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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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这时，碧英迷蒙的眼眸中，好似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一个她现在最想要见到的人——
皎洁月光洒落，银白发丝飘扬，而沐浴在他投来的专注目光中，周围的喧嚣一刹那远去了，疼痛也消失了，像是飘荡在温水中，陷入似真似幻的梦境里。
突然一丝纤细的银光落在她的耳畔，勾起一缕墨法飘向天际，也令得头脑昏沉的碧英清醒了几分。
“月无涯……”碧英喃喃道。
是她的错觉吗？月无涯怎么会在这里？碧英努力想睁开眼看得更清楚一些，可往生河的力量像是一双不容推拒的手，将她的魂体推动着直到远方。
只是现在的她再也感受不到疼痛了，她的身体受法器妥善保管，而她被剔除的神魂此时与四周的游魂无异，随着往生河的流淌迷惘的漂泊。
而那些刚才似要将她吞吃入腹的魂魄们纷纷躲闪开来，像是畏惧她般不敢靠近她半分，这时的碧英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神魂的闪光似乎比旁的闪耀太多，也锋锐太多，只是这亮光，并非来自她自己的力量。
这凛冽的、清冷的、却又包容的温暖光芒，来自一个她无比熟悉的人……
碧英自河流中努力转头看去，却只望见一团模糊的光亮，而她也就怔怔的看着那道明亮的光离她越来越远，再也看不真切，最终在温暖的银色光芒的包裹中陷入沉睡，随着河流飘向远方——
立在往生河上空的月无涯看着碧英的神魂化作一点璀璨的亮光融入浩荡的河流之中，才收回覆盖在她神魂之上的神力。
他是第二次来到这里，和第一次一样目送一人远去，可现在心情却大不相同。
浓厚的不舍、眷恋、甚至悔恨裹挟着他，令他难受得恨不得一同跃入往生河中。
他本不该来这里的，在碧英毅然决然的说出那番话后，可他还是忍不住，在红线的牵引下跟随碧英来到这里，甚至在最后出手帮她。
月无涯知道，碧英定是不愿的，她今日孤身一人至此，分明是想靠自己的实力度过往生河的考验。
可自她踏入往生河的那一刻起，他的心竟也揪了起来，看到她露出那样痛苦的表情，好似也有人在鞭笞他的内心一般。
月无涯不由得想，若是他与碧英顺利结缘，那她是否就不必再受此痛楚。可他却也比任何人都清楚，碧英不是自己的依附，她正如她所言，有大志向、亦大有可为——
因此月无涯从重禹帝君处知得知碧英将要下凡历劫时并不觉意外，只是默默守侯在旁，希冀她一切顺利而已……
月无涯垂眸看向掌心的一缕墨发，不由得收紧了手心，只是他最终还是，贪心的留下了这缕发丝——
将墨发缠在手腕，又小心掩于袖间，月无涯出神的在云间行走，直到被流云带到一间通体赤红的宫殿之前。
看着站在姻缘殿殿门外微笑的游子期，月无涯一脚踏碎了脚下的流云，拧眉看向他道：“你想干什么？”
这流云原是游子期的把戏，若是往常月无涯定不会被此迷惑，可今日心神不宁才一不小心着了他的道。
游子期笑而不答，他眯着一双桃花眼将月无涯上上下下瞧了个仔细，感知到他身上残留的魂魄气息，道：“上神这是，去了往生河？”
月无涯对他向来没有好脸，冷冷一挥袖便要转身离去，忽又听得游子期不疾不徐的声音响起。
“依小神猜想，上神此番应是护送碧英神女下凡历劫吧。啧啧，当真是兄妹情深啊——”
听到这句话月无涯顿时心头一梗，猛的停下脚步，脸色阴沉的转过头来，于游子期而言，只是眼前一点亮光闪烁，月无涯瞬间便落在了他的眼前——
“你敢嘲弄于我——”
当冷漠话语响起之时，游子期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威压朝他倾斜而来，像是一座青山，那架在脖颈上的月刃，已然割裂出一条血线。
游子期不着痕迹的轻叹一声，还是把这尊杀神给惹怒了啊……
“上神息怒。”游子期识时务的及时服软，迎着月无涯冰冷如锋的眼神，镇定自如道：“子期今日相邀，实为了上神着想。”
月无涯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这番鬼话，那压在脖子上的月刃甚至还加重了几分力道，迫得游子期再也维持不了高深莫测的假象，忙道：“难道上神就眼睁睁看着碧英神女独自一人前往人界？”
事关碧英，月无涯虽然不信任游子期，却也不容许有半点意外发生，略微松开了手中的月刃，厉声道：“此话何意？”
眼见月无涯态度松动，游子期忙一缩脖子，后退了一步，扯开嘴角笑道：“上神莫急，容我与你说明其中利害。”
“自来仙界、冥界、甚至居于人界的妖族都大多不愿与凡人交往过深，因凡人身上因果太多，一旦牵扯上，便极难消弭。”
看着月无涯若有所思的神情，游子期眼中浮起一丝笑意，继续道：“而往往牵扯最深的因果，都逃不过情爱二字——”
果然，月无涯在听到游子期的话后立时脸色大变，抬眸狠狠盯向他，好似他说出的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一般。
而游子期只做未见，好整以暇道：“此事并非罕见，有一人还是上神您的至交好友——云泽神君。”
“想必上神对云泽神君在凡间历劫之事知之甚少，而他正是在生为凡人时对布雨时误入人界的晞露仙子一见钟情，甚至误打误撞有了一段情缘。
因此才在回归仙界后对此念念不忘，执着至深。”
而在说出路行云与晞露的故事时，游子期脸上打趣的神情也淡了许多，平白多了几分唏嘘。
“一段露水情缘，却偏要求生生世世，不知是情深不移，还是心有不甘……”
说到此处游子期才察觉身旁的月无涯已沉默多时，他复又扬起笑容，看向月无涯挑眉道：
“若是碧英神女也遇上这么一段“露水姻缘”，那无涯上神这位“兄长”又给如何自处呢？”
月无涯脸色几番变幻，内心煎熬似百爪千挠，最终只长叹一声：“你有什么办法？”
终于等来想听的话，游子期面上笑意更甚，在姻缘树绿叶摇曳的轻响中，轻声道：
“小神有一法，上神或可一试——”
……
人界，庆元历三十六年春。
涪阳城中，恰是春暖风缓，柳絮纷飞的季节。
淅淅沥沥的春雨浇在墨瓦青檐，发出清泠声响，房檐下几只燕子飞过，午食刚过，牧府的仆从也歇了活计，倚在廊柱上闲谈起来。
“小姐今年就十六了吧，这平常人家的姑娘早定了亲，怎么咱们家这位，一点动静也没有？”
“咱们小姐这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名仆妇指了指自己的嘴，朝那人使眼色道：“这哪户人家敢娶回家啊？”
发问的那人了然的“哦”了声，又接着愤愤不平了起来：“可咱家小姐长得那样美，便是整个涪阳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我看啊，进皇宫也使得！”
“长得再美又能怎样呢？”仆妇长叹一声，摇摇头道：“往日我只当哑巴不好，却不想遇上那话多的，竟比那哑巴令人头疼……”
这牧府是涪阳城的大户，家底殷实也颇有名望，牧家老爷和夫人恩爱，只得一女，取名眇眇，千娇万宠，视若宝珠。
而这牧眇眇半岁便会言语，又冰雪聪明惹人喜爱，街坊邻居都传是个神童，可谁知随着这牧眇眇越长越大，便越发不妙起来……
容貌一天比一天娇艳，似水中芙蓉、夜空皎月，人也聪明异常，就连那说话的本领，也是令人望尘莫及——
待到牧眇眇每日睁开眼的一瞬间，她便开始说话，直到睡觉的时刻，才会闭上嘴。
世间万物她都感到新奇，无论是天南海北，还是正家杂学，她总要问上几分，谈上几句。
便是碰到庄稼地里的东西，她若不懂，也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因此这府中上下，这涪阳城中大街小巷，总是能听到她轻灵的声音，萦绕于耳，喋喋不休。
这话多得身边随侍的小厮丫鬟都念走了几个，只剩下个耳朵不好、反应又慢的小厮，因长了一双招风耳，取名叫小耳朵。
自及笄后牧老爷便着手为牧眇眇找如意郎君，大有看上其美貌家世者前来，却在与牧眇眇相处后纷纷退而却步。
不行不行，这话也太多了，娶回家可不得被念死——
而这一年多过去，牧眇眇威名远扬，涪阳城中家世匹配的人家都不敢与之说亲，牧家老爷夫人也为此急得白了头。
自家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姑娘，难道还真能嫁不出去？
一番苦苦寻觅，翻遍了十里八乡，牧家老爷夫人终于找到个耳背的如意郎君。
可惜牧眇眇这下不愿意了，她有好多地方没去，还有好多话没有讲完，怎么就能这样被随便嫁出去呢？
于是，在说亲的当天晚上，牧眇眇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她逃婚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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