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力点满却成了六边形战士》悬九

43、50次观察日记 进食，进食

　　占地面积惊人的实验室中央，一口看起来深不见底的液态池镶嵌在地底。
　　由于电子门长时间处于敞开状态无人关闭，此刻上层的流体正不断气化升腾，在升起的浓浓烟雾之中，一具半掩在液态池中的巨型骸骨展露在他们的面前。

　　“这也是异种吗？好惊人。”

　　皮肉早已被腐蚀着冲刷了干净，然而单单一具骸骨，从其扭曲交错的骨节中，可以看出它拥有极其复杂的变异结构。两对巨大的骨翼铺散着在气化浓烟中若隐若现，其中一截翼骨似是从根部断裂，仅凭一点连接挂在躯干之上。
　　泛着浅蓝色荧光的骸骨盘踞着几乎将液态池给占满，不难想象出若是这只异种还活着时，人类站定在池边俯视深海中的巨大怪物时是一种怎样的压迫。

　　焦停三人对着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一会，不过如今他们正赶着去往总控室，所以只多看了几眼后便准备前往下一间缓冲室。

　　正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阿符却突然道：“这间实验室后面没有其他门。”

　　阿蕖皱了皱眉，“怎么可能？根据空间布局来看，这里是唯一能够与下一层连接的房间，如果后面没路，那不可能有其他通道了。”

　　阿符面无表情地侧过身子，示意她自己过来看。

　　三人绕着房间里里外外地仔细找了一圈，发现竟然除了进来时候的电子门外，再没有其他出口，这里看起来似乎是实验室建筑综合体的尽头。

　　半晌，阿蕖还是觉得蹊跷，“不对，科学院建造的时候绝不可能把这间实验室放在边缘。要不然他们自己出入内圈都得再花时间将整座建筑绕一圈，那效率也太低了。”

　　焦停摸了摸下巴，“有没有可能这间实验室的生物认证仍然起效？我们没有权限，所以进入不了专用通道。”

　　阿蕖：“可是按理说，综合体废弃之后所有需要认证的关卡都被解除了才对。不然除了最顶尖的黑客，没有人可以通过科学院的安保系统进入总控室。”

　　哔哔哔——

　　情况陷入僵局，突然间，三人的终端自动识别到未知信息来源，发出了警报。

　　他们顺着信息源，沿中央那口极深的液态池重新绕回到进口，就看见池边伫立的一台大型检测仪器正在进入开机状态。
　　下一秒，伴随着夹杂杂音的重启音效，一段记录画面的投影落在他们面前。

　　【诞纪年395-水季度之十，第25次观察日记
　　记录体‘无面’，编号K29-0，今日投食新鲜血液一桶，依旧拒绝进食。仪器显示它的生命体征正在逐步下降，若是再不进食，将在十日之内死亡。
　　导师说必须要找到记录体K29-0的捕食范围，它对于后续的实验研究意义重大，我们将尽全力确保它存活。】

　　“这是以前实验室的工作人员。”
　　阿蕖仔细辨认了一番投影中的画面，“对，穿着的是科学院的制服。”

　　焦停又探出身子看了一眼笼罩在升腾气体中的巨大骸骨，“所以这只异种的登记名叫‘无面’？听起来有点耳熟。”

　　没有人切断电源，于是记录视频在放完一段之后自动按顺序继续了下去。

　　【诞纪年395-水季度之十，第26次观察日记
　　记录体‘无面’，编号K29-0，今日尝试了投食从空中牧场运送来的活体家畜一只。它看起来对此兴趣大了一点，家畜被拖进池中溺死，记录体K29-0搅碎了内脏与骨骼，却依旧没有选择进食。】

　　【……】

　　【诞纪年395-水季度之十，第32次观察日记
　　记录体‘无面’，编号K29-0，今日投食……一只，它吃掉了。】

　　“什么东西？”
　　焦停凑近了一点，疑惑地仰头看向那在一瞬间的关键词处突然乱码的画面，“我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阿蕖也皱着眉摇头，“不清楚，可能是这几帧被人为抹除掉了。”

　　到目前为止，这间实验室里呈现出来的信息量有些超乎他们的想象。
　　三人暂时停下脚步，凝视着持续播放的记录视频。

　　【诞纪年395-水季度之十，第36次观察日记
　　今日捕食……三只，全部吃完。】

　　阿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这个记录员的用词发生变化了。”

　　投影画面上，身穿全套严密隔离服的记录员端坐着。
　　她的面容被掩盖在医用面具之下看不清具体的神情，但是一双眼睛透过镜片直勾勾盯着前方，不像是在看镜头，倒像在注视着镜头之后的某样东西。

　　视频持续播放。

　　【诞纪年395-水季度之十，第37次观察日记
　　今日捕食……十、十只，全部、吃完……】

　　【诞纪年395-水季度之十，第40次观察日记
　　今日捕食、今日没有捕食行为……大家似乎，活下来了……】

　　【诞纪年395-水季度之十，第41次观察日记
　　今日给液态池进行清理工作，观察点暂时转移至缓冲室内，没有发生进食行为。】

　　【诞纪年395-水季度之十，第42次观察日记
　　今日没有进食行为。】

　　【第43次观察日记，第44次、第45次……第50次观察日记
　　今日没有进食行为。】

　　之后的记录就是不断重复着这句话，无声看了一会后，焦停偏了偏头，“一连十几天都没有进食行为？可是之前他们不是说，长时间不进食的话，这只‘无面’会死吗？”
　　身边的阿符冷不丁开口：“有没有可能是实验室的人被吃完了。”
　　焦停：“那它还挺会吃。”

　　认真听到这里的阿蕖有些无言，“不是，你们就这样默认那个‘……’是指吃人了？”

　　“如果这只异种果真失控，捕食了当时综合体中的研究人员的话，那照理说负责近距离观察的记录员是第一个遇害的，为什么她能活着一直记录到现在？”

　　“因为她有保命手段？”

　　这时，焦停却突然拨动投影视频进度条，提出疑问道：“这个记录员之前一直用的是‘进食’与‘投食’这两个词，直到第36天的时候，她用了‘捕食’。所以说，这只异种是在这一天的时候失控的，如果被抹除的关键词真的是人的话，代表它从第36天开始攻击实验人员并且吃掉他们。”
　　阿蕖表示认同，“对，但是之后，从第41天开始，用词又换成了‘进食’。”

　　——“它在‘模仿’。”

　　阿符蓦的开口道。

　　“……”
　　这话落下的很长一段时间之内，现场气氛都有些沉默，在想清楚这其中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后，他们手臂上的汗毛倒竖。

　　阿蕖瞳孔放大，“你的意思是说……”

　　焦停凝着眉，反复拖拽着进度，最终将画面定格在第40天的观察记录上。
　　——“诞纪年395-水季度之十，第40次观察日记
　　今日捕食、今日没有捕食行为……大家似乎，活下来了……”

　　身边传来脚步声，阿符上前一步，抱着手臂站定在她身边一同看向被定格的画面。
　　“记录体‘无面’……你说，他们为什么要给一只异种起这个名字？”

　　想清楚背后意味之后，焦停长叹一声。
　　“……”

　　因为在第40天的时候，整个实验室里的人都死了。

　　……

　　开荒时期每日上传的记录报告会自动备份在科学院总部，如果哪天断了，会有专门人员负责联系这一处的综合体，询问具体状况。
　　而那只异种……那只被命名为“无面”的，诞生了令人恐惧程度智慧的怪物，在第40天的末尾杀死了实验室里的所有人，并模仿着之前记录员的话语，继续上传了第41、42天……之后所有的记录报告。直到一场“废气泄漏爆炸”的事故，掩埋了整座综合体中早已凉透了的尸骨残骸。

　　——“诞纪年395-水季度之十，第41次观察日记
　　今日给液态池进行清理工作，观察点暂时转移至缓冲室内，没有发生进食行为。”

　　重复播放的画面上，“记录员”对着镜头这样说道。
　　“她”的眼睛直勾勾注视着此刻沉默看向投影的人们，平静到极致的诡异。乍一看这段画面并不会有任何想法，但是盯视得久了，一股寒意便从脚底冒起传遍全身，是对于极端似人的伪装诡异生物从生理上涌起的不适与抗拒感。

　　“……”

　　良久，阿蕖有些干涩的声音响起。
　　“这只‘无面’现在……应该，死了吧？”

　　焦停却垂下眼睑说道：
　　“又或者，‘它’已经混在我们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