见。
哦，对了，斯基这种姓氏后缀还可以，听上去也没什么违和感，记得在地球邻国那边的释义里也和贵族有关，虽然貌似很常见……唔，暂且保留一下意见好了。
“罗莎大人！今天的晚餐是——”
牛角包、奶油蔬菜汤、兔肉豆腐、蒸水蛋。
不需要用见闻色也能知道的答案，我心如止水，突然之间不仅感觉自己失去了食欲，还有点想直接去睡觉了。
晚饭果然没能吃完，特纳不在，也没人敢妨碍我，甚至我有些怀疑如果我说我讨厌她们，这些姑娘就会像夜莺一样心碎而死，但不论如何，总之，也许是睡得早的缘故，从迷糊中清醒时天还是黑的。
凌晨四点。
这样的夜空已经有点让我感到陌生了。
这段时间作息保持得很好，而且进入梦乡的大多时候，我都是在那座密林里，和波鲁萨利诺，或者不和波鲁萨利诺，但没有黑夜，遇见波鲁萨利诺前是有的，那之后无论有没有和对方呆在一起，我都没有再看见过黑夜了。
夜空。月亮。星星。
……небесный。
…………
…………
这里应该没人懂俄语吧？
我向那高高在上的天伸出手，不远处黎明将至。
небесный。
……或许会很合适。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身怀六甲（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