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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坦白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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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路并不是第一次看见苏烨然流眼泪,但每一次看见心里还是会觉得惊奇。
苏烨然不是那种动辄脆弱的人,至少在向路看来,他总是坚强的,有韧性的。
相处这么久以来,似乎每次这孩子哭的原因,都跟自己有关。
向路心里也无奈,人家孩子家破人亡了都没哭过一声,没想到却被自己给欺负哭了。
自己这还算什么好父亲!
他手往上,轻轻拍了拍好大儿的后背。
“没事,没事……”
那抽泣声撤得很快。
苏烨然也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他松开向路,揉揉红了的眼睛,说话时还带着点鼻音:“抱歉,九千岁……”
两人对坐时,向路比孩子要矮一截,因此他是微微仰头看着苏烨然的。
今晚没有月光,桌子底下有些暗,向路只能看到孩子那湿润眼眶中的细闪,瞧着便心疼。
他轻叹一声:“我才得对你道歉才是,明明都答应了你明儿个一起年夜饭,却还在这当头出这岔子。”
“是奴的错……”苏烨然垂头,“奴不该与皇上走得太近,更不该忤逆九千岁……”
向路心尖一颤。
他眼瞧着孩子乖顺听话,却又觉得不该这样认命。
复杂的心思在脑中纠结打架,向路自己都过得懵懂而拉扯,又怎么能知道什么样才是对的呢。
“你没有错,为自己的欲望争取和冲动有什么错,只是这皇宫不允许你有自己的欲望罢了。”向路难得语调下垂地说话,“我总觉得自己对你是好的,装不和也好,装反目也好,我总是想只要你能平安长大,能够被皇上重视便好了,我是这宫里的走狗,不敢有自己的声音和想法,但你不一样,你是能改变着局势的人,所以我觉得只要能够相安无事地把你养大就好了,可是……”
向路收紧了拳头,手心里是苏烨然的一片衣角。
那孩子穿得很少,因为自己给他做的新衣服他不能穿出来,因此身上的冬衣都略显单薄。
在这样的冬夜里,这一片衣角让向路的心更凉了些。
“可是你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你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你的尊严和喜恶不该被无视和践踏,尤其是对我来说,我作为你的……前辈,我不该忽略你的想法。”
向路没敢把“我作为你的老父亲”给说出来,毕竟他跟孩子也差不了几岁,他怕说了像是自己占便宜。
但他的意思确实表达清楚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只想当个旁观者,因为他试过把孩子从深渊里捞出来,但是那孩子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没有前期的磨练,或许也就成不了后头的大事。
所以向路便想着听天由命,他学着原书里九千岁的做派,去挡住太后看向那孩子的视线。
但说到底,苏烨然还是过得很苦,相比于原书,这孩子只是少了一个跟他作对的反派而已,但他要面对的,依然是自己被打到谷底的人生和艰难的上升之路。
如果不是今天孩子突然反抗了一下,向路自己都要变得麻木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用“照着原书走就好了,孩子总能自己长大的”来麻痹自己,想要减轻自己无能而无力的心理压力。
但实际上,他自诩苏烨然的老父亲,但他根本就没有给到孩子足够的庇护。
他一直在跟孩子说只要熬过去忍过去就好了,但是吃苦的这条路上,一直都是孩子在踽踽独行。
他到底做了什么呢?
似乎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在冷眼旁观。
向路垂眸,他有些沮丧地承认了自己的不称职。
“如果……我能再为你多做一些的话……”
向路的感慨变成了呢喃,在这夜里晕开成了无奈。
却已经足够打动苏烨然了。
苏烨然握住了向路的手:“九千岁待奴足够好了,奴明白的。”
孩子的手有些热,虽然衣服穿得不多,好在年轻人血气方刚,这偏高的温度贴在向路的手背上,竟让向路觉得有些烫人。
向路下意识觉得这样的动作有些不合适。
但他刚刚自责完,哪里好意思推开孩子。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孩子的手背。
“日后,我会为你多考虑些,帮你早日离开这太监所,只要你能入皇上麾下,太后便拿你没办法了。”
向路说着,心里头有了主意。
但他一心想的都是让苏烨然的日子能好过些,但这话落在孩子耳朵里,却变成了另一个意思。
“九千岁……不希望我留在太监所?”
苏烨然试探着问了一句。
他的声音并不像方才热络,向路一听,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你留在这儿,太后便不会放过你,我自然希望你能早些离开这里……”
向路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
不对啊,小贵子还在太监所里头呢,好大儿当然是不愿意跟人家分开的!
向路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趟过来,不就是来给好大儿解释小贵子的事儿的嘛!
结果搞半天自己跟孩子面对面自怨自艾了半天。
向路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不过话说回来,即便我希望你早些离开,或许你也不愿意走吧……”
既然今晚是个坦白局,那他就准备跟孩子好好聊聊未来另一半的问题了。
他非得让那油盐不进的孩子承认自己喜欢小贵子不可!
在向路定定的目光中,苏烨然呆滞了一瞬,而后脸上飘起不自然的红晕——当然,天太黑了,向路并没有看到。
“奴……奴还是想留在太监所,留在九千岁身边。”
向路自信点头,你当然想留在我身边!因为只有留在我身边你才能天天看到你那乖巧水灵的小媳妇儿!
自以为是的老父亲拍拍好大儿的肩膀:“没事儿,如今皇上根基未稳,你一时半会儿也离不开我这里,即便你将来真的走了,也可以时常回来看看,太监所永远都是你的家!”
向路说着,胸中升腾起一股大爱。
相信自己的好大儿一定能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的吧!
结果苏烨然一听,还真就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只要九千岁不赶奴走便好……”
“不赶不赶,我赶你做什么,我疼你还来不及!”向路笑笑,越看自己的好大儿越觉得欢喜,瞅这孩子乖巧懂事的样子!多好!多优质!
什么病娇!什么疯批!那都跟咱没关系!咱好大儿纯纯就是一个满脑子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优秀好青年!
这将来要是长大了,必定是宫中十里八乡最出众的好老攻!
苏烨然一听,脑袋垂得更低了。
对此,向路解读为孩子在偷偷开心。
这小子!一定因为自己说不赶他走而偷偷松了口气吧!
也是,情窦初开的孩子,巴不得天天跟心上人粘在一起的,看来自己将来还得多给俩孩子创造创造机会了!
这样想着,向路做出了一个违背祖训……呸,违背宫规的决定。
“这样吧,明日年夜饭,我让小贵子偷偷来找你,如何?”
苏烨然:“?”
向路倒是笑得很坦然:“我明白你的心思,你之前反抗,就是不想跟小贵子分开是不是?你就放心吧,明日餐点,我一定让小贵子来找你。”
他再次拍拍苏烨然的肩,意味深长地笑笑:“珍惜机会,好好把握!”
……
次日,向路一边去皇上寝殿一边心里琢磨事儿。
为什么昨晚自己离开祠堂的时候,孩子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不应该啊,自己都给好大儿和好大儿媳妇创造在一起的机会了,那孩子不该感激涕零地来谢谢自己才对吗?
怎么昨晚自己走的时候他看起来兴致缺缺的,好像一丁点儿都不期待小贵子的样子。
向路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不会是好大儿觉得心事被自己拆穿有点不开心吧?
一定是这样!
青春期的孩子最要面子了,而且也都有点叛逆,自己作为他的老父亲居然捅破了他的小小情愫,孩子怎么可能会开心嘛!
这么一想,向路便觉得合理了起来。
看来自己还是得循序渐进,不能一下子上来就这么直接。
好大儿毕竟也是个古耽中人,含蓄一点也是正常的!
当然,眼下最重要的,并不是小贵子的事儿,而是怎么能让皇上下定决心把苏烨然归入麾下的事儿。
向路今天有意地没让苏烨然跟着自己过来,便是为了让那小皇帝发现苏烨然的处境。
果然,上完朝之后,小皇帝悄悄问了向路一句:“九千岁,今日怎么不见你身边那位苏侍卫?”
向路一听,嘴角勾勾,他就知道有戏!
他刻意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开始扯谎:“苏侍卫身体不适,怕过了病气给皇上,今日奴便没带他过来。”
“今日便是除夕了,苏侍卫怎么会身体不适呢……”
小皇帝果然追问了一句。
这时候向路脸上露出了为难:“这就……说来话长了。”
“九千岁,你告诉我嘛,我想听听。”
小皇帝的撒娇来得猝不及防,让向路有些吃惊——这皇上打听消息都打听到这份儿上了,是有多重视苏烨然啊!
向路提了一口气,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开口道。
“苏侍卫不听话,奴便罚他了。”
小皇帝顿了顿,随后眨着大眼睛问道。
“是之前九千岁把苏侍卫拖进房间里很久很久的那种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