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星》行之衍之

26、第 26 章

　　48 未来刚开始
　　（六）
　　夜晚多的是寂静和难眠，窗户外树影摇晃，雨后路面微湿，白炽灯与橘色暖光台灯交相辉映。

　　顾星河指尖翻动，他时间急迫，希望资金足够支持她完成愿望，他必须加快脚步，每日排满功课，凌晨三点休息，清晨五点半起床做早餐。

　　今天下午放学林耿榆把所有纸笺递给他，“顾哥，你帮忙收着，你知道我家妹妹万一翻开……”林耿榆动机不言而喻，部分是因他与傅念绾……他道了声谢谢。他将十足珍贵的纸笺一封封放进盒子里静置在桌角，一如将所有心意摆在明面上，真好，她已经有所改变。

　　“傅念绾吃饭，牛奶给你。”
　　“傅念绾等我一会儿。”
　　“傅念绾这题怎么算？”

　　“傅念绾、傅念绾、傅念绾……”梦里的声音全方位投入耳中回旋在脑海里，傅念绾摇摇头眼睛微眯，天还未亮，魔咒了，披上外套，支额无所事事，心里空落落的，魔怔了。

　　门铃定时定点响起，“傅念绾，吃早餐。”

　　和梦里的声音交错重复。

　　“能换个称呼吗？”
　　顾星河唇角漾开一抹笑，“阿绾，我是星河。”

　　“星河，早安。”话出口自然不磕绊，似乎从前也这么自然喊过这两字，他的名字如星闪闪发亮。

　　“最近你很忙？”

　　“参加了个比赛，很快就要有结果了，到时候领奖，我能邀你一同去吗？”

　　“可以，”她很空，空到梦里幻听他轻声唤她的名字。

　　领奖这一天很快到来。

　　台下昏暗，整个馆场唯有中央那束光，光芒披洒照亮舞台中心的那人。四处掌声络绎不绝。
　　傅念绾自述：我想我应该是动心了，舞台上的灯束围着那人落拓而下，昏暗里唯一的光铺张在眼前。

　　他温和谦逊，相貌无人能及，他恪守知礼毫不逾越，他懂得何时亲近何时远离，亲近是本能，远离是克制。我一直在舒适圈内，心动是何时开始的呢，说不清楚，是在他慌慌张张解释时还是在看到他笨拙的那一面，原因太多了，我总觉得他过分熟悉，希望不是我的错觉。我想我该主动点，………不知何时，我开始舍不得看见他身形落寞。

　　一年一度初夏文艺汇演，高一高二每个班必须参加活动，高三可以选择随心观看。
　　“我提议来场舞台短剧。”

　　“可以啊！我觉得小林子这个想法好，我们要选个主题。”殷宪河拍手鼓掌。

　　“青春？学习？”冉梦思随口提了句。

　　丁江一举手道：“这个不错，青春少年，奋进学习，心事难明，大人不解，怀揣梦想，寻找明灯，我是这么想的。”一场消极大哭伤心后，她努力变得乐观积极。

　　“那就一一和殷同学写剧本，音乐分剧情变化谁来？主角谁愿意？没人举手，我选定了，”冉梦思班长角色处理事情向来以速度闻名。

　　“顾哥、傅姐主角，他俩成绩最好，要不再来个角色反串？”

　　事情三分钟内全部安排下去。

　　剧本很快写好，戏剧性互动性强，得了众人夸赞，服装服饰交给了女生。

　　正式演出开始，舞台后方相互打气加油。“接下来有请高一五班的同学们带来《学习二三事》，掌声欢迎。”

　　这是一个以梦幻故事开始的剧情。

　　少年蓝色长袍一脸忧郁浑身笼罩着颓败，小提琴悠悠响起，低沉的压抑的，丁江一念白声传来，“蝉鸣季节，少年望着分数，心生苦痛，回家等待他的会是一场男女混合双打，他颓废地坐在公园长凳上。”

　　“男女混合双打”戳中了台下观看表演学子的笑点。不待他们赞同，琴音突变急转。

　　少女身着绿色长裙，头戴花环，肩腰处挂了铃铛，舞步旋转跳跃，“啦啦啦，我是快乐的小青蛙。”

　　念白：悦耳声引得少年抬头寻望，那抹绿色盎然、富有生机。

　　“你为什么这么开心？”

　　“我成人化形啦，当然开心，你呢？你为何不开心？”

　　“我没拿到好分数，害怕瞧见父母失望的眼神。”

　　“分数是什么？能让你开心吗？”

　　“是啊，有分数就有好名次，有好名次好成绩就有好大学。”

　　“呀！太复杂啦，我不太懂，不过你是我第一个遇见的人类，我就赠你一场美梦。”

　　空渺的念白：青蛙小公主脆生生的声音渐渐远去，周围忽起大雾，风来雾散。

　　琴声转为欢快。

　　“这是哪里？”
　　“你好，我是数学爹爹。”（沈建坤贴着胡子迈着老爷爷步伐颤抖抖上前。）

　　“你好，我是语文姐姐。”（林耿榆长发半披肩，翘二郎腿坐在软凳上）
　　“你好，我是英语哥哥。”（冉梦思墨镜挂在鼻尖，语调似歌唱）

　　“你好，我是，政治，哥哥。”（殷宪河面无表情，机械吐字）

　　“你们好，我是秃头少年，我叫学不会。”（顾星河愁眉不展，又有点新奇眼前的场景，眼露好奇）

　　台下，一阵哄笑，神名学不会，神人秃头少年，互相看一眼，“唉，你前额快秃了。”“你大爷，你也没好到哪里去，你这个高三牛犊子。”

　　念白：嘘！（丁江一与傅念绾目光定格在舞台上。）

　　“学不会，你好，我是知天文妹妹，我叫学地理。”（廖俊熙大波浪长发一甩飘逸十足，戴着一个黑大框眼镜，长裙拖地，踩着猫步出场，裙摆摇曳成蝴蝶，掐着嗓子介绍）

　　“我噗——神猫步。”
　　“哈哈哈，老李你五班的学生有想法啊！”
　　“哪里哪里。”

　　只见老李正襟危坐，仰头看表演，看他傲气的劲哦！

　　“学不会，相逢既是有缘，你有何难题，不妨说说看，”林耿榆头戴红条底纹两字——语文。

　　“我学不会根本就学不会文言生僻词义、学不通长篇大论，可叹作文种类多比分重、阅读千奇百怪我学不会完全学会了千奇百怪的套路，套路在手，自以为天下我有，结果分明与分数分手。”

　　“哈哈哈，神分手。”台下开始嬉笑。

　　秃头少年猛地抓起头发作愤恨状。
　　“背会数学公式定理，题目一来，我学不会两眼汪汪。几何一来基础白学，函数数列两大巨头并排跃。

　　英语语法套作文拿低分，听力阅读不合常理，”他捶地大喊，“天文地理更是如空中月不可触，更有政治抓头一一背诵。”

　　“你说的这些怎么和我们记得的不同？”英语哥哥冉梦思面露怀疑，突然来了个高空劈腿，吓傻了一群人。

　　“是啊，语文我博大精深有容乃大，数学爸爸他由简至难，由难推简，英语弟弟他灵活好动，何来死板之说？”语文姐姐林耿榆眼球夸张作出不解模样。

　　学地理廖俊熙揉了揉头发，天真无辜问：“学不会，你为啥啥啥都不会？”
　　此话一出如同小箭嗖嗖跃空而来，重击心脏，台下受伤学子泪眼汪汪抱头痛哭，这话太伤人。

　　舞台的光施舍照亮侧边站台处，小公主傅念绾的目光跟随中间那人移动。

　　清冷少年神态多变，语气起伏抓人耳朵，她看着看着便不争气地落下眼泪。

　　秃头少年放过头上稀疏的发套，悲痛道：“我每日五点起床，凌晨两点睡觉，我努力写作业，努力刷题儿。

　　周考月考期中考，日日小考月月大考全不放过；试卷一来大脑空空，我心由我不由题，除却试卷大小题，每时每刻拿命提，学不会我提的是青春、提的是苦涩。”

　　“好、一、句，拿命题。”政治哥哥殷宪河机械卡壳开口，“我心本有章法，何曾需你拿命提？”

　　英语哥哥冉梦思连连附和摆手道：“我是简单题，不用你拿命提。”

　　台下有人戏精附体，呛声道：“要的要的，要我小命。”

　　秃头少年抱膝而坐，低声问：“简单题？多简单？”

　　琴声喘急磨耳节奏磨人，恨不得来场跳唱。

　　这不科目组数学爹爹浑身来劲，精神抖擞，率先左抬手右踢踢，“跟我一起唱，我是数学，从不张狂，函数数列比分重，方法理据我都要，左拆题干，右画图像，前写原因，后写推导；

　　解析几何综合函数卡分题，题题换汤药不变，复杂变身简单题，你再无需用命提。”

　　语文姐姐林耿榆高抬腿，“我是语文我本无题，实乃作者心中意，奈何出题爱卡分，要是说起这答题，那我总会有话题。

　　层层套路呀往里塞，且看分数来不来，语文拿分在作文，文章积累加大纲。哗哗哗！文字自然如泉涌。

　　阅读纲领要牢记，目光如炬缩主干。文言句子抠字眼，请你不要玩意译。答题一定分类型，各种方法提笔来。

　　类型多你别怕，多积累快消化，关键字句画一画，分点分条作回答。”

　　冉梦思负手迎风站立，颇有遗世独立之感。

　　“我是英语我申诉，英语单词是基础。
　　听力一定划重点，要点速记是根本，熟耳空耳你多练，心记能力往上跑。

　　阅读分类要学会。段落大意主题句，分别位于首、尾、中，首尾呼应承上启下
　　多固定。

　　细节理解查找法，排列顺序定位法，
　　图文匹配理线索，数字计算分析法。

　　推理判断关键词，多是隐含模糊词。

　　词义猜测考意义，功底猜词捞主干。

　　七选五呀你别怕，理出关系找连词。

　　完型填空多积累，实在不会没关系。

　　语法填空短改错，形式变化多又多。
　　基础语法要学会，词性变换要牢记。

　　多词少吃又错词，语法审查要一致。

　　最后说到作文题，错误拼写要不得，
　　卷面清爽少修改，单词尽量别重复。
　　语句句式你别错，不求高分拿基础。

　　苦口婆心说得快，台下不会还不听？”

　　台下一阵哄闹，太折磨人了，“在听呢！在听呢！高一五班恐怖如斯，谁写的剧本!”

　　倏地摔书声一响，台下安静如鸡，发生了啥，难道是我们太闹腾了？

　　“我政治，”机械步咔咔咔，“我政治，我政治。”

　　“有话好好说，重复个屁。”

　　“就是，就是。”

　　只见舞台上，殷宪河勾唇斜笑，步步靠近舞台边缘巡视，身影半遮半掩。

　　“类型分析你不会，角度展开你不会。
　　现象变化看不懂，单一主体你弄错，
　　意义影响编不出，思想文化你贫瘠。”

　　掷地有声的一句：“你贫瘠，你贫瘠。”

　　台下戏精大叫，“我贫瘠，啊啊啊啊！没救了。”

　　廖俊熙兰花指翘起知天文妹妹来啦。
　　“知天文学地理，物化生史地政，文理分科我都在。
　　你要问我哪科强，这我不是没话讲！
　　少年人要理智，文理分科是大事，一时冲动要不得，要不得!咿呀咿呀～”

　　念白：恨不得来首戏腔。

　　台下哄笑，跟着学咿呀咿呀。

　　秃头少年接了话，抱头围着5人乱窜，“哎呦哎呦～分数它呐太调皮，高分飘过，难难难!

　　可怜我心事无人问，学科分数我无缘，兴趣我总不放弃，分科在即，我心慌慌，心慌慌。”

　　音乐曲调变惆怅哀怨。

　　滴的一声雾起，舞台烟雾弥漫，眼前场景消失，画面一转，前有绿衣少女，眸光带笑，踩着光裙摆波动，朝睡着的少年伸出手，“该醒了，星河哥哥。”

　　一时雾停，风停，少年悠悠转醒。

　　“做梦了吗？”

　　少年上前环抱姑娘，“阿绾，我梦见没考好，还学秃头了，自暴自弃，科目围着我唱歌，还讥讽我……”面上一片委屈，心里委屈的是终于借着舞台可以抱一抱她了。

　　“what？这居然是个梦!这两人过分了吧，公然欺负他们没人疼，这——剧情转得太快，生气气。”

　　路言诺眼角一抽，这就抱上了，他暴躁了，“好啊！顾星河你够狠，这招厉害……呵，放开我妹妹。”

　　身边的人一把拉住他，“别多事!”

　　傅念绾手指僵硬，何时有的这个动作。舞台侧边写剧本的人，悄咪咪笑了，他们真睿智。

　　体育课披上少年的衣服，午休看到字条唇角带笑，排练的时候目光悄悄落在顾星河背影处，傅念绾摆明心动了，只是自己还没意识到。

　　他们当然要帮个忙啦！

　　“阿绾，你说青春多彩，我只觉青春难捱。”少年声音闷闷地划过耳畔。

　　“甜与苦交错，学习日子平淡漫长，有人擅长独自熬过这段时期，有人不擅长需要有人陪伴，但，高中我们心无旁骛追求梦想，单是这件事就很美好，苦一点没关系，平淡不可怕没有希冀才可怕，所以星河哥哥千万要坚持啊！”傅念绾强忍记忆闪现念完台词。

　　五班所有人一同出场，心字型排列一排又一排。

　　第一排朝前方伸手：“看啊！前方有光。”

　　第二排同样伸出手：“看啊！我们有梦想心怀盼望，我们的未来可期！我们的青春相互陪伴！我们成长，我们心怀自由与善意!”

　　第三排手划过天空：“瞧啊！这是一场青春与学习共赴的剧场。你听！你听！你听！心脏跳动，笔尖唰唰不停，纸笺写满心意，目光追赶你身影。”

　　第四排两手作喇叭状：“有个秘密要告诉你，我喜欢未来这个词，因为未来有你有我有梦想。我告诉你，我喜欢偷看我脸红的你，我的梦想你承载了一半，你知道吗？”

　　“老李啊！你班的学生这是在告白吗？”

　　“老李啊，胆子挺大公然胡闹，小心——”精一班老师刚开口，周围老师目光不善眼如刀盯紧了他，要是再敢多说一句，丢出去！打一顿！

　　第五排放声大喊：“喜欢不丢脸，因为喜欢你，我想变得更好，你是我前行的光，所以也请你不要害怕，少年人的喜欢真挚可爱。”

　　全体一同喊：“光啊，你不孤独。

　　台下的人，相互喜欢要大声喊出来：我喜欢勇敢的你，丧气的你，奋力前行的你。光！听，这是我喜欢你的声音。”

　　陈洁仪的《喜欢你》音乐播放。

　　第一二三排抬头望天：“听见了吗？听见了吗？”

　　第四第五排立刻回应：“听见了，听见了！”

　　五班又一起喊：“勇敢的你们，心意传达到了吗？”

　　台下有人相互寻找对方身影，泪眼汪汪嘴唇嗫嚅。

　　老李抹了抹眼泪，“这群小子，真是的，也不怕挨骂……”

　　台上一起喊：“传达到了，谢谢喜欢。”

　　台下，声音哄闹喧嚣，学生四处奔走，黑暗不能隔绝少年人喜欢的心意，因为他们自带光梦足以照亮温暖另一人。

　　闭幕时，顾星河逆着人流，拉住傅念绾，光与影的交界处，清润少年开口，目光满含深情：“阿绾，我喜欢你……最喜欢。”郑重又小心。

　　傅念绾目光模糊，在他抱住她时，许多画面涌入脑海，她都记起来了。

　　傅念绾独白：
　　天之骄子的那人一直是他，零星大人是他，顾星河也是他，我全部想起，初二时那一年短暂的心动，对象是他，只因他披戴光辉隔着舞台朝我望过来，混合乐声敲打我寂寥空荡的心墙。

　　一眼心动，曾存在过。

　　隔着幻系星系数百人瞥见零星大人，年少的幻念就无法忘怀了。

　　身形压制智力心力一同被禁锢，成了小孩的模样，无拘无束过了百年。

　　再次相见，记忆阀门破开，救他成了理所应当的事，以他的性格醒来必然要追查，索性幻笙与她一样厌烦了当年毫无法纪的幻族，必然要离去无法再见，他不记得最好不过，真好他还活着。

　　错不开命运，他是喜欢的人，喜欢许多年的人，分不明到底喜欢他什么，数百年的欢喜太久，穿过困难危险的潜渊，身形落在此处，记忆全失，再相遇时还是会心动。

　　时间规则、星域约束不能更改她心动的事实，而今，喜欢他不再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兜兜转转，她和她喜欢的人，真正相遇了。

　　万幸，他也喜欢她。

　　她一步步上前，轻声道：“零星大人、顾星河，我喜欢的一直是你啊！谢谢你没放弃我。”

　　人潮错开相拥的少年人，耳边只剩对方与自己同样频率的心跳声，未来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