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想天开》用脚走路的鱼

4、第四章

　　萧老爷回身看向一脸虚弱苍白神色却异常坚定的君逸，拧了拧眉头。

　　“逸儿，这次的机会绝不能错过，我听宫里的人说，此次皇太后设书院的目的其实是通过考察要从中选出几个出类拔萃的人当皇上的侍读，以后还要辅佐皇上，原本名额仅限官家的子弟，也就是今日宫里才又放宽了些许条件，才学出众的非官家子弟，上交千两银子便可入书院就读，这可是个大好的机会，那些个银子爹不在乎，若有一日逸儿你做了官我们萧家的生意便可做得更大更顺些了，也不用再看那些贪官脸色，爹爹也都是为你和萧家着想啊。”

　　“爹，我知道，可是也不能让君儿顶替我去啊，若是被发现了，是会害了她的，甚至还是欺君之罪啊。”君逸看见父亲没有放弃想法有些急。

　　“不会，这只是去书院读书罢了，在说并没有说不让女子就读，就算被发现了他们也没有理由处罚咱们，君儿只是顶替你一阵，待你腿好了之后便将她换回来，君儿只需要呆在那做个样子就可以了。”

　　“爹……你就放心君儿一人在书院么？这些都不是紧要的，要是君儿的病……”君逸声音低了下来，他们从来不会当着君儿的面谈她的怪病，发觉自己在妹妹面前失言的他赶紧禁了声。

　　萧老爷踱步到君漪身边，抬手拍拍她的小脑袋垂首沉吟了半晌才缓缓道：“只要君儿不要被刺激到就无事，而且君儿控制情绪的能力很强，这么久以来一次也没有……”

　　“可是爹你关妹妹在府里这么多年不就是怕她的病有发作的一天么？”君逸紧紧握着妹妹的手，生怕要丢了她一般。

　　“那个……”君漪挠挠头，他们所说的她似乎也听出了个大概，不就是让她替哥哥先去书院报个名，然后占个座说明哥哥已到么？！“逸哥哥，君儿没有问题的，可以帮你顶上一个月。”

　　“君儿，你就别胡闹了，”看见妹妹也赞同，君逸的眉毛都快要纠结在一块了，“爹，以后一定还有机会的，何苦让妹妹替我，何况她一个女孩子……”

　　“逸哥哥，你是在嫌君儿没用吗？”君漪打断哥哥的话，鼓起腮帮子生气状的瞪着他，“爹爹，就让我替哥哥去吧，不就一个月嘛，君儿一定会乖乖的听先生的话，不会闯祸的，也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你们瞧我都在府里老老实实的呆了十二年了，当然……哥哥这次的事是我淘气了点，”君漪信誓旦旦举起右手，“君儿绝不会再胡做事，凡事一定三思而后行，”说毕朝她老爹咧出一个笑容。

　　萧老爷欣慰的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门，点点头：“君儿只要不闹事，控制好情绪，便没有事，就算真出了事，爹给你顶着，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先到你们娘那看她，一会晚些时候君儿到我书房来一趟，我需要叮嘱你一些事。”

　　“嗯嗯，好，杨叔一会送汤药过来，哥哥喝完我就过去。”君漪开心的应答着。

　　萧老爷一出了门，君漪脑门上立刻结结实实的挨了个大爆栗。

　　“哎哟！干嘛弹人家啊？！”君漪捂紧脑门，一阵哀嚎。

　　“哼，这点就喊疼，要不咱俩换换？！”君逸看着她有点气，“你什么性格爹不清楚，我还不清楚么？就你这样到了书院，还不得弄得鸡飞狗跳，你不就是想出去玩吗？那也用不着这般替我……唉……”

　　“……你看出来我是奔着……出府的啊……？”君漪悄悄瞟了一眼生气的哥哥，结果脑瓜子又被一爆栗，只是很轻很轻。

　　“你忘了我们可是孪生兄妹啊，你心里什么小九九有我不知道的？”

　　那还真有……这话君漪可不敢说出来，她从十岁那年第一次偷偷溜出府后每月少则一次多则十个指头都不够数，当然不是每一次都是翻墙的，那个难度较高，一般会采用钻洞，但是会把衣服弄脏，所以只要是出去见司空玉时她绝对会选择翻墙……

　　“……”君漪的头底得更低，“逸哥哥，君儿不会有事的，爹不是也说了吗，只要我安分的呆在那等你腿好了就没事了吗？何况这次确实是我害的你，这样要是能帮到你，君儿会很开心很开心的，”她看了看他苍白的面容，“君儿心里也好过一点，爹爹这样做一定也有他的道理，都是为家里着想嘛，哥哥就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君逸轻叹一口气：“我并不是生气，我只是担心……不过算了，你憋在府里这么多年，出去透透气也好，不然哪天再翻墙溜出去可真是让我们更担心。”

　　“逸哥哥，你真好。”君漪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展开双臂向哥哥扑去，一阵惨叫声回响在汀兰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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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倾洒在轻柔的西城湖面上，像是铺上了一层布满金色亮片的绸缎一般，湖边一颗榕树下，背着手站了一个身长玉立的男子，沉静如墨的双眸直视远方，眉宇间像是隐着一抹怅然，似乎在等什么人。

　　嗒嗒嗒……一阵鞋踏石板路急促的脚步声从小巷子里传来，声音渐大，湖边站立的男子漆黑的眸子里轻荡起一层波纹，但身子却是纹丝不动。

　　“呼呼呼……玉……你在……太好了……”来人气喘吁吁，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想说话却又提不上气来，脸蛋红通通的，不过那不仅仅是因为跑步的原因……

　　“小依，你来了？！”男子终于转过身来，可是眉头蹙得更紧了，只见来人一身素白的衣服上一片片的染上了泥黄色的污渍，头顶上的发髻已有些松开，几缕凌乱的发丝犹如岸边的垂柳随风摆动，上面还粘着几根貌似杂草的绿色玩意儿，因为提不上气，双眉痛苦的紧纠在一块……

　　“……你这是刚从乞丐堆里出来的？还是路上和野狗打上了一架？”司空玉弯下腰，抬手将那顽固的粘在她头发上的绿色植物拿了下来，“怎么将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似乎你每次出场都会让我吃一惊啊。”

　　待喘过气，君漪幽怨的撇了他一眼，两天前司空玉曾约她傍晚在湖边老地方见面的，谁知那天闹出了哥哥被下药摔腿的事，他那天一定等了很久吧……好不容易今天逮着了机会，翻墙她是不敢了，目标太大而且刚被逮过容易被发现，所以只能从花园里的小洞钻出来，没想她几个月没有钻了，自己身子又变“庞大”了一些，差点卡住出不来……不过幸好他今天也来，虽然狼狈也算值了，反正自己每次见他都是这副震人心魄的模样，也早就没有啥不好意思的了。

　　“玉……你就别再讽刺我了，”一边拍拍衣服上那一片片粘得死紧的泥土用手指一点点扣下来，低声嘟囔了一句，“这杨叔好死不死的今个这么早的浇花，害我一身的泥巴。”

　　“你在说谁好死不死的呢？”司空玉顺手擦掉她脸上蹭上的一点黄泥，眼底含笑。

　　每次看到她，心中的阴霾总会一下散去，这几日家里人告诉他小时给他定了门娃娃亲，明年他行了冠礼便要按约定娶了那家女儿，原本娶妻这种事情他并不在意，不过是个延续后代的工具，只要父母喜欢，那人是谁他都觉得无所谓，但是昨日他才知道竟然是那害死他母亲那人的女儿，他决然不会同意，何况一年前认识了小依后，自己那颗冰冷的心，似乎有了一丝回暖……

　　“……我啥也没说啊，玉，前天我失约没来……你，没生气吧？！”君漪抬眼悄悄瞟了他一眼。

　　“你说呢？”司空玉挑挑眉，看她顿时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样子，轻笑了一声，“若你今日再不来，我就真的生气了，你可知道我在这等了三个晚上？”

　　“……对不起，那天家里出了点事……今晚你也等了很久吧？”

　　司空玉低头看了她一眼，转过身去朝着湖面方向，幽幽道：“你来了就好，”边说边坐在树边的石凳上，转头唤君漪，“小依，你也过来坐吧，陪我谈会话可好？”

　　“好，”君漪暗道求之不得，屁颠屁颠的过去在他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看见他沉静的望着远处，眼神有些飘忽，今天他似乎有些不大对劲，“玉，你有心事？”

　　司空玉没有回应她，沉默了半晌才问了个毫无相关的问题：“小依，你还有四年才行笄礼么？”

　　“啊？”君漪被莫名一问，有点反应不过来，“好像是吧，怎么了？有问题吗？”

　　他抬眸凝视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是轻叹了下气回过头去：“小依，我之前约你来是想告诉你，我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明日就起程，若你今天不来，可能要半年后才能见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