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力点满却成了六边形战士》悬九

51、魅惑？真实伤害！ 为什么不问

　　“小心点。”
　　凌春宁出声提醒道：“无面拥有不亚于人的智慧，这很可能是它在假装。”

　　阿符却有些费力地抬头看向焦停的方向：“我没有……你知道我是谁，你知道的，对吧。”

　　“嗯……”
　　焦停感受了一会，“我现在确实能够体会到你的情绪，但是我不能确定那只叫做无面的怪物是否也能产生这种类人的感情。”

　　她低下头凝视了一会阿符的眼睛。
　　痛苦、愤慨、不甘……或许还要加上一点悔恨。就算嘴上说着自己的结局早就已经注定了，阿符此刻，是否也在后悔那一天躺上黑市医生的手术床呢？

　　“你会相信这种人的鬼话吗？”
　　似是看出她有些犹豫，尤莉安在一旁抱着手臂冷哼一声，“就算他现在是人，你也不是没看见他之前变成虫子的那副鬼样，不现在动手，难道还等着无面再一次占据主导吗？”

　　焦停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就算自己主观上认为阿符的行为目前是可控的，但是谁也不能保证他会不会突然再次异化。

　　几人谁也没有放下手中的武器，这个时候，尤莉安突然抬手卸掉对方的下颌，强行往他嘴里塞了一枚什么东西。
　　“你们，出去一个人通知监控飞船上的教官。”
　　尤莉安朝着她们说道：“别这么看着我，那不过是一点抑制剂，为了确保他不能再正常使用基因溯体罢了。大概几百米之外就能离开信号屏蔽的范围，现在赶紧去喊人过来处理，至于我……我负责留在这里，把现场布置一下。”

　　压低语气说完这话，尤莉安从腿夹上抽出一把合金匕首，朝着阿符的位置走过去。
　　“说实话，你们难道不好奇——‘无面’如果被从寄生体中挖出来，要多少时间才能恢复行动去找下一个倒霉蛋吗？”

　　匕首尖端停顿在眼球之前的位置，宇宙金属打造的材质使其甚至能够在飞船表面上划出痕迹，只需稍微用力，便能够贯穿眼洞直直伸进大脑中。

　　“放开……！”
　　阿符本能般地挣扎起来，寄生在他体内的异种同样感受到危机，疯狂战栗着想要再次占据这副身体的主导权。

　　熟悉的触足从他面庞上蔓延开来，接触到外部的一瞬间，抑制剂紧接着爆发出效果，“阿符”口中泄出痛苦到不可思议的惨叫。
　　名为无面的异种愤怒地发出嘶鸣，与尽力模仿的人声不同，那是一种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与阿符本身的声音一高一低混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尤莉安持握匕首的手腕顿了一瞬，显然是在顾忌眼前现形的怪物。然而紧接着，这份犹豫便被厌恶取代，手中刀刃利落地朝着新生的触足捅下去！

　　“啊啊啊住手！”

　　叫喊声从阿符还未完全异化的喉咙中传来，凄厉又真实，与杀死异种时的感受截然不同，那是一种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在一点点结束同类生命的悚然感。
　　“我是人，我不是异种！我就是我！！”

　　“……”
　　尤莉安的动作再一次停顿下来，皱起的眉眼间满是复杂。

　　她现在的样子与昔日在校园中的高傲形象大相径庭。血污与干裂的伤痕东一块西一块地粘在身上，涌起的复杂决意撕扯着内心，神情冷硬又迷惘。

　　“我迟早会这么做的……”

　　良久，尤莉安扬起那张染血的面庞，嘴唇嗫嚅着，似是在说服自己。
　　“对，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

　　攥紧的指尖用力到匕首尖端都在微微颤抖，尤莉安死死盯视着面前痛苦惨叫的人体。
　　阿符那张惨白的面孔与记忆中的某张脸重叠在一起，她不知想到什么，手腕战栗得愈发剧烈，随后仿佛下定某种决心，大喝一声后捅了下去！

　　“哈……”

　　……

　　——【下面是全场通报，第六号资源战略点已被占据，恭喜白方阵营的学生们。】

　　——【下面是全场通报，第七号资源战略点已被成功占据。】

　　【所有资源点现已探索完毕，请各位考生停留在安全地点，等待考官们进行最终核算。】

　　正在这时，从广播系统中传来的播报声响彻在恶星土地。

　　尤莉安染着血的眼睑缓缓掀起，“……什么？”
　　她下意识往四周看去，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偌大场地上只留自己与阿符的身影，另外的两人消失不见。

　　正这样想着，从头顶上方的位置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想了下，真要通知外界的话，没有什么比这更快的了吧。”

　　焦停从营地二层的补给点探出头来，身边，凌春宁正在重启刚扫描完成的终端。

　　似是见到尤莉安脸上还未平复的波动情绪，焦停掰着手指给她数，“是这样哈，我们刚才同时扫描了这里的战略点，所以七号点没有判定胜负结果。而隔壁的对抗看来是白方更胜一筹，所以现在来说双方的比分持平，历练考核也该结束了。”

　　尤莉安皱了下眉，“我一个人在这控制异种，你们俩就直接什么也不管去扫描点了？”

　　焦停：“历练结果出来，不比还要绕到金属林外面去通知军部来得更方便？”

　　如今所有还留下来继续考核的学生们大多都集中在隔壁的六号战略点位置，而双方分出去的小队也已经分别完成对于二三号战略点的探索，可以说最终就看谁能先一步占据这个地方了。
　　每一处资源点都需要起码两台终端进行同时扫描，为了快速解决眼下的情景，焦停跟凌春宁干脆直接用了各自队伍的智脑。

　　至于最终的胜负判定，等会就看监考组的人怎么决定了。

　　话音刚落，头顶上方隐隐出现了接送飞船的轮廓。

　　“算是……皆大欢喜？”
　　焦停耸了耸肩，“就是有点可惜，我本来还以为要跟你交手呢，谁想到会遇上这种事……阿符怎么不动了，你真把他杀了？”

　　她低头看向倒在地上的阿符，边上位置还散落着两根从根部断裂的触足，看起来像是从皮肉中生生剜出来的。

　　尤莉安收起匕首，先前暴露出来的彷徨仿佛只是一个错觉，熟悉的居高临下表情又回到她的脸上，“是啊，我毫不犹豫就杀了他。”

　　“……”
　　焦停看着阿符虚弱但是还在微微起伏的胸膛，眨了眨眼，“具体的做法是狠狠地威胁了一下那只虫子，然后狠狠地把人放倒，让他一个人倒在这里不吃不喝最终饿死他吗，不愧是你。”

　　尤莉安白了她一眼，“闭嘴。”

　　她们简单将周围还在盘踞着的异种们清理了一下，并且将阿符搬去了营地外层，以确保到时候接送飞船能够确定他们的坐标顺利抵达。

　　之后的时间里，尤莉安与凌春宁都没有说话。

　　无言的死寂气氛蔓延在人群中，还是焦停看着从阿符身上伸出来的、时不时虚弱地颤动一下的触足，出声问道：“既然无面同样拥有一定程度的智慧，那么它为什么会跟那个恐怖组织扯上关系呢？因为他们承诺能给虫子们提供稳定的寄生供能体？”

　　尤莉安随口讽刺了一句：“那你去问问它啊。”

　　谁知道下一秒，周边环境仿佛骤然扭曲了一瞬，谁也没料到那只看上去奄奄一息的虫子会突然发难！焦停瞳孔紧缩，感受到无形的精神触足入侵了她的灵魂，掀起一股战栗震荡。

　　她眼神发直，身形无意识地朝着无面的位置靠近。

　　尤莉安：“？别真去问啊！”

　　此刻的焦停已经听不见外界交谈的声音了。
　　她整个人像是踩在虚空的裂缝之中，失重地向上升腾起来，直到视野中出现了一只巨大到快要与一颗小型星球般同体积的虫子。

　　“……”

　　无面挥舞着精神触足，那只漂浮的硕大眼球上下翕动着，发声器模拟出当下文明的语言。

　　低沉的男声，清悦的女音，老人的喑哑与孩童的稚嫩，伴随着蛇嘶虫鸣的混响……千种声线交错着一齐发声，嗡嗡回荡在灵魂宇宙之中。

　　“我知道你内心最深处渴求的愿望。”
　　那千百种声调混合而成的声音这样说道：“我能感受到你的欲念，接纳我，你即将成为我最强大的宿体。你需要我的力量，接纳我，我们将无所不能，再无顾忌与彷徨，做任何你完成不了的事情，浩瀚宇宙之于我们不过是只是一座乐园。”

　　“……”
　　焦停视线发直地看向那颗悬浮着的眼球，她脸上的神情是一种熟悉的空白痴迷。
　　那颗眼球注视着她，仿佛想要从中窥视到秘而不宣的野心欲望。

　　“不好意思。”
　　片刻之后，焦停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睑，短暂沉默后开口道，“你现在是在……呃，诱惑我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
　　眼球上下浮动着，“你无法想象我的力量，我能为你带去那些平庸人类终其一生也无法达到的成就。”

　　“……”

　　焦停彻底清醒过来，锐评道：“说实话，有点拙劣。让我想起了深渊里那些已经脱离尘世几百年、但是想要尽力跟上年轻人的审美，用力过猛地迎合当下潮流、结果变成了个祖母时代的老一辈美女但口头禅是‘大家一起去教会做浓汤吧！’来诱惑人类、从而屡屡失败的恶魔老头。”

　　无面：“……”

　　那只浮动着的眼球有些僵硬地顿在原地，像是它作为异种的大脑一时半会处理不了这种过于复杂的长句信息。
　　直到良久，无面才再次发声道：“接纳我。”

　　焦停：“不要。”

　　无面：“……”

　　焦停抱起手臂，斜着眼睛睨它，“这就没词了？你当时也是这样‘诱惑’恐怖组织的那群人还有阿符吗？”

　　她与那颗悬浮在面前的眼球对视着，焦停想让它赶紧停止入侵自己的灵魂宇宙，稍作思索一番，便换上一副表情。
　　“好吧，我免费来教教你。”

　　粉色桃心的轮廓在眼瞳中亮起，她反客为主，抬眼直勾勾地望向那颗诡异的眼球。

　　“你不过是只离开了宿主就活不下去的寄生虫，你渺小、可悲，花了亿万年才进化出那一点小得可怜的智慧。你拼命挑选那些看起来强大的生物，借着它们的躯壳杀死敌人，想要彰显自己的力量，却殊不知这些行为将你衬托得愈发滑稽。你想要拥有无可匹及的力量，所以你诱惑每只生物时所用的话术都是在吐露自己那可笑的心声，然而那些所谓宿主脱离你之后依旧能够多姿多彩地活着，只有你还在同你一样渺小的族群里做着唯我独尊的美梦。没有人会在乎你，因为你从始至终只是一只可悲的低等真核生物。”

　　“所以现在，滚出我的身体。”
　　焦停朝着那颗眼球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如此，说不定我心情好了，也会对像你这样的卑微东西，施舍一点小小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