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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2 她说:“常 ...

  •   宋常清坐在筒子楼里的水泥楼梯上,低头数蚂蚁,旁边放着她的行李箱。
      她一回家,房东就把这些东西交给了她。宋父宋母离婚了,就在她昏迷的这两天内。租的房子已经退了,留给宋常清的只有一个不大的行李箱。
      “阿长,回家吃饭了。”
      宋常清突然被阴影笼罩住,她抬头,那人就站在楼梯口子,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
      她还是老样子。
      嘴里永远叼着一根烟,看向她的时候嘴角总是带着笑意。两边的眉峰都天生的很高,像那些欧美妆里画的那种翘眉。她的手插在裤兜里,脏辫被高高绑起。
      秦三佰的下巴又尖了一点,宋常清有些心疼。
      委屈和难过以及各种情绪在看到秦三佰后涌上心头,鼻尖一酸,眼睛就被泪迷住了。宋常清站起来扑进秦三佰怀里,搂住她的脖子哽咽 。
      她搂的极紧,让秦三佰有点喘不过气。
      “诶哟小心烫到你,大傻叉。”秦三佰挑眉赶紧伸手把烟从嘴里拿开,另一只手有力的搂住宋常清的腰,“不哭,咱回家吃饭。”
      “我没人要了。”宋常清带着哭腔沉着声音。
      秦三佰把烟头丢了,两只手抱住宋常清。她搂的也很紧,有力的手掌给了宋常清安慰:“你说什么屁话呢?老子还没死呢。”
      “我要你,秦三佰要你,听明白了?”
      她慢慢安抚着女孩的情绪。
      宋常清终于慢慢地平静了下来。秦三佰的脸上始终都带着浅笑,她一边抱着女孩,一边目光深邃的看向楼道深处。
      她的内心掀起了一场巨大的海啸,一场宋常清没有感知到的山崩地裂——她真想杀了那两个畜生,千刀万剐。
      秦三佰的车停在楼外面,是一辆黑色宝马BMW BMW HP4。
      “行李就放这吧,待会让阿珂顺路带过去。”秦三佰把头盔递给宋常清,看着她把头盔带好才转过头打火。
      秦三佰不喜欢戴头盔,觉得这玩意包着头难受,所以她从来不戴头盔。但如果她是去接宋常清,那她一定会带一个出门,那是给宋常清戴的。
      秦三佰是江苏南京人。
      秦家在蓝县有个小盘口,领事儿的出了点意外,被条子抓了判了死刑。还好高不过低手,牵连不到秦家。
      秦家是干贩毒生意的。秦三佰从初三开始就厌学,她当初辍学问秦妈,也就是秦嚣,要了这个出事的盘口。
      她在这里守了三年,年纪轻轻的倒也把蓝区搞的风生水起,也得亏是秦嚣打小就把她当继承人培养,各种实践和理论从小就让秦三佰接触和学习。
      那是2013年冬,17岁的秦三佰认识了14岁的宋常清。
      在三年里两人也不知道怎的,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两个世界的人,居然玩到了一块。
      秦嚣四十多了,老了。她陆陆续续把很多地方的盘口都交给了秦三佰,这三年秦三佰东跑西跑的,但根基始终没有离开过蓝县这个小地方。
      秦三佰一个人在蓝县中心的小区里买了一套公寓,就在宋常清就读的高中旁边。
      秦三佰在经过宋常清同意后,一直有派两个兄弟在暗地里跟着宋常清保护她。所以昨天宋常清一晕倒,秦三佰就接到了消息,但是看到有好心人把宋常清拖进医院了,就没亲自来了。
      宋常清身边一直有她的人盯着,她不怕宋常清被其他人怎么样,至少普通人伤害不到她。
      今天中午,秦三佰被告知宋爸宋妈离婚,宋常清没地方去了,所以做好了饭就急匆匆来接她了。
      2016年6月18日,二十岁的秦三佰接十七岁的宋常清回家。
      “啥?阿长你别跟我闹,钱什么的有我呢,你成绩这么好,能考个好一本的。”秦三佰咬着筷子尖尖,看着宋常清说。
      她想不通宋常清为什么在这个关头跟她说她不想读了。如果是钱的问题,她完全可以解决。她没文化,但她不想宋常清也没文化。
      “没闹,就是有点累了。”宋常清把骨头吐出来,扒了一口米饭,“我跟你干吧,三佰。”
      秦三佰把饭碗放下,很严肃的看着宋常清,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人收起笑容的时候,整个人都带着十成十的煞气。一直身处高位让秦三佰逐渐有了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不行。”
      “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旦你参与进来,我就无法保证你的安全。阿长,这很危险。”秦三佰的声音沉了下去,收起了对她的那副吊儿郎当,是少见的认真。
      “你不需要一个信任度百分百的人来替你办事吗?”宋常清同样认真的看着她,并且继续分析道,“我打今起就是跟你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是你的软肋。我不学着怎么去保护自己,总有一天会害了你,也会害了我自己。”
      虽然两人只相处了三年,但宋常清清楚自己在秦三佰心中有多么重要。
      在黑色领域身居高位的人,有软肋就是大忌。宋常清虽然从未踏进过这个领域,但是多多少少她也清楚一点。
      她知道秦三佰对她的真心,也知道两只脚踏到道上是冒着极大的风险的,稍有不慎,就会让秦三佰丢掉性命,也会让自己丢掉性命。
      两个人对视,久久沉默。
      的确,她需要一个值得她百分百信任的人。
      秦三佰多疑,谁也不信,甚至包括跟在身边许多年的下属,可她偏偏特别信宋常清,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宿命吧,秦三佰想。
      半个小时后,秦三佰败下阵来。
      宋常清说的没错,她和自己的来往只会越来越密切,自己把她看得极重,她是自己唯一的软肋。如果宋常清不学着成长和变强,总有一天会害了自己和她。
      “等着吧,我去给你拿点东西。”
      因为是夏季,又是在家里,所以秦三佰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运动胸衣。宋常清清楚的看到她后背上弹孔的疤痕,以及刀疤,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武器造成的疤痕,看着就触目惊心。
      她想,要是普通女孩,在20岁,或许有着一副完好无损的躯体,或许还在读大学,或许谈了一个很爱她的男人,或许...
      千思万绪,她心疼她。
      “使使,看看趁不趁手。”秦三佰把一个黑色物体推到她面前。
      宋常清把碗放下,擦了擦嘴:“送我的?”
      “嗯哼,本来是想你十八岁生日那天再给你的。”秦三佰重新挂起笑容坐下,腿曲起踩在椅子上。
      那是一把通体黑色的手枪,一把崭新的枪。
      宋常清拿起它,把弹夹退出来看了看,满的。
      她熟练的开保险,上膛,试瞄了一下——两年前秦三佰就教过她怎么使枪,并且严格来说宋常清的枪法并不差。
      “谢谢。”宋常清道。
      “还有这个。”秦三佰把一张黑卡推到宋常清那边,说,“以后钱会打到这张卡里,密码是你生日,里面我放了两千万,算是你的入会金。”
      宋常清摸着手里冰冷的枪,看着那张卡,没说话。收下了这些东西,就意味着她以后也成了亡命之徒,随时随刻都可能被砍掉脑袋。
      但如果什么都怕的话,什么都会做不好。
      宋常清明白这个道理,她站起来,把枪别进后腰带里,再用衣服盖住。冰冷的触感让她后背泛起鸡皮疙瘩:“如果我死了,要火葬。”
      “我不会让你死的。”秦三佰摸着自己的脏辫,漫不经心的说着。
      宋常清被她有些中二的话语搞出一身鸡皮疙瘩,但也没吐槽,一是习惯了,二是她不怎么爱说话。

      傍晚,黄昏。
      南方大多地方都是四季分明,蓝县也不例外。
      这个点还是有股子燥热,宋常清不耐热,出门只穿了件蓝白色短袖和一条军绿色短裤。
      她低头看着青石板路,不知怎的,宋常清拐进一家咖啡店。咖啡店的装潢很暖色调,余晖从巨大的落地玻璃门照射进来,将一切渲染的更加美好。
      店里没客人,宋常清走到前台,看了看上面的款式,侧头:“你好我要一杯——”
      宋常清看着前台里的那个人,久久说不出话来。
      那人还是和第一次见面那样,穿了让人感觉很舒服很温柔的白色灯芯裤,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短袖,短袖的衣摆折进裤子,扯出来一圈在外面,显得很宽松。
      比起宋常清的惊愕,她显然更为从容。
      她脸上带着笑,语气像个长辈哄小孩子那样温柔:“又见面了哦,小常清。”
      宋常清回过神来,暗骂自己不争气的同时回以一个笑容:“好巧,你在这里工作吗?”
      “嗯对,我是这的老板。你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上次,谢谢你。”
      女孩脸上细密的绒毛上还挂着丝丝细细的汗珠,余晖照耀在上面。舟南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女孩的眼眸,那是一双会说话的眸子。
      主人没说话,但是她已经告诉了舟南很多。她说,她很疲惫,她好累。
      于是舟南开口,她的语调平缓听不出任何波澜,声音如雨后的微风一般轻柔:“不用客气,你要喝点什么?”
      “嗯都可以,不是很苦的就好,可以加奶吗?”宋常清不常喝咖啡,对这个不怎么了解。
      “可以,你找地方坐吧,好了我给你送来。”
      “多少钱?”
      “我请你喝。”舟南隔着前台的矮墙伸手摸了摸宋常清的头顶。虽然第二次见面就做这些举动,可能会有一些冒昧,但是舟南忍不住。
      她想问问女孩,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悲伤。
      宋常清僵在原地,脑子一下宕机。一种很难言喻的感觉冲上脑子,过了几秒钟才开口说话:“那我,先去了。”
      舟南的手一下就空了,那颗脑袋的主人已经仓惶逃走了。
      舟南想起宋常清刚刚瞬间红透的耳朵,她把手收回来,低下头笑了。
      舟南猜测这人应该不喜欢苦的,特意给她调甜了点。
      她们坐在靠玻璃的位置,面对面坐着。
      舟南不想有人来打扰,把店门上挂着的牌子翻了过来——打烊。
      “这是之前的医药费,谢谢你。”宋常清从口袋里拿出八千块钱现金,这些是她刚刚去银行提现出来的。
      之前没有立马还钱,就是因为宋常清身上没有那么多,她爹妈两只铁公鸡从来不舍得给钱给她。现在秦三佰那里给了两千万,她就提了八千出来,想着什么时候见面了就给舟南,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舟南只瞥了一眼:“多了。”
      “多的是辛苦费。”她言简意赅。
      舟南看着对面的女孩,笑:“你还在读书吗?”
      宋常清一愣:“没,高二辍学。”
      “呐,小朋友,我们不谈钱,好不好?”舟南趴在桌子上,看着坐得笔直的宋常清轻笑。
      宋常清单手食指不断摸着杯子,心下的某些不安与躁动愈加强烈:“那谈什么?”
      舟南其实很想调戏一下面前的这人,说上一句:“谈爱。”,但她没有。
      她静静的看着宋常清,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宋常清就这样在安静的下午被安静的注视着。
      那种眼神,不是探究,不带有攻击性,不带有任何目的,就是很温柔看着你。
      她有些喘不过气,就像那天晚上一样。可能是无法抑制住那份不安和躁动了,宋常清突然想面前的这个女人,能抱一抱自己。好像那样就能给予自己一些安慰。
      于是宋常清站了起来。
      舟南也跟着她站起来,张开了双手,等待着宋常清的到来。
      剧烈的耳鸣冲击着她的大脑,她吸了吸鼻子,眼前发黑,又有些看不清了。
      隐隐约约间,她感觉到舟南在靠近她。
      一只手摸上了她的后脑勺,紧接着一个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软软的,很温暖。同时她闻到了舟南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香味。很清新不刺鼻的一种香,她喜欢这个味道。与此同时,宋常清还感觉到了,舟南温热的鼻息。
      舟南抱住了宋常清,右手不断的,轻轻的,抚摸着她后脑的头发。
      这是一个安抚性极强的动作。
      “常清,没事的。”

      舟南一言不发的陪伴,宋常清也沉默。心中的那些褶皱逐渐被舟南一下又一下的抚平。
      她的情绪来的莫名其妙,她很多时候都找不到源头。那些情绪像一只无处不在的隐形恶鬼,无数次把她拖入地狱。
      但这次,舟南站在她的身前,替她挡住了那只恶鬼。
      不论为什么,不论舟南是不是也这样抱过其他人,不论舟南对其他人是不是也这样。宋常清在以后的很多年都由衷的感谢舟南曾经这样的陪伴和安慰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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