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22章 “标签，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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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压下那股令人不安的躁动，沈清澜松开不知何时捏紧的手指。
掌心被捏红，留下几道明显的指甲印。
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踩着林叙长长的影子跟上去。
在小路的尽头右拐，出现了那个指引牌。
蓝底白字，锈迹斑斑。
一只麻雀停在边缘休息，看见走来的人，匆匆飞走。
两人按照指引牌的方向，慢慢走下斜坡。
坡面铺着大块大块的石板，像一块块巨大鳞甲。
石板本身被侵蚀的厉害，原本棱角分明的边缘变得圆润光滑，表面密密麻麻细小的空洞，像是被无数小贝类啃食过。
换做别人，也许会觉得瘆人。
但林叙却拿出了绘本和铅笔。
她用手指比划着长度，用铅笔在绘本上飞速画下一些线条。
她的“随行记录”能放松，也能提供灵感。
沈清澜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热乎乎的光。
陈旧的青石板路，从指引牌一直延申到一个不算高的建筑。
建筑不是砖砌的房子，而是用粗大的黑木桩和黑胶篷布做成的棚寮。
老人们席地而坐，用渔网和绿色塑料瓶制作什么。
入口的排水口里卡着一只紫色的橡胶拖鞋，鞋身上脏兮兮的，似乎很久无人认领。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林叙问。
沈清澜眨眨眼：“什么？”
“好看吗？像个旅游的地方吗？”林叙补充问。
沈清澜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林叙撅撅嘴巴，表情恹恹：“但它让我联想到一些建筑设计需要注意的点，这是完美的建筑无法带给我的体验。”
沈清澜不懂建筑，更不懂设计。
她安静的听着，像个虔诚的拥护者。
林叙的表达欲瞬间被激发，说道：“这个世界本就不是完美的，任何事情也都不是非黑即白的，‘美的’和‘不美的’，同样值得被记录。”
不确定沈清澜是否听得懂，但她很用力地点点头。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认真。
林叙把铅笔夹进绘本里合上，两人继续往里走。
空荡荡的集市里，就只有零星几个商贩。
头顶的篷布撕裂，光线犹如破碎的玻璃渣一样洒下来，光不是暖的，是冷的，是惨白的。
一片烂菜叶被风吹到了她们脚边，接着，又被推着前进，滚过一个一个小摊。
整个建筑，不像个充满烟火气息的地方，倒更像一只被开膛破肚的巨兽尸体，处处盛满破碎，与悲凉。
林叙的手垂落身侧，忽然，感觉到掌心传来薄薄的触感。
她转头，视线里，是沈清澜无所适从的紧张。
女孩的手，正小心翼翼地钻进她手里：“一起走。”
林叙这才注意到。
沈清澜那一侧，立着一排排竹制晾架，架子上挂着空荡荡的铁钩。
那是渔民用来捕鱼的。
这时，风吹过头顶破了洞的篷布，发出一声悠长而空洞的呜咽。
林叙没有任何犹豫，“嗯，一起走。”
她的手指用力，像是握着全世界的重心。
很紧，很紧。
*
离开棚寮，视线里出现一排不规则矮房。
屋顶大多铺着灰黑色的瓦片。
风雨经年的洗礼后，瓦片变得层次不齐，像一嘴烂掉的牙。
和棚寮不一样的是，矮房带来少许烟火气。
这里有蒸糕店、面条店，还有五金店、水果摊......
好似，礁安小岛的五脏六腑，全集中在这一块儿了。
林叙多年没有见过烟囱了。
烟囱里袅袅升起的炊烟，以及不远处飘来的香味，让刚才还有些紧张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些。
两人的手一直牵着，脚步渐渐变得轻快。
终于来到服饰店。
店面不大，玻璃门小小的。
店里没多少东西，一面墙上钉着一排衣架，为数不多的衣服稀稀疏疏地挂着。
另一面墙是从上到下的洞洞板，一个个戳进去的支架上，放着干净的鞋子。
“买衣服，还是买鞋子啊？”店主是个中年女人。
泡面卷，一身麻料的素紫色衣服。
沈清澜习惯性的躲在了林叙的身后，目光忽然被衣架最后面的一件白色连衣裙吸引。
“买鞋子。”林叙回答的干脆。
沈清澜知道此行的目的，懂事地收回了目光。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被告知不要觊觎那些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么多年来，她也一直是这样做的。
这样才能卖个好的价钱，才会有个像样的归宿，而不至于被抛弃，信息素暴乱而死。
“听话”是她的标签。
她身边其他的Omega也都有着各式各样的标签，从而被开出各式各样的身价。
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至少，还在那个世界的时候。
“沈清澜。”
“62号。”
两个声音重叠。
恍如两个世界的交汇。
林叙有些担心：“怎么了，叫你几声都没反应？”
既然，称谓可以改变，那么，其他的呢？
标签，也可以改变吗？
沈清澜恍惚间，看见林叙抬起的手，在她面前缓缓地晃了两下。
她快速地眨了眨眼睛，从唇缝里挤出生涩的低音：“我没事。”
“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女店主的态度不冷淡，但也算不上殷勤。
就像礁安的海风，你来，她迎，你走，她送。
不讨好，不挽留。
沈清澜一直喜欢白色，喜欢那种从海底向海面看时，阳光刺目的白。
林叙守在旁边，眸子清亮，眼神温暖。
“这双。”沈清澜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这是她第一次，按照自己的喜好，挑选东西。
看她没有碰，林叙也跟着伸手，拿起一双米色运动鞋：“这双吗？”
沈清澜摇摇头，目光定格。
林叙看出来了，放下米色鞋子，拿起了旁边那双白色帆布鞋。
没有任何花纹，也没有任何品牌标识。
白色鞋面，白色鞋带，干净的纯粹。
“穿多大码？”店主问。
林叙目测，“这双应该差不多。”
沈清澜愣了一下。
店主拿过来另一只，笑道：“试试看。”
说完，她把鞋子递给沈清澜。
好久没有穿过鞋子，好久没有买过东西。
沈清澜的表情有点僵硬，动作也显得异常迟缓。
店主：“要帮忙吗？”
林叙看出了沈清澜的窘迫，忙接过鞋子，蹲下帮她试穿。
“大小刚好啊！”店主说，“36码的鞋子，刚好就这一双了。”
沈清澜轻咬下嘴唇，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愫。
此时林叙还蹲在她面前。
她不敢看她。
只能用看鞋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怎么样，”林叙抬头，看着她的眼神里透着温柔：“喜欢吗？”
沈清澜看着脚上的白色帆布鞋，眼眶渐渐潮湿。
她的肩膀轻轻颤抖，纤薄的肩胛骨像两只将飞的蝶。
林叙凑近她，沈清澜一阵慌乱，立刻把脸别过去。
林叙挪到沈清澜别过脸的方向，凑近看她。
两人撑在长凳边缘的指尖，以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力道，碰了一下。
沈清澜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把脸埋得很低。
她的心事，林叙看出来了。
“老板。”
“哎。”
“这双鞋，多少钱？”
“一百。”
林叙的眉心轻轻拧了一下。
沈清澜对钱没什么直观的概念，但她知道，对现在的她们而言，一百块很贵。
“能......能便宜一点吗？”
林叙生平，第一次讨价还价。
压低的声音，局促的表情，以及额头不合时宜冒出的汗珠，全都被沈清澜看在眼里。
她伸手，勾了勾林叙蜷曲的小拇指。
林叙看她，她在摇头。
这时，老板开口了：“八十，便宜卖给你们了。”
她说完，拿出一个落了灰的鞋盒：“我也想快点把货清掉。”
林叙掏出那张从回收行拿来的一百块钱，指纹拂过上面每一条褶皱。
她递过去：“为什么要快点清货？离岛吗？”
店主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为难的笑，“不知道，大概是吧。”
鞋子被装进鞋盒，店主又说：“毕竟，外面人都传，最后留在岛上的人，都被这座岛同化，和外面世界格格不入。”
林叙接过鞋盒：“外面世界就这么好，好到一定要融入吗？”
她低头接过找零的二十块，好似自言自语：“离岛，难道不也是另一种同化吗？”
周遭的空气，凝固一般安静。
店主沉默了多久。
沈清澜就看了林叙多久。
“还有什么要买的吗？”店主的声音变得不自然。
沈清澜的视线移开。
再次落在那条白色连衣裙上。
这一次，她鼓起勇气，多看了一会儿。
林叙也反应过来，问：“那条白色连衣裙多少钱。”
“最低两百，”店主无奈耸肩，“我也要吃饭的。”
林叙表示理解。
不过，她们身上没这么多钱。
“好，容我再回去想想办法。”她说完，余光无意中瞥见窗外。
一个类似徽章的东西，闪过短暂微凉的光。
那个徽章，她在哪里见过。
......异常生物管理科？
记不清了。
距离母亲所说的“三天期限”，只剩最后一天了。
不知道母亲会做什么。
林叙警惕地冲了出去。
她左顾右盼，然而，方才那道冷光已经消散。
但愿是幻觉。
她心想。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22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