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力点满却成了六边形战士》悬九

42、第九号战略点 听我说，给

　　焦停喊了一声，发现根本没人有空理她。

　　此刻，阿符不知哪来的力气重新控制起指间刃，经过之前的争执后再细看，才发现果然他的溯体与阿蕖的有了区别。
　　正常状态下的指间刃呈现不易被查觉的透明形态，藏于指缝之间，十指翻动着能够选择任何一片出鞘。然而阿符被改造过后的溯体，却是从连接皮肉中生长出来，通过他的神经控制直接操纵。可以说刀刃已经与他的身体成为一体，更灵活便捷的同时，每一次出鞘他都要忍受皮肉贯穿的痛苦。

　　十一星处于中央政府的管控之下，就算黑市违禁品依旧泛滥，但比其他星系的治安情况好了不知有多少倍。这里的黑市医生们一般很少替人操作这种非法改造，因为一旦被军方盯上，他们所面临的将是长达数十年的牢狱之灾。

　　而阿符的溯体，要么是偷溜去其他星系操作的，要么，在十一星不被人造阳光照到的地界上，他拥有一条不为人知的门路。

　　阿蕖同样也想到了这点。
　　她双臂交叉抵挡住对面凶猛的攻势，脸上的神情极端复杂。

　　——“两位，我说一句哈。”

　　终于，焦停深吸口气，扬声插入其中喊道：“能不能给我个面子？”

　　这一头阿蕖的反击顿了一秒，她似是有些无奈，轻叹一声道：“现在没人会这样说的，这术语太老土了。”

　　先别管土不土的，能听进去就行。
　　焦停顺势挤身进战场中，将终端上的救援警报投屏在中央，“要不然这样吧，咱们干脆把场地搬去第九号战略点，到了那边，你俩想怎么吵都行……”

　　“拜托！那可是九分之一的胜利机会！”
　　焦停手掌交握着置于身前，语调蓦地提高了一些。

　　阿蕖的动作率先停了下来，她轻叹一声。
　　而对面的阿符并没有收回溯体的意思，他垂眼注视着从自己掌心流下的血迹。

　　“可我停不下来了。”
　　这话不知是在回复焦停还是另有他意，阿符近乎叹息般道：“已经来不及了。”

　　阿蕖的呼吸急促了一些，她脸上同时闪过愤怒与悲哀，可最终什么也没说，收敛了动作站定在焦停身边。

　　“如果……”
　　半晌，阿蕖闭了闭眼睛，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到试炼结束为止，你能够停止那些行为，我就不会再动手。”

　　阿符有些费力地牵动嘴角笑了笑，显得无比讽刺。虽然没有一句言语，但两人无不明白了他的态度。

　　“来得及的。”
　　这个时候，焦停朝着阿符的位置真挚道：“我认为你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

　　阿符缓缓抬起眼睑看向她，“又要用你的天赋能力吗？”

　　“精简版。”
　　焦停快速朝他微笑了一下，阿符瞳孔紧缩，一时有些怔愣，然后便看见一枚拳头高高扬起——

　　一阵闷响。

　　“……”
　　焦停跟阿蕖无声地注视着彻底不动了漂浮在液态之上的人。

　　焦停偏过头道：“把他留在这里吗？”

　　阿蕖却叹了口气，“我了解阿符，既然决定要做，他就绝不可能只有这点准备。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后面还会出祸端。”
　　焦停捋袖子，“那我把他绑在我的食材袋子上，一起带着走。”

　　阿蕖主动接过了重量袋，两人将散落的东西整理好重新出发。
　　一路上气氛有些沉默，最终还是阿蕖先开了口：“对不起。”

　　焦停：“因为什么呢？”
　　阿蕖抿抿唇，“我的目的并不纯粹，一开始……我确实是抱着，自己无法解决这次危机，所以找个人帮我分摊的想法，找到你的。”

　　焦停：“我知道。”

　　阿蕖张了张口，“……对不起。”
　　“比起这个，”焦停好奇道：“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件事？现在看起来你跟阿符之间的矛盾好像，嗯，有种不死不休的感觉。”

　　“如果可以，我不想走到那个地步。”
　　阿蕖道：“基因改造并不是完全不可逆……虽然很难。我一直在寻找能成全我们两个人的办法，几周之前，有个基因研究的论坛说，科学院基于血网系列正在研发新的技术，专门用于修复在战争中受到伤害而失控的溯体。”

　　“我已经通过学校平台，申请了科学院的招募辅助助手，不知道能不能选上……如果实验能成功，或许那时候，我跟阿符，就能得到各自梦寐以求的自由了吧。”

　　阿蕖目视着远方的地平线，最后那句话低得近乎叹息。
　　“如果能够坚持到那时候的话……”

　　焦停没有再多说什么。
　　“……”

　　他们两人的未来暂时看不到头，但是随着全速赶路，第九号战略点与一帮子混乱人群却赫然映入眼底。

　　阿蕖收敛起神情中些许的迷惘，将食材袋与昏迷中的阿符绑在场地边缘的废弃柱子上。

　　她并没有注意到，阿符趴在食材袋上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快去建筑里，红方的人已经冲进去了！”
　　此时此刻的建筑外围，有受了伤暂时撤离出来整装修复的白色方队友朝着她们喊，“我们人数不占优势，千万别让他们扫描到终端！”

　　顺着队友的喊话，只见废弃实验室的正方入口电子门竟是不知被谁轰碎了半面，摇摇欲坠地挂着，只能听见已经损坏的机器在重复播报：
　　【请……注意%）……废气泄漏……请注意……废气泄漏……】

　　两人从坍塌的门板中挤进去。
　　而就在脚尖堪堪踏入其中的一瞬间，一道有些熟悉的倒计时警告便滴滴响起。

　　焦停怔了一下，随即厉声道：“是电子/炸弹！”
　　她之前还在实战课上扮演过丧心病狂的炸弹客，对于这种声音是熟悉的。

　　一瞬间，焦停猛地扯落了那另外半扇电子门，想要借此缓冲掉一部分的冲击。
　　而就在这时，她整个人突然被一股力道扯出爆炸范围，按着背后强行卧倒！

　　轰——！

　　爆破声与白烟再一次充斥了第九号战略点的入口，焦停屏住呼吸，在最开始的震感过去之后，感受到后背的位置一阵火辣。

　　在视野逐渐恢复着看清眼前情况的下一秒，她有些惊异，“你醒了？！”
　　只见阿符惨白着脸从她边上的位置爬起来，刚才那股突然的外力竟是他不知何时挣脱了限制冲过来造成的。

　　“是啊，倒是你们费尽心思来这里，就为了给他们当敢死队踏板？”
　　见阿蕖同样警惕着眼神看过来，阿符抹了把嘴角渗出的血，冷笑一声道。

　　好在他们躲避得够及时，此刻没有受到什么太严重的伤害。再加上那□□的杀伤力并不强，只是起到威慑阻止的作用，还得感谢他们的同期没有完全下死手。

　　阿蕖面色不太好看地从地上爬起来，不住地咳嗽着。
　　“你来做什么？”
　　她看着阿符的位置，“刚才我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听见什么，你那可笑的理想主义发言吗？”
　　阿符并没有否认，只是顺势嘲讽了一句。

　　阿蕖握了握拳，“我只是想让你，想让我自己，好好地活下来。”

　　而这个时候，焦停看着阿符那张难掩冷笑的面容，却突然从他的态度中看出了点意思。
　　她打断两人还想要争吵什么的话语，看向阿符道：“既然你现在已经‘清醒’了，那先一起把战略点占据了再说吧。”

　　阿符沉默片刻。

　　他没有否认，对于现在的情况来说就几乎已经算是妥协了。
　　焦停松了口气，生怕两个人走在后面再一次刀剑相向，硬生生挤到两人中间往前走。

　　在没有拿到任何辅助探测仪器的情况下，他们也不敢再从正门方向硬闯。于是绕着废弃实验室的金属防护墙，找到一处相对低矮的坡度搭人墙翻了进去。
　　墙上的电流与铁丝之类的防护措施已经完全失效了，焦停先将阿蕖托举上去，随后借着她的力跳到墙上，再把阿符也拉了上来。

　　她一开始还想着阿符这小子该不会临时反悔然后又突然发疯吧，不过对方倒是在她伸手的时候没多少犹豫，直接拉着就上来了，这回焦停终于确定他的态度应该是真的有所转变。
　　——但是也不排除他可能在等待时机酝酿着自己的坏心思。

　　“他们在总控室那里打，之前遇到的队友说，从正门进去一直沿着走廊走到底，就是总控室。”
　　焦停一脚踹开已经生锈的侧门门板，看清内部曲折弯绕的结构之后咋舌，“嚯，这地方可真够大的。”

　　阿蕖打量着四周，“这里以前好像是科学院在恶星开荒的时候建立起来的实验室，专门用来研究军队带回来的各种污染异种。但是在一场废气泄漏事故后，建筑难以清理被彻底荒废，是在近几年才净化了部分致命气体，改成了给军校等组织进行历练的战略点。”

　　焦停：“但问题是正门对着的那条走廊在哪？这里有没有地图可以看？”

　　三人在附近地方转了几圈，都没有发现实验室的布局图，之前在终端上给他们发救助信息的队友那边也再没有回复了，想来是已经陷入恶战之中。
　　别无他法，她们只好顺着来时的方向往回绕。可建筑内部的走廊分布简直错综复杂，单单一条道路都有能通往数个房间的分支，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地交错着。

　　阿蕖皱着眉打开智脑，开始就她们走过的分支进行现场简单的地图绘制。
　　在差不多进行到四分之一的位置时，她突然道：“我知道接下去的路怎么走了。”

　　阿蕖将手绘布局图共享给焦停，“之前在招募助手面试的时候，我去过科学院的总部。他们实验室的功能分区呈弧形分布，每一圈之间设有缓冲室，而我们现在处于四十五度角左右的侧门第二圈缓冲室。”
　　焦停真挚道：“我听不懂。”

　　阿蕖也没在意，迅速地根据局部图补完了整体，“意思就是，再绕过内圈的三间缓冲室，我们就能直接到达总控室。”

　　“太好了。”
　　焦停发自内心地给她鼓掌，“我就知道你比……咳，我就知道你能行。”

　　“……”
　　一直沉默不语的阿符黑着脸走在她们身边，听到这话，幽幽地偏过头去看了她一眼。

　　焦停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地图，“走吧。”

　　三人以最快速度穿过了几层废弃分区，眼看着就要抵达最后一层的缓冲室，焦停抬手搓了搓手臂，突然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变冷了？”

　　“从经过第二层内圈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阿蕖的视线绕着周围转了一圈，“应该是哪里的通风管道有破损，冷气进来了。”

　　这个时候，一直一副消极表现的阿符冷不丁开口道：“这间是缓冲室，通风管道无论如何也接不到这里来。”

　　就算已经计划着要跟对方一起活，现在阿蕖对他却也没什么好脸色，“那你有何高见？”

　　阿符目不斜视地注视着缓冲室的尽头，那道已经满是生锈痕迹的电子隔离门上。
　　“你们不觉得这种‘寒冷’很熟悉吗？”

　　他话音刚落，仿佛为了证明什么似的，隔离门发出金属锈化的咯吱摩擦声，随着缓冲室自动识别到的活动感应缓缓拉开。
　　“……”
　　一股极寒扑面而来，浅蓝色流体顺着电子门开启的缝隙疯狂向外涌出，又随着外部落差的温度迅速气化蒸腾。落在皮肤上仿佛冻伤一般，冒起一阵阵白烟，身体处于这种状态下不受控制地打起哆嗦。

　　这下，焦停也体会到他所谓的“熟悉感”了。
　　“这里是……液态海？”

　　在看清房间全貌的那一刻，就算三人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