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星》行之衍之

3、第 3 章

　　08 只会是他
　　今日滑铁卢！

　　她拎着内裤和凉鞋的布袋浑身不自在，顶着浴室房老板了然的目光将布袋递给他。

　　“老板，您帮个忙把袋子放到B305房门口，敲一下门让里面的人拿一下，谢谢老板！”

　　厚着脸皮稳步走向大厅，刚挨着沙发便沮丧起来。

　　拿起鸡腿愤愤咬了一口，又恢复了原样。

　　“有点油，喝口牛奶，嗯，味道真怪，早知道买柠檬袖子水了，”摇摇头，一脸正气：“应该买可乐，嘿嘿……我是女生，无所谓的哦!”

　　幸好她进来前提前脱了校服，不然今晚开始某市一中高中生的名气要因她受辱了，洗浴房不是高中生和不明人员——星河该进入的。

　　鸡腿还没啃完，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握着啃了一大半的鸡腿突然回头看，如阳光驱散了阴霾，拨开层层迷雾，记忆中他的眉眼与面前直立的人身形相貌重合，手一松梅子味的鸡腿恰然滚落在她脚旁。

　　猛地跳起来，迷糊的记忆和遥远的梦境清晰，她终于全部记起来了，泪珠子从笑眼里滑下，“顾…星河，顾星河，顾哥哥!”

　　扑上去，“顾星河，我终于再见到你了。”

　　星河极快不留情面扯开她的手，“不是顾星河，我是星河。”

　　冷淡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她又是哭又是笑，“你是顾星河，你是……顾星河就是你。”

　　“不是，”蹙着眉头低头看向面前的女子。

　　“是是是是是，顾星河是你，就是你，”一副咬定他就是顾星河的表情，双眼圆瞪，双手伸出紧攥着他的衣袖不准他不承认。

　　星河腰背微弯，轻拂开她的手：头疼……

　　“你认错了，今日多谢。”

　　他毫不停顿，起身离开。

　　“顾星河，你骗我，你说好不论何时会一眼认出我的。”

　　顿时哭声嘹亮，在大厅和他脑海不断回旋。

　　引来了老板，挺着肚子，“小伙子我说你，你这就无情了啊，进来的时候我都没看见你，估计黑成炭了，现在洗白了，就翻脸不认人了，人家小姑娘忙进忙出的，等你一个多小时，你有良心吗，”看着长得高大俊美的小伙子紧捂着心口，突然转了语气，透着担心，“欸，你你该不是有心脏病吧，小姑娘你…你快扶着他。”

　　星河看向扶着他的人，苦笑，他的晶石又在维护她！连这矮且老的人都能看到他了……是能量出问题了。

　　傅念绾抽噎着：“顾星河，你怎么了，是心口又开始疼了吗？”

　　“你知道？”虚弱苍白的人眼中闪过一丝审视。

　　“顾星河，你抱着我就不疼了，”张开手臂，眼中紧含期待，“你从前说的，我都记起来了。”

　　星河蹙着眉头、嗤笑：她说的顾星河是个撒谎精!

　　傅念绾见他不相信，着急了钻进他怀里，搂着他，双手安抚，耳朵贴近他衬衫处的心口，轻声说：“顾哥哥，不疼，不疼。”

　　星河身子僵硬，心口那抹灼热感渐渐消失，晶石停止了动作，手无处安放，往日果决的零星大人此刻无措又懊恼。

　　老板心里啧啧称奇，抱一下就不疼了，哟，这药引子可真好呢，欸，老了啊，不懂这些青年人，这小伙子脸上这么多伤都不影响长相，啧，果然是看脸的时代，连他五十岁的老人也不例外，于是悄悄转身离开。

　　“小师傅，放开，”他不疼了，她还要抱多久，真是胆大放肆。

　　“不放，顾星河，你打落了我的糖，你赔给我，你花了我的钱，帐没还清前，我就跟着你，哼。”

　　扭着头撒气。

　　无赖又好笑。

　　“放开我，”别再抱了，他热，衣服也乱了。

　　“那你今晚跟我回家，”她好不容易才认出他。

　　“不用，”语调转淡，气息不稳，再次扯开她的手。

　　傅念绾终是生气了，大喊一声：“顾星河，你骗我，你根本没有住处，对也不对？”

　　星河眼睫微颤：星船已坏，晶石不听他的意愿，没有晶币如何解决住行？未能习惯此星域之前，需小心。

　　“我同你回去。”

　　星河看着这女子认真的模样，“精神”（性格）倔强，理应她不会害他。

　　哪知她突然捂住眼睛，低落问了句：“顾星河，你也失忆了吗？”

　　“失忆？”在空间漂浮多久他毫无印象，落入这片星域他也不知时辰流逝了多久。

　　“你一点都不记得，”红了眼眶，“我好不容易才记起，日日夜夜，面容模糊闪过脑海，总也记不起来，你知道我想见你吗？”

　　他不是顾星河，他只是星河，没有姓氏。

　　“不，你只会是他，”发狠的傅念绾拉起他就走。

　　“你又是谁？”为何晶石总因她而跳动。

　　“傅念绾，”是因他获救的傅念绾。

　　“傅念绾傅念绾，”默念，突地，头开始疼……

　　“顾星河，顾星河，你怎么了？”

　　——

　　“相遇了吗？”急切的声音回荡在星堡内。

　　“他刚刚手腕动了，应是遇见她了。”

　　轻叹口气，这曲折的命运该如何扭转重新谱写。

　　09 你不怕我
　　心腔处本体隐藏能量搅动翻滚，他视线模糊不清，整个人向后仰倒。

　　封尘多年的意象和人物悉数投入脑中，往日禁锢了回忆刹那间纷纷涌入，巨大无助感让他不能呼吸。

　　星堡被围攻的那一夜，漫天惨绝的声音刺破寂静的黑夜。

　　星洛紧搂着他，因他失去双手。

　　星行、星枫贴在地上喘息，爬着央求他们放过无助的他——“千年万年难成的星子”：星河。

　　因他而亡的星子，他们的血液将血狱的地面染了一层又一层。

　　星币砸在身上脸上，朽坏的食物强硬地塞入他口中。

　　暗无天日的关押，碎骨链上早分不清染了谁的血，嘀嗒的血水附在透亮杂乱晶链里。

　　不知昏迷了多久，他很想剖开晶石找到心核，去换回存活受辱的星子，他们想要能量就给他们……

　　“别怕，我带你们出去……”

　　“信我……”

　　血水糊了满脸，看不清她的样貌。

　　“手给我，我带你…们回家。”

　　是谁救了他？

　　怎么逃出去的，能量为何变得强大，缺失的过往经历，没有答案可寻，他欠了她数百星子的性命……

　　他在想：后来怎样了？就听见断断续续的哭声。

　　“顾星河，你醒醒……醒醒啊，我好不容易才认出你，”一连串的泪珠全滴在他脸上，看到他浑身是伤，顿感委屈又难过，“骗子，骗人，说好自己不会受伤的骗子……呜呜呜你从小就开始骗我。”

　　脸上伤口火辣辣地疼，耳边是抽抽噎噎地哭声，他彻底醒了，被吵醒了，闭着眼睛听她在哭什么。

　　他僵着身子，纹丝不动，顾星河是骗子与他无关，真吵，哭的他心口又在疼。

　　“哭什么？”

　　真是麻烦。

　　“你你醒啦，”嘭地笑出一个鼻涕泡。

　　星河拉起东西往傅念绾脸上盖去。

　　傅念绾闷在被子里，窘得脸上微红，扒下被角擦了擦眼泪，笑眯眯看着坐起的顾星河，下一秒变了脸，眼中含怒：“无情、过分啊啊啊!”

　　手拎着被子用力一扬，手面正巧拍在他脸上。

　　“啪”地一声，清脆得狠。

　　傅念绾低着头自我安慰，想起顾星河说的：他绝不会动手不会还手。

　　她看着面前的人，变冷的眼睛、难看的脸色，怕是顾星河又骗小孩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要哭不哭地盯着他的脸， “对不起，不是故意的，别打我，我怕疼，”双手抱头，悄悄半睁着右眼，偷看他的反应。

　　星河转脸站起身，没理会她变脸的微表情和速度。

　　傅念绾：今晚形象全无，又哭又笑、无赖厚脸皮、惨遭滑铁卢、小气又耍心眼……高冷形象被自己扔在脑后，偏偏都是因为顾星河，好惨啊！

　　“让外来人口进入你家，你不怕我伤你？”巡视的目光扫过眼前的空间物件。

　　没有危险。

　　“嘿嘿，那你会伤我吗，”傻笑地看着高大的顾星河。

　　星河瞥见她期待的眼神，“我不会，”若她敢动歪心思，他便不会如此和善。

　　“那不就结了，”起身去加热鸡腿和饼子，喃喃道：“敢害我的人，只会自己倒霉，十多年得出的定论。呵，谁要是敢害我，我就揍飞谁!”

　　星河听得一清二楚：矮人的脾性倒是不小。

　　叉腰指着加热盘， “谁怕你啊，我就只是怕你走……”

　　星河皱着眉头，站在门口看着她蹲成可怜的一小团：顾星河是谁？

　　旋即想起他是怎么回到这里的，空间内就他与她两人!

　　“傅念绾，”名字不错，“我是怎么到这里的？”

　　她迅速站起来，涨红了脸，“啊，这个回家不是小事情吗，回来就行，过程不重要，哈哈哈，马上就可以吃晚饭了，”她真是聪明机智，不岔开话题，难不成要告诉他，是她这个一米六几的人，一路上抱着他回家的？还是公主抱!

　　背着他，腿太长都拖在地上，好在她力气大，热了一身汗，横抱着他一路赶回家的，要是让他知道，她面子往哪搁，女孩子要娇羞才可爱。

　　见他眼睛微眯，她嬉笑着，先发制人：“以前你让我叫你哥哥，现在叫哥哥太奇怪了，还是叫星河吧。”

　　显得亲切些。

　　“随你，”道理讲不通，懒得查探她的心思，“此处就你我两人？”两人共处、不太妥当。

　　她语气轻快，“哦，你说这个啊，我爸爸在研究院只有过年的时候回家几天，平时，我一个人。”

　　她絮絮叨叨想要掩饰失落感，“我其实没有父母，是被爸爸收养的，”爸爸好友收养她没多久过世了，周围人都说她是“灾星”，“爸爸待我挺好的哟。”

　　有家有房，只是没人陪她。

　　星河指尖微颤，“在星币…嗯，在钱没还清前，我不会走的，”担得“顾星河”的名头，替顾骗子做些事情是理所应当的，“我可以保护你，同时，你教我生存之道，”星域内最重的承诺是“保护”，等同用自身“性命”为被承诺的人“开路”。

　　“你真不是地球人啊？我小时候，你提前和我说了，我以为你哄小孩子。”

　　他身上别样的伤痕。说话怪异的停顿，就像是在不断思索回想如何与她交流。

　　警惕地盯着她，淡茶色的眼眸深不见底，不再透澈。

　　傅念绾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后退两步底气十足大叫：“干什么啊，说都不让人说，是你自己告诉我的，不是人又怎么样，凶什么凶，”委屈巴巴掉眼泪，“呜呜呜，顾星河你欺负我，骗我还欺我，啊啊啊啊，”眼泪说掉就掉，开始是干吼保护自己，想到今晚他这么凶那么冷淡，就更加委屈了，真的哭起来。

　　星河头疼心口灼热，叹了口气蹲下身，“别哭了，”再给她哭下去，他就先亡了 ，战场上没死，星船爆炸没死，倒是会因她哭让他疼死。

　　堂堂零星大人不会哄人。命令、冲锋、攻打和强大的力量才是与他伟绩挂钩的名词。

　　“是不是，我抱你，你就不哭了？”咬着牙问出口。

　　麻烦精哭声很吵。

　　傅念绾隔着泪珠看不清他的表情，厚脸皮点了点头，真笨，都不会哄人。

　　小时候她肯定不聪明才会觉得：他对小念绾足够有耐心。

　　欸，勉为其难，让他抱一抱，她又不吃亏，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脸上泪痕明显，明天去上学眼睛肿了，该怎么交代？

　　“要抱，”哑着嗓子撇着嘴角求抱抱。

　　星河弯下腰，轻巧地托住她，软又轻道：“别哭，”他暂且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