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想天开》用脚走路的鱼

3、第三章

　　当君漪下了楼朝大门走去，在跨出门的瞬间脚步滞了一滞，门外一穿着滚边紫衣的男子与她面对面的走来，他直望向楼内，眼神急切，像是要寻什么人，然而目光冷然，俊雅的脸庞上面无表情，阳光投射在他的侧脸上，让那僵硬的脸部线条柔和了许多。

　　“怎么碰上了他……”君漪垂下头别过脸去，有些不自然的走出大门。

　　君漪已经很靠边的走了，没想仍是与他擦了下肩，引得那人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沐少？”略带沙哑低沉的声音。

　　君漪心一惊一下瞪大了眼睛，惊还没过才想到刚才他喊自己沐少？！对呀，自己现在是沐斐白的模样，拍了拍脑门，自个瞎紧张个啥劲，她活动活动了下脸部肌肉，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些，真不知为啥每次见他自己都觉得格外紧张，心扑通扑通的乱跳。

　　“啊，司空玉？！这么巧啊，你来这吃饭吗？”君漪摆摆手向他打招呼又指指这香满楼，也不知这司空玉与那个呆瓜的关系如何，大家总将他与司空玉做比较，看来关系应该也好不哪去的吧，何况自己与他一起时从没见听他提过呆瓜。

　　司空玉那似黑曜石一样明亮又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心中暗道，他与沐少虽不是深交，但是几次的攀谈似乎并不是这般有点……怎么说呢？像是羞赧……的神色啊，身子不自觉的抖了抖，面部的表情也变得缓和了些。

　　“我是来找人的，”司空玉往楼里望了望，又看看她，“你很热么？”

　　“啊？啊！嗯嗯，有点。”君漪用手背抹了把额前的汗，正想放下，才意识到自己脸上抹着的易容膏，刚才那一抹肯定落了一层，而那司空玉疑惑的眼神一直把她盯得遍体生寒，“那个……我突然有些内急，先行一步。”

　　话一说完顿时冷汗涔涔，君漪心里一阵哀嚎，本来要说有点急事要先行一步的，怎么出口竟成了内急呢……

　　“……”司空玉嘴角抽动了一下，“那我就不打扰你解决内急了。”

　　君漪如小鸡啄米点着头，飞毛腿一般的一下冲了出去，拐了个弯后，便整个人软到在地上，一阵挫败的声音从口中逸出。

　　她往脸上摸了摸，慨然道，“幸好今天顶着的是这张面皮，不然可是丑大了，”扁了扁嘴，“这沐少今个回到府里不知会是怎么一个情形，还有那几个痞子，以后他们若见了面也一定很好玩吧，哈哈哈。”

　　可是为什么每次见司空玉时，自己都会弄得这么狼狈，第一次来葵水那次，救落水沐少那次，被从香满楼丢出来那次也是……而其实只要与他那双如同一泓深潭般幽黑的眼眸对视时，自己就会不自觉的被吸引进去往下掉落，连说话都会变得不利索，他真是自己天生的克星……

　　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了些许透明的液体，往脸上抹了抹，再用帕子一擦，原本俊朗的面容立刻变成一张娟秀略带倦容的小脸蛋，将东西塞回兜里后，扶墙站起，拍拍衣上的土灰，叹了叹气，“唉，又要回去了，真是烦透那个笼子，什么时候我才不用这般的偷偷出门？”

　　爹曾私下里与她谈过一次，说是还在腹中之时就给她订过一门亲事，待她嫁过去后，才能像正常人一般生活，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可爹爹只说这病若受到刺激便会发作，而症状就是性情大变，严重的话则会人格分裂……人格分裂？甚至会失去记忆……想了这么多年还是不大明白，问司空玉时他说就是一个人身上会有两种或者更多的人格，而原来的人格并不知晓另一个人格的存在，或两者独立存在，若新的人格过于强势的话甚至会覆盖了原来的人格，也就是说若怪病发作起来，我就有可能不在是现在的我了？！

　　顺着灰白的墙沿君漪轻车熟路的回到萧府墙垣外，噌噌噌几下便爬上了墙外的桂花树，沿着枝到府里的枝杈悄无声息的溜了进去，回到屋内赶紧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杨管家正好前来传话，爹爹让自己前去汀兰苑有事要谈，君漪心里暗暗庆幸自己刚刚好赶回来，不然可就惨大了。

　　“杨叔，爹爹唤我去是要说啥呀？”先探探爹找自己是干什么，努了下嘴，“不会又是让哥哥摔伤的那事吧？骂都骂过了，还没消气啊。”

　　“我说丫头，”杨管家没有孩子，从小看着这对孪生兄妹长大，早就将他们当自个的小孩，也就一直这么唤她丫头，“你这次做得也过了头，杨叔知道你平时闷得慌，但也不能那般给你哥哥下巴豆，还带他翻墙溜出府啊。”

　　杨管家对着一身灵秀之气的女孩很心疼，虽然她平日总是一副开朗淘气的模样，几次见她不做声响的独自躲在花园中流泪，十二年了，像她这般年纪的孩童谁不是一堆的玩伴，就算不是一堆，像君逸，至少也有沐少那样的好朋友，这闺女实在是太可怜了，所以这次虽是过分却也不愿多说她。

　　轻灵的声音透着哀怨：“杨叔，我上次不是说了嘛，我不是故意下巴豆给哥哥的，而是，而是……”

　　“那是给谁的？”管家无奈摇摇头，“不管你是给谁的，最后是你哥哥喝了那巴豆汤，肚子就这么给硬生生的闹了几天，到现在都还没有恢复过来，还有那腿，唉……大夫说至少要一个月才能走路。”

　　君漪耷拉着脑袋，这事说来也是怪她，那天听小雨说京城里来了好些番邦人，晚上有灯会，还有许多番邦的新鲜玩意儿，耐不住好奇，便约好了一起去逛灯会，所以当晚也就有了她悄悄到下人们的厨房里给正在熬的汤下了些许巴豆，好让他们没空去管她。

　　谁知逸哥哥正好路过，当即便假说自己最近因为无聊正在研究膳食……然后逸哥哥竟当了真，再然后就有为我试汤……逸哥哥说自己妹妹第一次熬的汤要多喝一些……然后……自己正在翻墙时竟又给哥哥看到，以为他会大骂自己，没想他竟一把拉上衣摆别于腰际，跟着她也翻上了墙……谁又知那巴豆的效用在他爬上树枝那会发挥效用起来，肚子传来的疼痛让他一个腿软从树上直直摔了下来……

　　喝了巴豆汤的他肚子阵阵翻滚，摔了腿疼得不能动弹，可又需要解决那问题，一晚府里几乎乱成了一团，之后以为他拉完肚子也就没什么事了，谁知他竟然巴豆过敏，长了满身的疙瘩……

　　“好吧……这次我确实玩得过火了，爹爹责怪我是应该的，我这就前去听教诲。”低垂着头，晃晃悠悠的出了苑门，后面的杨叔看着她有些不忍。

　　汀兰苑

　　“爹……”跨入门槛绕过屏风，发现屋内的气氛有些压抑，君漪小声唤道。

　　床前一身绛红色长袍的中年男人缓缓转过身来，脸色阴沉的看着立在花鸟屏风前的君漪， “怎么这么久才来？”低沉微愠的声音让对面的人身子颤了颤。

　　君漪的畏惧萧老爷当然全看在眼里，想起她娘当初发病时的模样，还有君漪小时候每次趴在他腿上渴望出府玩耍的模样，心里一软，声音中也没了刚才那沉怒。

　　“君儿，过来。”声音轻柔了许多。

　　君漪抬头，仍有些害怕的不敢移动脚步，爹爹虽不打人，但是会拧耳朵，她好怕……爹爹侧了一下身子，在次让她过去，他身后露出一张虚弱苍白的脸，琥珀色的眸子带着笑意，示意她没事，她这才慢吞吞的向床边移去。

　　看到哥哥那样子，君漪心里顿时堵得慌，从小到大第一次觉得自己做错了事，“爹爹，君儿知错了，再也不会乱来了……您就不要再责骂君儿了，好不好？！”她趴到哥哥床前，一脸愧疚的看着脸色惨白的哥哥，“逸哥哥，今天喝药了吗？还是很难受吧，都是君儿害的……哥哥若疼若难受便打一下君儿可好？这样君儿心里或许也好受一些……”

　　君逸抬起手，宠溺的揉了揉她脑门前细软的头发：“我怎么舍得打我的宝贝妹妹？！今天下午喝下药现在已经感觉好了很多，君儿不必多虑，这腿又不是不能好了，大夫说很快就能走路，所以不用担心。”

　　看着才几天的时间明显瘦了许多的哥哥，君漪眼里沁出了点水珠儿，她知道哥哥伤得不轻，但是哥哥为了不让他担心才装出这淡定的模样，可是他额前那层薄汗却是骗不了她，但哥哥不愿让她担心，她也不去点破：“逸哥哥，你们喊我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萧老爷先开了口：“君儿，我让你过来，是想告诉你明日……”

　　话还没有说完君逸却急急打断：“爹，那事就不要再说了，不能让妹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