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梅》泉梦

5、恶

　　“谢谢你救我，”吴嘉归抬手指门，“我该走了。”

　　“好啊，”涵暖抱着双臂，侧身靠在厨房门框上，“只要你能自己站起来，走出去，我就不阻拦你离开这里。”

　　吴嘉归咬咬牙 从沙发上站起身，忍耐着剧痛向前挪动两步，不协调的双腿关键时刻掉链子，突然的脱力令他狼狈地跌在了地板上。

　　涵暖早就料到这个结果，缓步登上楼梯，拿来了医药箱。

　　吴嘉归低头检查自己青紫肿胀的双腿和腹部。刚才这一折腾，一些较为严重的刀伤重新裂开染红了纱布。

　　见涵暖从医药箱里翻出新的纱布和绷带，他压下眼考量着什么，很快一耸肩接受现实。

　　“看来我还要叨扰你一段时间了。”

　　涵暖冲他一笑，扶着他重新回到沙发上，为伤处抹药止血更换纱布。吴嘉归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教科书一样专业而熟练的手法，突然想到什么，表情有点僵硬：“……等等，之前也全都是你给我处理的伤？”

　　涵暖反问:“不然呢？”
　　说完她自己也意识到哪里不对，眼睛下意识往他的两腿间瞟。吴嘉归扯过被子“啪”一下盖上，甚至顾不上牵扯伤口带来的三次伤害。

　　除了需要进行止血清创的伤口外，造成淤血的击打伤也要涂药处理，为了不让厚厚的药膏涂蹭到其它地方，他全身上下都包扎了一层绷带和纱布，因此先前的交流和互动中，两人都没有意识到他的穿衣问题。

　　现在问题来了，该感谢她至少还给他留了条内裤么……吴嘉归闭眼、睁眼，无法接受这种令人社死的现实。涵暖感觉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似乎是在自尽和灭口这两个方案中进行艰难抉择。

　　“搞得像是我把你小伙子家家轻薄了一样……”她嘴快嘟囔上半句，下半句求生欲极强地接上善意的谎言，“之前都是家庭医生来帮你处理的伤口，性别男，性取向正常那种。”

　　吴嘉归正在互搏的死意和杀意勉强停战。但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自己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要仅穿内裤面对陌生异性这件事，何况她还特么是个未成年!

　　“至少给我拿件裤子啊。现在，立刻，加急
　　Σ┗(＠ロ＠;)┛！”

　　不明吴嘉归内心活动的涵暖自然不懂得他的窘迫。她不敢置信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救下的人要求居然还能这么多：“讲讲道理，我这里哪有能给你穿的裤子？”

　　吴嘉归没招了，将脑袋整个儿闷在沙发靠背上逃避现实。就在涵暖以为他要长期自闭时，却见他重新直起身，盯着她，嘴角咧起一个不太友好的弧度：“这么说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啊……”

　　涵暖感到一丝威胁：“我、我父母工作很忙!晚点就回来!”

　　“那你给我拿件裤子吧，”他打断她，眯着眼，“我借叔叔一条裤子，洗完了会还。”

　　“……”

　　"怎么，是不想去拿，还是根本没有？"

　　涵暖张嘴半天说不上话，眼珠子一转，想打电话向西米西求助。

　　她倒是不怕他现在这种浑身挂彩的状态还能对她做出什么，但被人知道自己独居可不是一件好事。

　　脑子里一瞬间闪过许多想法，突然脑门上被他恶狠狠敲了一个暴栗，涵暖以为他要不顾伤势对她动手，吓得抱头尖叫。

　　“家里没人就是家里没人，你这演技骗鬼呢你！”吴嘉归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看你年纪也不大，你家大人怎么想的放心你一个女孩子独居？你自己也不长点心吗，不知道在家里准备一些男士用品或者在阳台上挂几件男士衬衫？”

　　涵暖还嘴：“这个小区治安很好……”

　　吴嘉归用那只没有脱臼的手对着她脑袋又狠狠敲了一下：“治安好就没有保护意识了？围墙对面什么情况你们这帮有钱人不清楚吗？但凡哪个渣宰放手一搏来个强行入室，你就等死吧你……”

　　涵暖长这么大很少有被人这样提着耳朵教育过，一脸懵逼地看着面前这个刚打照面的男人皱眉凶她。

　　“我救了你诶！你怎么这样说我！”她委屈控诉。

　　吴嘉归冷笑道:“救了我我才更应该这样说你！这个世界上多少恩将仇报的人？你知不知道那些看起来友善可怜、嘴里说着感谢你的人心里到底是黑的还是白的？”

　　“就比如我，”他突然伸手扯住涵暖的头发，上一秒还在为她忧虑操心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突然变得狰狞可怖，“看着我的眼睛，你觉得我是那种知恩图报的好人吗？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混社会的围‖殴吗？真乖真傻的女孩儿啊，让你不报警你就真的不报警，还那么烂好心地把一个威胁过你的地痞流氓带回家!托你的福，现在应该没有人知道我的存在吧？”

　　他暗沉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恶意，双眼和她对视着，透着如有实质的狠绝：“……你说，我要是现在把你弄死，有多久会被人发现呢？在被人发现之前，足够我带上一些钱财逃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了。”

　　“傻姑娘，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要教育你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想打电话给你那个家庭医生吗？我就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像现在这样……”他狠狠拽她的头发，满意地听见她到抽一口冷气的声音，“还能跑吗？还敢反抗吗？”

　　“弄死你我再想办法弄死那个家庭医生，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他的语气玩味轻佻，喷洒出的呼吸阴冷地激她一身鸡皮疙瘩：
　　“你说，我这次会不会被抓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