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力点满却成了六边形战士》悬九

50、真正的形态 黑客与物理

　　一时间，焦停回忆起当初在液态海时阿符与她们争执的画面。

　　阿符为了摆脱两人之间的“联系”，不惜让黑市的医生改造了溯体，给自身注射基因修改的药物。
　　而这种效果是可观的——至少短期内是这样。他的溯体彻底变为了身体血肉的一部分，更加灵活，更加强大。

　　那个时候阿蕖就在怀疑在十一星共同体政府的眼皮下，有哪个黑市医生还敢给学生做这种手术，现在结合起信息重新回想，好像也就只有那个组织的人有这种实力做到这一步。

　　那么阿符，是在寻找“解除方式”的时候遇到组织里的黑医，还是在更早就搭上这条贼船了呢？

　　而且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的话，已经足以说明在萍川苑的不单单只是一场普通的袭击事件了。
　　无论是那个被抓的酒保也好，还是媒体上所有报道出来的犯罪人员，都只不过是被推出来的棋子，他们后面还埋着扎根在地下的繁杂势力。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焦停与凌春宁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她们边上，同样经历过袭击事件的尤莉安则突然开口道：“先说好，到时候你们无论怎么向上汇报，都要记住这件事情跟我没有一点关系。”
　　“可是在战略点的时候大家都以为那段频率是你调的啊。”焦停看向她，“他们又眼睁睁看着你跟阿符一起出去，这个时候再说没关系没人会信吧。”

　　尤莉安目不斜视地操作着面板，冷声道：“所以，在这场事件里，我们都是‘受害人’，也只能是受害人。”

　　凌春宁一直在边上眯着眼睛看她操作，直到看清对方俨然黑入了连接着阿符身上插管的设备时，她蓦地开口：“你打算杀了他？”

　　“杀？”
　　尤莉安回复的语气极端冷静，“一个因为过度追求力量，给自身进行基因改造的疯子，最终在历练时因为仪器故障而不幸惨死，这再符合他的结局不过了。至于我，至于我们，我们不过是倒霉的、无意中被疯子胁迫到这里来，最终见证了他自食恶果的，几个‘旁观者’罢了。”

　　闻言，焦停有些佩服地赞叹：“你太懂明哲保身了。”

　　凌春宁死死皱眉，“他做的那些事足够他在隔离监狱蹲个几百年，是服刑还是流放由裁决院来决定，但这不是我们只是为了保全自身就杀死同学的理由。”
　　焦停瞬间改口附和，“没错没错。”
　　凌春宁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你先别说话。”

　　透过此刻的监控画面，可以清晰看见阿符被困在异种群中，无奈之下一人抵挡着数只虎视眈眈的怪物。
　　他打得有些吃力，既要想办法突出包围圈重新回到监控室，又看着像是要护住身上连接的核心插管，绝境之下被异种的利爪开了好几道口子。

　　“所以在我们没来之前，他这是打算上传什么？”
　　焦停看不懂黑客的那些技术，有些好奇地凑身过去看尤莉安手上的光屏，“那个恐怖组织既然能够掌握控制食脑虫的技术，那这次恶星历练阿符肯定是带着某种任务来的，就是这个东西吗？”

　　“啧。”
　　虽然看起来一脸的不爽，但是一对二的情况下，尤莉安还是深吸口气，压抑着不耐道：“是某样异种的变异基因污染结构数据，跟军部开荒时候采集的数据差不多，都是用来交给上头做科研研究的。而这个阿符上传的东西，我看看……”

　　在缓慢的加载页面中，一只有些眼熟又没那么熟悉的异种模型显示在光屏上。

　　“叫……无面？奇怪的名字。”
　　尤莉安嘟囔一声。

　　这一头，焦停却突然起身，直直盯视着画面中正在旋转的异种模型。
　　那是一只体型微小的异种，身形结构与之前看到的食脑虫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在于从它勉强称得上是头颅的位置，一只生长在附肢尖端的眼球正闭合着。

　　“这玩意是‘无面’？”
　　焦停不可置信，“但是之前我们在实验室液态池里看见的那个庞然大物的骨架，才应该是‘无面’啊。”

　　尤莉安按了按指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总之从阿符连接上传的信息中来看就是这样……说真的，反正他看样子也会死在异种的包围下，我们何不稍微推波助澜一把？趁早结束他的痛苦。”
　　她依旧在惦记着从源头上了结问题，而这一边，凌春宁盯着光屏看了许久，突然将监控室捕捉到的画面放到最大。

　　“……我有一个想法。”
　　片刻，凌春宁盯视着画面中阿符有些狰狞的面庞，这样说道。

　　焦停听出来她的声音有些发哑，忙问怎么了，就见凌春宁抬手抹了把脸。

　　“你之前说，在那个废弃实验室里，有一个观察员负责对于‘无面’的观察与记录。但是后来的有一天，‘无面’突然杀了一整间实验室里的人，并且模仿着观察员的口吻，将记录报告进行了下去，所以那个时候科学院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实验室出事了。”

　　焦停点点头，“对，后来实验室荒废，我们再过去的时候，无面的尸体已经被其他逃窜出来的异种给吃干净了。”

　　凌春宁却道：“有没有可能，你们看见的那个巨大骸骨并不是无面呢？”

　　焦停怔了一下。

　　凌春宁：“在刚开始对于‘无面’这类异种进行捕捉与记录的时候，没有人知道它有智慧，也并不知道它能够模仿其他生物行为。那么这是不是可以说明，很有可能最开始的时候，实验室捉到的那只异种就不是真正的‘无面’，而是它寄生占据了另外一只怪物的身体，但是实验人员错将这当成是无面原本的样子。”

　　“后来也是，无面抓住了时机，杀死研究人员逃出实验室。它抛却了那副过于庞大不利于逃跑的身躯，占据了被杀死的观察员的身体，科学院的人看了留下来的所谓‘记录报告’以为它已经死了，实际上死的只不过是一副它寄生的躯壳而已。”

　　焦停沉思片刻，“照这么说的话，岂不是没人能知道‘无面’真正的形态了，那阿符是怎么……”

　　话音刚落，她一瞬间福至心灵般领会了凌春宁的意思。
　　“……”
　　焦停屏息看向监控画面，阿符奋力支撑着的身形被不知疲倦涌上的异种吞没。而就在身后一只怪物的毒牙即将穿透防护服刺入他脖颈之际，一切画面仿佛被按下暂停键，慢动作般呈现在她们面前。

　　当第一根狰狞扭曲的触足从阿符口腔中生长出来的时候，尤莉安实在没忍住低骂了一声。

　　未知的振动发声透过口器传达四周，围聚着的异种们纷纷颤动嘶鸣，后一秒在触足下被撕扯碾碎。
　　阿符抬起脸，眼白部分被染成全黑，簇拥着的触足占据了他的面孔。背后的插管外壳裂开，露出其下灰白色凹凸不平的恶心皮肤，他彻底异变成了一只不似人的怪物。

　　……原来这才是所谓的“基因改造”的真相。
　　焦停看得咋舌。

　　而此刻没时间愣神，她猛地转头朝着尤莉安道：“这下真的要黑入他的连接器了。”

　　尤莉安没好气地朝她们翻白眼，“我早说杀了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为了方便自身的计划，此刻整片营地四周的屏蔽器都已经开启，除了阿符与组织特殊的连接渠道之外，她们寻求不了军方的帮助。
　　尤莉安之前倒是尝试过破解信号屏蔽，只是营地的设备太老旧了，光是加载个“无面”的信息都要等半天，使用破解代码联系到外部不知道要多少时间。

　　“黑入他的连接设备需要多久？”
　　焦停问道。

　　尤莉安皮笑肉不笑，“如果是在之前刚上传的时候还方便，现在太晚了，按照正常流程、再加上这破烂机子的话起码得半天。”

　　半天都够无面生吃个几轮的人了。

　　焦停从监控台探头看了一眼在异种群里大杀特杀的“阿符”——她也不确定现在阿符的意识还有没有保存？
　　应该是有的吧，毕竟这小子之前装深情的样子不像是无面能够模仿出来的，阿符的意识没有完全被异种吞并。

　　“管不了这么多了。”
　　焦停掏出长鞭，在手里转了几圈，“尝试下硬办法吧。”

　　在尤莉安还皱眉的时候，凌春宁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以手掩面片刻后叹息一声。
　　“等我激活溯体，到时候一起动手，小心别被无面抓住机会逃走。”

　　“不是。”
　　尤莉安拧眉看向她们两个，“你们还准备活捉‘无面’吗，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上头到时候肯定会介入的，大不了多花一点力气罢了。”

　　焦停也没有多劝，只说道：“当时阿符是以知晓你的黑客身份为理由威胁你入侵广播系统的，但他平时的生活跟你甚至没有一点交集，那么你猜，你的信息他是从哪里得知的？”
　　尤莉安神情蓦的阴沉下来，“不用你提醒。等我回去了，自然会把那些藏在暗地里恶心人的老鼠给挨个挖出来。”

　　焦停耸了耸肩。

　　跟凌春宁确认好目标，她手中长鞭瞄准连接着“阿符”身体的启动机器，一连三次挥击，将核心面板击打粉碎。
　　一阵噼里啪啦的电流声过后，正徒手撕裂开一只异种的“阿符”突然双手抱头，后脑的衔接□□发短路电流，他在滋啦声中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就现在！”
　　凌春宁占据了监控台的视野最高点，剩下一只傀儡持握尖刀俯冲而去！

　　尤莉安还在为之前她的“物理黑客”行为瞪眼睛，反应过来后，低骂一声，激光手枪紧跟着朝方向进行点射。

　　在多种猛烈攻势之下，“阿符”的身躯重重倒地，看上去像是没了知觉。
　　然而谁都不会因此放松警惕，就在尤莉安想要上前补刀的时候，那副身体剧烈地咳嗽起来，随后，一点点将头抬了起来。

　　他脸上看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触足不知何时消失了，露出一张湿润的面庞。
　　阿符被弹药跟尖刀钉死在原地，惨白的嘴唇开合，微不可察道：“别杀我……”

　　“你现在是人还是什么？”
　　尤莉安率先拿枪口对着他，“不管你是谁，麻烦还是趁早解决了好，免得夜长梦多。”

　　“食脑虫占据了我的身体，但是始终没有夺走我的灵魂。”
　　阿符的胸膛宛如破烂拉风箱似的起伏着，虚弱道：“无面是这种虫类异种的领袖，在一个大族群中只会诞生一只，它拥有能够转换生命的力量，将我们变成它们的一部分。那一天，我找到那个黑市医生帮我完成最后的‘改造’，只是我没想到，他们所谓的进化，就是让我脑子中多出一只恶心的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