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花无缺》燕蓉

27、密室.心之较量 再说花无缺

　　再说花无缺和荷露。
　　话说花无缺抱着昏迷中的小鱼儿，施展轻功夜闯峨眉掌门卧房，峨眉掌门操心了一天，刚睡着乍被吵醒，还有些戒备，一见来的人是花无缺，才刚放下了心，后来一听，十大恶人的徒弟居然就在峨眉山，还近在眼前，虽说小鱼儿这小子已然晕了，还是把峨眉掌门吓了个不轻，连忙拿过峨眉派预备天灾人祸的密室钥匙之一，亲自秘密带领花无缺一行人到了密室里，然后在花无缺的建议下，拿了一些衣物食品被褥等东西，峨眉掌门强自镇定地离开了，只留下花无缺，荷露，和一条晕过去的鱼被反锁在密室里。
　　密室是建在山里的一条暗流之上的，密室面积不小，有点潮湿，有几个透气孔，一角有个一尺宽的洞，洞深五寸，浅浅的清水在洞下流过，可以保证用水。
　　于是，到了这里，荷露可就等闲闲不下来了，擦石床石桌，铺床叠被，烧水沏茶，归置东西，虽说平时活比较忙时，如果四下没人，他家公子会帮把手，可这次他家公子的一只手还跟小鱼儿一起拴着呢，要帮忙也有限，好容易忙完，花无缺又把他和小鱼儿的上盖衣服从袍子到汗衫打点了出来，一脸歉意地，温和地说：“荷露，你看，我们的手都不方便，你能不能把这些衣服的前后片，沿缝线的地方都拆开，等我们换衣服的时候好换。”
　　荷露：“那你们换好了衣服，也要我沿缝线的地方给一件件缝回去？”
　　花无缺更加歉疚地：“恐怕是的。抱歉，实在是情非得已。”
　　荷露顿时心里把“锁南枝”设计者给骂了一百遍，要不是他设计了这劳什子锁链，让他家公子的手成这样，她荷露何至于这么累？但最后还是乖乖地去拆衣服，整整拆到了三更天才睡，入睡之前还想：幸亏小鱼儿的衣服不多，花无缺的衣服也是少而精的，连袍子到汗衫两人一共才12件，要不然不得拆到天亮啊——
　　密室的石床是大通铺式的，荷露和衣睡一头，花无缺和小鱼儿睡另一头。
　　第二天，荷露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花无缺叫醒，才知道，原来小鱼儿醒了，要喝水。

　　荷露迷迷糊糊起身，拿了石桌上的茶壶就要往茶杯里倒。
　　花无缺连忙制止：“不用这个。”说完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皮水囊，下床把另一把水壶里的清水倒进皮囊里，递给小鱼儿。
　　小鱼儿也从石床上起身，慵懒一笑：“哟，还蛮警惕的嘛，连别人喝水都提防。”一面说着，一面从花无缺水里接过皮水囊，喝了起来。
　　花无缺淡淡一笑：“抱歉，因为阁下的身份太特殊，不光是阁下喝水，连我等说话，都必须记录存档——荷露，拿笔墨纸砚，马上记录。”
　　小鱼儿一听险些呛住：“你们不是吧？”
　　花无缺：“的确很麻烦，不过宫规如此，也只好请阁下见谅了。”
　　小鱼儿：“那我要吃东西，要不要也记一下？还是说，那边食盒里的东西，没我的份？”
　　荷露刚拿出笔墨纸砚，又见花无缺示意拿饭菜，只得又拿出一份饭菜摆在小鱼儿面前，刚要再拿出饭菜给花无缺，花无缺却摇摇头，坐在石椅上，向桌子上的梳妆匣看了一眼。
　　荷露拿出一把梳子，开始替花无缺梳头，小鱼儿且不忙着填饱肚子，只是一边从头到脚打量着花无缺，只见他，身穿一身白绫道袍，刚起身没系腰带，被锁南枝绑住的手，自然放在石椅扶手上，那手看去白皙修长，几乎不像个习武的，美如冠玉的一张脸，看去神情淡定从容，修眉舒展，一双俊目也细细打量着小鱼儿，嘴角似笑非笑，一头漆黑的长发披散着，任由身后的小丫头梳着头，在密室的透气孔传来的淡淡光线中，绝代姿容中竟有一种优雅，又不可琢磨的奇异地魅力。
　　花无缺梳洗完，看小鱼儿还没吃，就替小鱼儿拿过饭菜。小鱼儿懒懒地起身，刚要去接，花无缺后退一步：“洗漱完了再给你。”
　　小鱼儿：“喂！”
　　花无缺：“阁下现在这个样子就餐，太不尊重食物了——当然，你也可以饿着，或者，跟我为这事探讨一番之后再吃，顺便说一句，阁下现在的修为，还不是我的对手。”
　　小鱼儿一边下床来洗漱，一边咬牙切齿地小声嘀咕：“真娘们，娘们娘气的。”
　　荷露瀑布汗。
　　花无缺只是监视着小鱼儿的举动，面色不变，一言不发。
　　洗漱完毕，梳好头，小鱼儿一边往嘴里填饭菜，一边懒懒地问：“受累问一句，我到底犯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了，有幸——”说着，看了看手上的锁南枝，再看看四周的环境“受这待遇？”
　　花无缺：“抱歉，你身为十大恶人的徒弟，前些日子又去信冒犯绣玉谷，我等尚未得知你离开恶人谷目的为何，也不能确定你对绣玉谷是否居心不良，因此只得出此下策，而且，在下不也正陪着阁下受这待遇么？”
　　小鱼儿：“呵呵，看起来倒是一脸正气样么，那我要现在说，我离开恶人谷没啥作奸犯科的目的，也不想打你们移花宫绣玉谷的主意，那你能不能通融下？”
　　花无缺：“你是否包藏祸心，还是要根据将来的情况加以判断，光凭你的口供，不足为信。”
　　小鱼儿：“切，我就知道，花岗岩脑袋。”
　　花无缺只是一笑了之。然后坐在石桌旁一边监视着小鱼儿，一边优雅进餐。
　　小鱼儿貌似不经意地：“可你知道，事情不像你说的那样，对吧？”
　　花无缺不可察觉地愣了一下。
　　小鱼儿：“你就别在我面前耍官腔了，清水下挂面，你吃我看见，虽说你们现在还没要我命吧，可在你们移花宫的人看来，我就一移花宫宫女偷情的余孽，人人都想除之而后快，据说，在我十岁的时候，你们宫主就对我下了格杀令，话说，我怎么不记得我十岁的时候干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值得你们这么下狠手的？到现在，我也出了恶人谷了，也把你们那什么宫主得罪了，而今死在我手上的，虽说都不是啥好人，可我毕竟也有人命在身了，现在你们是，想给我加啥罪名就能加啥罪名，就立时三刻杀了我，白道上也没人能说个不字，你们那什么宫主还能饶了我？”
　　花无缺：“你现在，不是活的很好么？”
　　小鱼儿：“转移话题？以你的头脑，不会天真到，以为你们宫主会放我一条活路吧？”说着，小鱼儿忽然凑近花无缺，语气和神情变得无比地诚恳而哀伤“你看看我，我也是出身清白的，我父亲以前还跟你师父他们交情匪浅，我刚生下来就到恶人谷，当恶人的徒弟，是那几个老怪物擅自决定的，我没得选择，我在恶人谷过的什么日子，受的什么训练，你应该也知道的，就这样，我在恶人谷里，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出了谷也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就有个把死在我手上的，也是想要我命的恶人，你觉得我该死么？我们年纪都差不多，你就不能——”
　　花无缺用心听着听着，忽然，打断了小鱼儿的话：“抱歉，这里并不是你炫耀演技的场所，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绝不是那种，喜欢在人前自伤身世的人，那么，如今你对我说这些，目的为何，可想而知。我承认，你身世堪怜，目前也确无可杀之罪，不过，即使就像你说得这样，至少，目前我们宫主还没要你的命，但是，你是否有不良居心，目前尚未肯定，而且，阁下又并非安分守己纯善之人，因此，在下绝不敢擅自对你通融。”
　　听了这话，小鱼儿脸上的诚恳和哀伤顿时一扫而空，推开身前吃光了的饭菜碟子，小鱼儿脸上又挂起了嬉皮笑脸的神色和懒懒的微笑：“不愧是绣玉谷出来的，佩服，你想知道，我现在心里真正的看法是什么吗？”
　　花无缺正好吃完，任荷露擦拭净手，拿过盘子，才说：“愿闻其详。”
　　小鱼儿：“我知道两年前，你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我不知道发生那些事之前，你是什么样子，但我很想知道，过经历了那么多事以后，你会是什么样，我理解，你身上发生的那些事，即使是一个经历过很多的江湖好汉，都未必承受得起，我好奇你最终是怎么挺过来的，但是现在，我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太让我失望了”
　　花无缺：“哦？失望？”
　　小鱼儿：“虽然你各方面都很优秀，也很坚强，可你已经没有了普通人的感情，是，你善良，你怜悯，你很想维护正义，做正确的事情，但，你的感情呢？你的心呢？你谦卑，只不过是因为你是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世上的人；你和任何人都能谈得来，只不过对你来说，任何人都没有区别；你对每个人都很尊敬，但你心里决不会认为他们值得尊敬；你对每个女孩子都很温柔体贴，但也决不会是真的喜欢她们。
　　你还不如那些快意恩仇的人，因为他们还知道什么是恨，什么是悲伤，也能时不时躲起来大哭一场，他们起码还是个人，可你呢？就因为受了这些打击，你就不能像个真正的人一样活着，你就不能再有感情有喜怒哀乐的活着，你的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已经随着叮当兄弟制造的血案，而埋到土里了么？”
　　荷露越听越怕，啪地一声，毛笔掉在了地上都不知道。
　　荷露心说：不好了啊，咱家公子那年落下的病，还没去根呢，要照这位小爷爷这么不知好歹的说下去，咱家公子一崩溃，一犯病，不演一出兄弟相残才怪。
　　花无缺先还是面不改色的听着，很快就垂下眼睛，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眼神还是看向小鱼儿的方向。听小鱼儿说到这里，花无缺忽然一仰头，笑了起来，看着小鱼儿说道：“记着，有些人，可以通过说破他们的弱点来掌控他们，但这一招，不是对所有人都有效，这招万一用得不到位，会给你自己惹多大的麻烦，你自己都可能想象不到。另外，你说得，其实并不全对——你想知道，我对你是怎么看的么？”
　　小鱼儿眼波流动，似是很有兴趣：“说说看。”
　　花无缺盯着小鱼儿，一字一句冷冷地：“你很率性，也很聪明，你很会使用各种手段脱困，你很乐观，比如现在，你其实并不真正担心，你之所以说得那么可怜，只不过是为博取同情，并不是真的自怨自艾，很精湛的演技，但是你的眼神表情还是出卖了你。你说的话，即使看起来真实，有时却并不能当真，不过你得小心啊，小心哪天你说真心话想让人相信时，没人肯信你。
　　我没有喜欢过哪个女人，可我尊重女人，你却压根就瞧不起女人，铁姑娘对你那么好，你还拼命令她伤心。
　　其实，你才真正瞧不起任何人，但是，论武功，论实力，你却并没有值得自傲的本钱，你像个初生牛犊，斗败了几个对手，就自我感觉良好，以为天下人都不如你。你只想靠聪明、靠运气，可一个人若只有聪明，而没有本事，那又有什么用？你并不知道，武林上只靠你那一点点小聪明，是混不下去的，比如现在我若要杀你，你能有什么办法？
　　我可以告诉你，你自以为怕你的那些人，只不过是像大人怕一个顽皮的孩子似的，若是真的动手，你能斗得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