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想天开》用脚走路的鱼

2、第二章

　　沐斐白正要走出萧府大门，门外一位身着玄色长衫头戴方帽的中年男人手提着两包药材大步走入府内，形色匆匆竟没有看到他。

　　“杨管家，”斐白将他唤住。

　　那杨管家脚步一顿，回过身来看向喊他之人，待看清后神色一愣：“沐少？”

　　“嗯，是我，你这是给君逸拿的药材吗？”斐白指指他手里的药，看到管家点点头，又问道，“君逸他到底得了什么病？脸色惨白身体虚弱，竟还把腿给摔了。”刚才君逸不愿说，正好可以问问杨管家。

　　“这个……这个……”杨管家吞吞吐吐，忽像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斐白，奇怪的问了句，“咦，沐少，刚才您不是已经回府了吗？怎么又来了？一定是担心我家少爷吧，不过少爷这几天只能躺在床上确实闷了些，幸好有你来看他，都是那丫头……”发觉自己说错话，杨管家赶忙禁了声。

　　“丫头？”斐白眼角染上一丝兴味，指的是君逸的妹妹吧，真越来越想再见到她了，“对了，杨管家，刚才你说我已回府？这是怎么回事？”

　　“咦，您不记得了吗？就刚刚啊，老奴出门拿药时碰上了沐少您呀，还问您这次怎么回去这么早，您说今个府里有些事，得赶回去，改日再来看我家少爷。”

　　“啊？！我刚才一直在君逸那呀。”斐白一阵愕然，“管家，你没看错吧？”

　　杨管家垂下眼帘暗想这沐少看着挺聪灵的一个人，没想这脑子也不大好使啊……

　　斐白莫名的打了个颤。

　　杨管家之所以能在京城首富商贾之家的萧府当上管家，当然有他的过人之处，看人说话便是他的本事之一，这太傅家的单传儿子自然是不能拉了人家的面子，哈腰对斐白道：“那个兴许是老奴弄错了，最近忙得有些昏头转向……”

　　看沐少似乎在太虚神游，杨管家再次深深为他惋惜，脑子果真有些毛病……

　　“若沐少没啥事，老奴就下去为少爷熬药了。”

　　“你去吧，我改日再来看他。”说完便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杨管家看着那消失在拐角的身影，连说的话都一样，自己怎么会弄错，暗暗为他叹息，其实自己挺喜欢这孩子的，在京城中就他与丞相的小儿子司空玉不似普通的官家纨绔子弟那般只知成天吃喝玩乐，虽现在都还小，但论学识、武艺却是不输那京城四杰，想来长大后定也是人中之龙。

　　今日一看，这人啊总是多多少少有些缺陷的，完美如少爷，性格却是太过于柔弱，聪慧如小姐，脾性却是顽略异常，而这沐少……

　　至此以后杨管家每每看向沐少时，眼神中总是带着些许怜悯，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斐白都不大喜与杨管家交谈，总觉得他像看被人遗弃的小猫小狗一样看着他让人难受，这是后话。

　　话说那与杨总管之前攀谈的假沐少这会儿正悠闲的坐在京城里最气派的酒楼里，她面前足足有她府里自个屋内圆桌五倍大的桌上摆放着一堆的山珍海味，每一盘精致的菜肴都残缺不全，缺了一小块。

　　某人一手拿着酒杯晃着里面红色的液体，一边摸着自己快要涨爆的肚皮，仔细一看，那杯中酒竟是西域的珍品葡萄酒。

　　“难怪那些个狗官都嫌贫爱富，这般富贵的滋味真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得起的啊，也不知那小子的爹是不是也干那贪污受贿的行当，”君漪往后倚了倚，“应该也不少吧，哪像爹爹，白手起家，一分一文都是自个挣的。”

　　君漪摸了摸自己这张“沐少脸”，咕哝了一句：“早知道这张皮相这么好用，之前就该勤些往逸哥哥那跑早点碰见他，也不至于这么多年的翻墙钻洞，还害得他这次摔了腿……”手半撑着脑袋，“真没想到那呆瓜和逸哥哥这么好……那个锦囊要不要还他呢？话说我还挺喜欢的。”

　　“叩、叩”门外传来两声叩门声。

　　“进来。”

　　嘎吱一声门被打开，走进笑眯眯的中年男人，那脸上的皱纹都可以夹死几只苍蝇，满脸的献媚：“香满楼掌柜岳舟皓见过沐少。”

　　君漪轻轻瞟了他一眼，凉凉道：“你啥时见过我啊？”

　　她这莫名一问，那原本满脸献媚打算上前讨好她的岳掌柜怔得张了张嘴，半晌也没说出话来，一副吞了苍蝇的模样，更显可笑。

　　君漪起身拍了拍衣服上褶皱，假正经道：“岳掌柜啊，跟您商量个事儿。”

　　那岳掌柜马上笑得跟个快挤出油的大饼似的脸就想往君漪的跟前凑。

　　“哎哎哎，你就呆那别动，一股的猪油味腻死人了。”君漪嫌恶的朝他喊道，弄得岳掌柜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愣着站在门那。

　　“我说，你是不是特想巴结我爹呀？”君漪扑闪着大眼问着掌柜，若不是亲耳听到她说这句话，绝不会让人将如此清澈单纯的眼神和这世俗的问话连在一人身上。

　　很明显岳掌柜对于这“沐少”的言行觉得很是诡异，心底只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自己“这个小孩不好对付”，但是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一个小孩子还不至于将自己给镇住，很快他便恢复了那千年不变的嘴脸，猫着腰：“这个……”掌柜故作不好意思这个那个了半天，也不见有具体回应。

　　君漪看着觉得好笑，努力做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态来：“掌柜的，您也别不好意思，今个我就给你一个巴结的机会，可好？”

　　最后那可好两音故意的挑高，余音缭绕，岳掌柜觉得分外的动听，再看看那沐少竟觉得可爱了许多，连连点头道“好好好”。

　　一只小手伸到掌柜面前，手中是一个深蓝色的锦囊，岳掌柜正纳闷，悦耳的声音响起。

　　“喏，这是我最爱的东西，你拿去府里找我爹，就说我今个在你这香满楼里吃得很是舒服爽快，这样，我爹便会把这桌山珍海味的银子给了您……若知道我吃得开心，说不定一个高兴，兴许还给你开开门路啊，这个划算吧？！”君漪家里也是个商贾，自然知道商贾之人都希望能在朝廷中某个一官半职，就像爹爹就是希望逸哥哥能有金榜题名的一天。

　　在掌柜听到他说让自个拿那破锦囊去问太傅要这饭钱时，气不打一处来，原来这小子是来吃霸王餐的！脸忽的沉了下来，要不是看在他是太傅的儿子早就当场翻脸将他乱棍哄打出去，但听了他的下文，脸色却又是一变，那张油饼脸再次显现。

　　“那个，这顿自然是老奴请沐少吃的，既然沐少提了，那老奴过两天便去拜访太傅，可否？希望沐少也能在太傅面前替老奴美言几句。”那原本就如豆丁一般的小眼，现在一眯，更是看不到了。

　　君逸嘴角轻微上扬：“好说，好说，爹爹今日正好在府，岳掌柜，隔日不如撞日，今个你就到府里去吧，我这先回去给你‘美言’一番，一会你见了爹爹也好开口巴结，你说怎么样？”

　　“好好好，这自然最好……”掌柜点头哈腰。

　　“那，我这就现行一步了，呆会儿见，岳掌柜。”君逸迈开步子走出门去，不巧正碰上了经过她所在包间的几个华衣的官家子弟。

　　“沐少？”其中一个一身肥肉的人喊道。

　　“还真的是沐少啊，真是难得在此见到你啊。”另一个长得跟□□似的男孩也嚷嚷。

　　“是么？在这里这么难得见到我吗？”君漪冷冷睨向那□□，这些官家子弟小小个就这般嚣张、骄傲，长大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前些日子小雨就是被他给欺负的，若不是因为现在这张面皮自己还真想上去给一拳，“那你现在该回家烧个高香，拜拜祖上给了你这个福气让你有幸见到我。”

　　“你说什么？！”

　　君漪冷笑一声，走近他身边，佯装嗅了嗅气味：“哎呀，好浓的香味啊，不知是哪位姐姐的呀~”又低了低头小声道，“不知你回去被你爹发现后会不会被脱着裤子挨板子呀~”

　　“你，你，你……怎么知道……板子的事……”□□又气又羞，吭吭吃吃小声紧张问。

　　“我说，这满京城的人有谁不知道这事呀，据说当时某人可是嚎得跟杀猪一般啊，”前不久与小雨“窜”入林府想给他点颜色时，不巧正看到了老爹打儿子的一幕，其实也没什么，但堂堂一小侯爷被脱了裤子挨板子，还像死了爹娘似的嚎啕大哭，可真是滑稽，君漪斜了他一眼，“虽然你身上呢染了很重的胭脂香粉味，但我还是能隐约闻到一股人渣味儿。”

　　“你！……”□□的脸色发黑，那指着君漪的手指因怒气而不停的发颤。

　　君漪瞪了他一眼，抬手拍开他的爪子，稍一斜身，从他身边错开走去，快下楼时又回身对那仍愣在门边一脸看好戏的油饼道：“岳掌柜，别忘了刚才我们说好的事，另外，多谢您的免费招待，这一顿我吃得极爽。”说完嘴角一勾转身便下楼。

　　而那回过神的掌柜耷拉下了脑袋，这沐少真是太给他面子了，您这金口在这些个京城权贵的子弟面前一开，给您破了这么个例，这下自己可就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