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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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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我告诉——”
“啪!”
“嚷什么嚷!老子干什么要你管?滚开!钱呢,在哪?!”
听着外面传来的争吵声,宋常清皱眉,内心一股抗拒感油然而生。手里握着的笔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她向老天祈祷这两个人别吵到自己身上。
可老天向来听不见落难者的祷告。
本就破烂的门被人一脚踹开,男人步子有些虚浮,整个人重心不稳,摇摇晃晃的应该是喝了酒。
他走到宋常清身后,两只手放在椅背上撑着,声音还算平缓:“常清,你告诉爸爸,你妈是不是把钱放你身上了?”
“没。”宋常清不想跟这个男人多说一个字,她很累,她只希望这两个人赶紧从自己房间里出去。
“什么没有!怎么会没有?!你妈不是才发了工资吗!”男人突然恢复了暴怒,上前一步转弯揪起宋常清的领子把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提起来然后一把甩在水泥地上。
女人一边进门一边指着地上的宋常清大喊,尖锐的声音差点刺穿宋常清的耳膜:“哪还有什么钱,不都花在这个赔钱货身上了吗!你还能不能过?不能过就离!”
“离就离!”
“......”
宋常清抓着床边使自己靠边坐起来,她听不清两个人现在到底在大喊什么。
她在耳鸣,世界天旋地转。全身没一个地方是不疼的,但她始终没叫出声来,嘴唇在颤抖,眉头锁在一块。
等耳鸣过了,宋常清就撑着床站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向外面。可能是摔的有点严重了,宋常清的左脚一瘸一拐的。
夫妻两人还在大吵,摔东西。
宋常清不想听那些,加快了脚步。她扯出一丝苦笑,嗯,又是这样。
外面已经天黑了,路灯昏黄。在垃圾堆里觅食的黑狗抬起头看了看那个瘸腿的女孩,又低头继续翻垃圾。苍蝇大肆繁殖,后代围着垃圾堆飞。酸臭难闻的味道被宋常清吸进鼻子里,她默默屏住了呼吸。
出了老式筒子楼,宋常清漫无目的的在暗巷里游荡。路过的人时不时对她指指点点,或许是因为现在的自己真的很狼狈吧。
真丢脸。
宋常清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张开右手的五指伸手把乱掉的头发往后脑理好。
有温热的东西顺着她额头流下来,她猜那是血。头刚刚磕到水泥地了,现在脑子都是晕乎的,但宋常清没去管也没去擦。
她累,真的很累,累到什么都不想管了,什么都不想去想了。
她只想找个地方睡觉,一觉长眠不醒。
巷子里的人本就不多,随着时间推移,到最后几乎看不到人影,大抵都回家了。
那她呢?她现在,又要去哪里?该回到哪里去?
宋常清自问,又自嘲地笑了。
她能去哪里呢?她没有家了,或者说,从来就没有过。
没有人爱她,她什么都不是。她的出生就是个错误,她什么都做不好,她只是个累赘。
她这种人,该被万人唾弃,是她活该。
宋常清想着想着,心脏突然像是一下被什么掐住了,负面情绪蜂拥而上围成一堵墙把她身边的空气都隔绝了。宋常清开始感到有些呼吸困难了,她腿在打颤,扶住湿滑的墙壁弯腰——不久前下了雨。
她大口喘息,低声嘶吼。
她感到有温热的东西从脑门上顺着下巴流了下来,最后滴在地上。
这次她看清楚了,那是一种鲜暗色的液体,是鲜血。
宋常清捂着头,侧头看向旁边小商店的玻璃门,借着昏黄的路灯,上面映出她现在狼狈可怖又疯癫的模样。
世界又开始旋转,连续的耳鸣让她听不清夜晚的蝉鸣。
好难受,就这样死了吧,一死百了,宋常清想。
在远处好像有个人走了过来,不过她看不清了。夜和灯融为了一体,她终于什么也看不见了。
“滴——滴——”
宋常清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夜还是夜。
宋常清眯眼环视了一下四周,断定自己是被哪个有钱的活菩萨送来的。
这间病房很大,但只有她一个床位。而且床还是超大号有席梦思的软床,房间里什么都有,是个vip病房。空调开到了17度,这个温度让盖着被子的宋常清感到十分舒服。
大家好像都是这样,盖着被子吹电风扇或者盖着被子吹空调的时候,都会觉得很舒服。
“醒了?感觉怎么样。”声音的语速不算快,本该扬起的尾调也变成了很平淡的语调。那种感觉不是冷漠,而是给人一种别样的舒缓和温柔。
床边坐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宋常清的视力本就不怎么好,再加上房间内昏暗,人家说话她才知道旁边还有个人。
“还好,谢谢。”宋常清人还有点恍惚,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上面还打着纱布贴。
房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默。
那个人起身,接了杯水,在黑暗里递给了宋常清。
宋常清的嗓子有点干,所以她抿了一口又一口。她斟酌良久,手掐手,最终打破了尴尬的沉默:“谢谢。”
“医生说你的情况可能需要留院观察几天,你怎么想?”女人披散着长发靠在椅子上,虽然看不太清,但宋常清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现在在注视自己。
宋常清下意识皱眉:“我没事。”
“好,那我明天为你安排出院。”女人似乎很尊重宋常清的想法。
“钱,我会尽快给你的,给我你的联系方式。”
女人轻笑一声,没有正面回答她对面的那个女孩:“我叫舟南。”
“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舟,南方的南。”她说。
“宋常清,三点水加一个树木常青的常青。”宋常清突然想到了什么,问,“我怎么来医院的?”
舟南调整了一下姿势,不知道在想什么,接着轻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宋常清隐隐觉得这次丢脸丢大发了。
舟南摆摆手笑,似乎回忆起什么有趣的东西,她打趣道:“你是被我拖进医院的,不过你这人,怎么晕倒了手还不太老实———饿了吧?你好几天没吃饭了,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我跟你一块去。”宋常清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知道她现在随随便便一动,浑身骨头就嘎吱嘎吱响,发出抗议。但所幸她的身体并无大碍,她起床随便洗漱了一下就跟着舟南出了医院。
私立医院,管病人也管的不是特别严,出入也比较方便。两个人都不是很急,所以她们在路灯下漫步。
宋常清的腿还没好,依旧是一瘸一拐的。
“你的意思是,我睡了快两天?”宋常清有些意外的转头看向舟南。
舟南比169的宋常清要高,目测有172cm,宋常清看她得微微带点仰视。
还是夏中,天气晚上也有些闷热,舟南却披散着长发,穿着白色的长袖和到膝盖的短裤,显得十分干净,也很耐热。
舟南和宋常清都是属于那种,又高又瘦那一类型的,脸上基本捏不出什么肉,所以骨头有些外凸,但并不显得丑陋,反而是一种棱角的美感。
这种美感好像分人,在宋常清身上就是带着些许凌厉,冷漠;在舟南身上就成了一股子岁月沉淀的特有温柔。
舟南耸耸肩:“嗯哼。”
宋常清看着前方的漆黑,轻声笑着问女人:“怎么没把我卖给人贩子,说不定还能大赚一笔呢。”
舟南嗤笑:“我是好人,小脑瓜里一天天的想什么呢。”
两个人出来吃的饺子,主要还是因为这个点也没别的什么了。
第二天早上舟南替宋常清办理完出院手续,在确认女孩可以自己回家之后转身去上了班。
她收下了宋常清给她的那张纸条,上面是女孩的电话号码。宋常清知道舟南不会主动找她要钱的,她们分开的时候也因为太过匆忙而没有好好道别。
宋常清再没有问她要联系方式,不敢。既然当时舟南没有给,她也不想为难别人。但宋常清的确想要再次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某个偶然的机会同舟南再次相见。
舟南给她的感觉很舒服,她喜欢这个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不喜欢欠别人的。欠下的恩,她都要还掉,心里才会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