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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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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四)
路言诺半边身子都是麻的,他怀疑疯狗把他当抱枕了,力气死大,睡着的人嘟囔了句:“路白痴,别乱动。”路言诺抬头低声骂了两句,“有病,我什么时候动了,穿着外套盖被子热死了热死了,衬衫半斜黏糊糊的,纽扣掉了两粒,你最好给我记得这件事。”
丁江昕醒来怀里抱了个人,低头一看路白痴眼睛紧闭,鼻尖莹出细汗,脸上发红。
他竟然搂着路言诺睡觉,手脚僵硬松开人,眼睛酸头还疼,胃里一阵难受。
他撑着腿起来,他最讨厌这种难闻的味道,“尽快,给我送两套衣服过来。”赶紧洗了个澡,换好衣服收拾地上的酒瓶,路言诺在梦里热糊涂了:“热。”
丁江昕给他脱衣服,“手抬一抬,”睡着的人乖得要命抬起腰举起手,丁江昕目光一凛他这嘴角怎么破了,总不会又被人欺负了吧,一脸青黑给他涂药膏。
“我热,”路言诺鼻音微软,一脚掀开被子,大片肌肤暴露在丁江昕眼下,丁江昕扫了一眼,立马移开眼睛,“盖好别踢,会着凉的。”
路言诺浑身发烫,他努力挣扎想从梦中醒来,他心里清楚他发烧了。
睁开眼大口喘气,挥手挡开丁江昕,小声说了句,“离我远点。”
他看着丁江昕不悦的表情,心想幸好啊。丁江昕这幅模样分明是不记得了,不记得也好。
丁江昕臭着脸把新衣全扔到他脸上,“醒了就去洗澡。”
“不想洗,你转过去,我换衣服,你清醒了,打电话没?”
悉悉索索衣料声打破尴尬气氛。
“还没。”
“你算是有出息,”路言诺低腰穿鞋,眼前一黑,直接往下倒,丁江昕转身一把搂住他的腰,感慨道:“你睡糊涂了!腰得d都快没了,怎么一直都不长肉,全身瘦的连肌肉都没有。”
路言诺恼怒地推开他,“闭嘴,滚。”王八蛋。
“赶紧快穿好,我要去一个地方,你陪我去,打车去,天太冷。”丁江昕二话不说拉起路言诺帽子就走。
路言诺难受地只想闭眼,鼻子透不过气,心里闷得慌,窒息感越来越重。脚步虚浮强撑跟上面前少年的脚步,拐角处三楼赫然挂着张“精神专科病房”牌子,路言诺站定不动,“快去吧,我在门外等你。”
这算是把他当自己人了吗?竟然肯带自己来了啊。
路言诺靠在墙上缓缓下滑,要快点出来,他有点困。
朝阳的病房里一女人朝做错事的少年开口大叫,拿起玻璃往他身上砸,“你给我滚,滚。”
玻璃渣飞溅划伤了手,少年看着上面显眼的红色液体,笑了笑,“妈,我快高考了,您就这么厌恶我吗?我来看看您,您别激动,我这就走,以后不会来你面前讨嫌了。”
太可笑了,实在是太可笑了,这算什么亲情!同样都是她的孩子,自己和丁江一就这么惹她恨恶。
门后噼里啪啦一阵响,他瞳孔猛地一缩心里恐慌飞奔上前,抱起人往楼上跑,“路白痴,你怎么了?医生,来人啊!”
他慌了神,害怕恐惧感锁住他,他跪在地上又不松手,目光呆滞等待处罚和审判。
路言诺艰难睁开眼,“你……给我、放手,我还没死,哭丧,早着呢,”说完一阵猛咳,疯狗王八蛋蠢死算了。
医生护士赶紧把人接了过来。
坐在凳子上的少年可怜无措,手掌颤抖,活像被遗弃的孩子,不敢直视医生的眼睛,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又浮现在他面前,他恍惚地看着地面,等待医生的审判。
“皮肤吸入酒精导致过敏引起的发烧,以后注意点,”医生看他失了神,语气缓和,没忍心指责他身上还未散掉的酒味。
酒精过敏,路白痴没喝酒,喝酒的人是他,嘴唇破的人也是路白痴,所以是他干的,他抬手抽了自己一掌,自己醒来的时候,身上有很多酒渍,一直抱着路言诺。
在护士惊恐注视下,他道了谢,去看因为他生病的人。
“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又没死,你这表情难看死了,转过去,离我远点。”路言诺捂着鼻子声音沙哑。
“你不会传染我的,”他小心地观察路言诺神情,除了苍白再无其他,路言诺竟是不在意的吗,甚至都不肯骂了他。
“我不想呆在医院,我要回家。”路言诺小脾气发作,他要回去洗澡,他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好,我送你回家,”丁江昕手停在空中想拉他起来,路言诺瞥了一眼特意绕开。
丁江昕自嘲笑了笑,一声不吭手悬在前方少年身后。
“药给我,你回家,”路言诺没心情搭理他,“药袋给我。”
“给我,你回家行吗?我这辈子的脏话都用在今天了,快滚,你爸你妹很担心你,听见没有,丁疯狗快走,我现在不太想看见你。”他只想回去冷静冷静,生病影响了他心情。
“不行,必须送你回家,你还在生病。”丁江昕忍住心里冒酸的滋味,态度强硬果断拒绝。
“你有病啊。”路言诺拦了辆车,车门一关,让师傅快点走。疯狗真蠢,手都受伤了不当回事,他回家后,丁江一会亲自给他涂药的,这时候拉近关系不好吗?
丁江昕拦了车,不紧不后跟在后面,直到路言诺到家门口,他才松口气。
路言诺挺尸样躺着,大脑放空,“有什么好想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丁江昕回到家挨了顿打,他爸见他不言不语,又看见他手上的伤口,怒气交加,“你是不是以为成年了,我就管不了你了,”棍棒落在后背上,他跪得笔直不低头不开口,“逃课,惹妹妹哭,一夜不归,你真是长本事了,”“砰砰砰”声接连不断。
他却在想一个人,少年皮肤温度滚烫,嘴里含糊了个“热”字,哼唧声鼓噪耳膜,被子被踢开大半,他头发汗淋淋的,唇色红染,全身白皙浮出血色。体育课上,那人的双腿修长笔直没有一丝肌肉,线条优美,就在自己面前晃悠着,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细胞叫嚣着,呼吸粗重,他觉得自己要疯了,他对一个人的感情变质了,或许很早之前,在知道丁江一把自己的朋友当作其他人的时候,他对丁江一发火,他对路言诺发火,他有私心的制止他们;或许是更早的时候,挨顿打清醒清醒脑子。
落在背后的疼痛,反而加剧了他兴奋又无法压抑的感情浓度的散发。
47 偷糖的人
(五)
夜半,路言诺刚睡着,电话铃声响起,他心里烦躁,鼻音颇重:“大半夜不睡,发什么疯。”
“我受伤了,你给我涂药,”丁江昕换了衣服,抖了抖裤脚,某些人强迫症看不得不齐整,自己也得改改性子了。
“有病?受伤了去医院,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医生,”路言诺嘟囔了句,“哪里受伤了,严重吗?”
“严重,去医院太丢人了,等着我,我带药去你家,待会再给你打电话。”他留下一张字条,“早起去图书馆,别等我吃饭。”
“滴滴滴”声传来,路言诺钻进被窝,“半夜发神经,还挂我电话……骑摩托冻死你个王八蛋,”他又翻身睡觉。
“楼下,开门,”丁江昕整理炸了毛的发型,车太吵,他停的远,跑了一路过来的,“开门。”
路言诺一脸不耐烦穿着白色睡衣拉开门。
背光处的少年背脊微耸拎了书包,一个闪身遛进门内,红外套在灯光下亮眼。
“别去那间房,那是念念来住的房间,你去我房间涂药。”路言诺拖鞋踩着地毯很轻,生病的人罩了宽松的外套更显得人纤细。
“江大少爷,换鞋啊。”
“比我还事多,”丁江昕随手拿了双拖鞋换上,鞋有点小,他看着前面的人,盯着那露出的一截细脚腕,看起来柔柔弱弱,178不矮,骨架偏小,生得白皙不爱运动,怪不得小时候总被当女孩子,被坏小孩欺负。
他没忍住笑了一声,路言诺盯着他看,他又恢复成那个脸臭的丁疯狗,路言诺脸色瞬间冷了,“门关好,坐下毯子上,药膏给我,哪里受伤了?”
“后背,”丁江昕趁机脱了外套和毛衣,背脊上皮肤疤痕不少,陈年痕迹,偏又多了一条条新破皮的红印。
路言诺低垂眸子,扫了一眼,“忍着点,先清理伤口。”
“你不问问我,身上为什么有这么多伤吗?”丁江昕索性脸贴毯子趴着方便路言诺擦伤口。
“第一,我没时间,我很困;第二,你动不动就威胁我,我问你干什么;第三,我不是好奇的人,谁没点不能言说的秘密。”
丁江昕反手抓住他,一跃起身,“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不——”
“哎哎哎!可别,擦完了现在涂药,请江大少爷闭嘴安静会儿,”他才不想听他保证,没那个必要。
保证这东西空口无凭,说的人一时兴起,听的人牢记许久,若是做不到,那可真是可笑,希望这种东西美好又脆弱,反倒不如不许诺。
他指腹微暖,细细涂药,灯光给两人镀了层冷光,屏障又被他单方面垒砌起来。
丁江昕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好像今天路白痴脾气格外差,心情不好么,难得他现在收敛了暴脾气,路白痴却不太想理会他。
黑色裤腰紧束腰腹,丁江昕肤色一分为二,脸、手掌、胸膛、脚是白色调的,脖子、手臂、小腿是黄色调的,晒得。
经常锻炼的人,肌肉遍布均匀,长手长脚,四肢有力,完全是一副力量蓬勃的成人躯体。
“好了,穿衣服,”路言诺眨眨眼睛,抱了床新被子过来,“你睡沙发,”他呵欠连天,睫毛上挂着泪珠,关了大灯,打开床头灯,被子一盖安稳准备入睡。
丁江昕吸了口气,被子往床上一铺,人轻微一动,柔软的床铺立刻陷下去,惊动了路言诺。
“做什么?睡我的床。”路言诺困得眼睛睁不开,手胡乱挥。
“沙发冷,双人大床,一人一个被窝也宽敞,我怕生病,”丁江昕声线压低凑近人耳朵,哄人退让,“行不行?”
路言诺意味不明嗯一声,被子盖住头,睡了过去。
呼吸声匀长,丁江昕悄悄掀开被子,借着灯光瞧了瞧这人的书桌,按专业排列整整齐齐,正中堆着五六本手写笔记,丁江昕翻了一下,全是关于心理学的,怎么这人休学一年都在看心理学,字迹锋落有力,和温和柔弱的气质完全不符,他记得这人以前的字都是温和娟秀的,装得真好,骗他这么久,哼,有个柜子还落了个锁。
他掀开被窝顺势靠近睡着的人,又将新被子盖在脖子处,蒙头睡不难受么,两人两床被子更暖和,灯光开着他睡不着,目光锁在路言诺脸上,上嘴唇还破着,鼻生得秀气,鸦羽眼睫,眼尾泛红,眉眼清秀,真真是每一处都好看,怪不得女孩子送了两百四十一封情书,当然情书全在自己家没捎给他,就是不知道他心里阴影治愈得怎么样了。
背后疼侧着身睡不着,手悄悄量了下他手腕、腰围,这么纤弱容易生病和丁江一一样,他只好学医。这次就算是丁家、江家两家长辈全不同意,也绝不能更改他的意志。
睡着的人无意识推,开带着热度的手,含糊一声,“热。”
少年鼻息贴合耳侧,他们靠得太近,心跳声一点点放大,丁江昕不敢喘气,深夜冲动占据拉扯白日的冷静,他现在像个偷糖的人,在少年无意识时轻巧得到甜点,妄求糖份减去一点苦。
总被路白痴嘲笑是江家少爷,丁江昕倒觉得路言诺更像养尊处优的小皇子。
两人在对方理智线上来回蹦跶,相互试探对方心理防线,若是惹急了人,便悄然迅速缩手退场,下次再铁定避开踩雷点,两人功底不分上下,白日他用冷戾隔绝人潮,拧巴敏感时冷言冷语出口讽刺维护仅有的自尊;路言诺带了张温和面具与人为善,他若不松口,谁都无法走进他心里。
遮天蔽日的阴影始终存在。
明明初识,两人都不是这样的。
天之骄子,人人艳羡的背后经历谁又能懂得,换位思考吗?感同身受?多可笑的词啊!
路言诺在梦与现实中挣扎,丁江昕清醒地独熬苦痛,他们都是一样的人,看似无懈可击实则脆弱不堪。
可偏偏总想招惹对方,想撕开外皮探究其内里,孤独又可怜,不断沉沦又胆小不敢言明心迹。除却一身伪装,背后不那么美好的人才是他们本相。
那些慕强的女孩子真喜欢他们内里吗?混着黑暗血淋淋的内里,真有人喜欢吗?
平日夜晚没有声响才睡得着,许是生病缘由,许是因为共处一室的人让人安心,路言诺感受到温热气息近在身侧,倦意深睡得沉,一夜无噩梦。
路言诺一睁眼就对上丁江昕漆黑的眸子,对方一瞬不停望着他,路言诺慌得翻身坐起,稳下心神再现毒舌天赋,“有病,大早上很吓人,怎么有股怪味?”他掀开被子,目光钉在丁江昕腰腹处,神色一愣,瞬间捞起人往淋浴下推,“你个王八蛋,弄脏了我的床,滚去洗,气死了,气死了,”他突然又叫一声,“混蛋,我这手上是什么东西?”脸气得涨红气不顺,“你、你竟然拿我的手,做这事,我打死你。”
丁江昕眼神闪躲掩饰道:“声音小点,叔叔阿姨都在楼上呢!”
作为年轻热血的男高,我怎么敢趁你睡着用你的手。你那么在意自由,在意这些事情,只是不小心就沾上了,又不想给你擦掉,想测试下你反应,动作表情算不上厌恶,万幸,你并不讨厌我这个人。
他一脸坦诚看着要炸毛的路言诺,说了谎,“我困糊涂了,拉错手了,我道歉。”
这话说得忒不要脸,路言诺充耳不闻,一遍又一遍的洗手,没想到他的手第一次居然不知不觉贡献给了这只疯狗,气死了,王八蛋啊。
“滚进去洗澡。”路言诺将床单和被套全扔了,“混蛋!”他第一次遇到男孩这种情况,他本身并不会出现这种现象,偶尔听同学围在一起谈论过此事。
他竟一时忘记身边这王八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去他的困糊涂了,黑眼圈挂到眼骨还睡糊涂了。
丁江昕头发湿漉漉淌水,围了条浴巾赤脚走出来,线条肌理附着水珠往下滚落。
路言诺咬牙想打人,“你这个暴露狂,穿好你的衣服,你赶紧给我滚。”脸颊气得一鼓一鼓的。
丁江昕像幼时那般死皮赖脸装可怜,“我后背疼,我被我爸赶出来了,因为我去见了我妈。”
谎话说得稳,脸不红心不跳,笃定路言诺会心软。
路言诺气得瞪他,“丁家、江家的少爷会没地方去,你赶紧给我闭嘴!”
丁江一敲门门自动打开,她小心翼翼走进去看见张字条,抿了抿嘴角。
说去图书馆学习的人赖在凳子上,“我穿你的衣服,昨天来的时候,雨后空气潮,路朋友施恩给我件衣裳吧。”
语气一如那一年,他们还是正常孩子,丁江昕一直最会拿捏他,从小就会。
“小路同学,施恩给我吃口蛋糕吧,小路哥哥,给我吃一口甜的,就一口嘛,阿诺哥哥,昕昕想吃蛋糕。”
路言诺费力心力垒起屏障薄弱不堪,他神色灰败失了力气,“自己拿,右边的是新衣。”话完疲惫阖眼,别让他想起从前,那时候太美好,就会想起后来的糟糕事。
丁江昕见好就收,衣服有点紧,他不敢大动作,扯得太紧,他俩根本不是一个骨架。
“快高考了。”
“嗯。”路言诺拿书遮挡视线。
“你觉得我能正常发挥吗?”
“能。”
丁江昕鼻尖一酸,轻声说了句:“谢谢,阿诺哥哥。”
路言诺手里的书应声落在地毯上,声音砸在心防线,他转身没答话。
初夏来临,丁江昕总找借口,待在路言诺房间,脾气收敛有了个人样,两人保持距离不再相互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