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力点满却成了六边形战士》悬九

41、对峙 你敢说自己

　　一时间，焦停从他身上感受到波动起来的强烈情绪。
　　像是带着浓浓不甘的偏激，又或者是近乎卑劣的渴求，无论哪一种，她为这些情感竟然出现在阿符身上而感到稀奇。

　　她手中的动作顿了顿，认真又好奇地问对方：“你为什么要这样？”

　　“……”
　　焦停并没有流露出厌恶或是讽刺的意味，她只是单纯不解所以提问。然而正是面对这样的直白，阿符嘴唇张了张，像是猛地一下子清醒过来，有些难堪地偏过了头。
　　“你不会懂的。”

　　“我懂啊，”焦停回复道：“我能够知道你现在的心情。我只是不太理解，你为什么突然对我有这么强的……某种执念？”

　　阿符缓缓垂下头。

　　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执念……吗？
　　他深吸了一口夹杂着血腥味的冷气。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不过是通过偶尔从阿蕖那边传来的联系共感，使得他“认识”了焦停这个人。但是那时候她们之间的交集并不深，也就只是作为普通的室友相处而已。
　　再后来，焦停潜入了淹没一整间寝室的聚合物凝胶中，亲手将阿蕖从第二现实的虚妄中拽了回来。同一时间，阿符因此获救。

　　大概是出于对那一瞬间被拯救的激荡心理，从那之后，阿符没有再刻意地抵抗这种“共感”。
　　他甚至开始主动地从阿蕖那边获得更多的信息，宛如躲在幕后观看一场主角不是自己的电影，注视着她们相处谈笑。

　　后来阿蕖应该是也发现了这点，两人之间原本只有在一方产生较大的情绪起伏时才能够“共享”，但是现在，阿符通过她的视角窥探这边的时间却越来越多。
　　阿蕖减少了与所有人的交往，每天完成课业后就将自己关在宿舍房间里。焦停还以为是室友不喜欢跟人关系太近，现在看来，除了性格之外也有这部分的原因。

　　在试炼考核正式开始之前，阿符确实从来没有跟焦停说过一句话。

　　但他无数次凝视过对方的眼睛。他知道焦停最近一段时间每天都回来很晚，知道她手下管理着一家很看重的社团，知道她经常会对着镜子摸一摸头顶上的角，碎碎念着怎么还不快长大。

　　他们在现实中一次也没有打过招呼，如所有陌生人一般擦肩而过。
　　但阿符已经认识她很久，直到在那一天的考前抽签，余光装作若无其事却难掩思绪，宛如在脑海中进行了数百次的演练说出那句，“是你啊”。

　　“……”

　　焦停突然沉默了一会，“这么说，我洗澡的时候边冲淋边吃水果，你也全都知道了？”
　　阿符：“……？”

　　“那倒没有，我能看见的只是你跟阿蕖相处时候的画面……”
　　他语气有些僵硬，“但是你干吗边洗澡边吃水果？”

　　焦停：“你别管。”

　　虽然阿符交代得很含糊，焦停差不多从串起来的细节中拼凑出了事情原委。
　　她吸了一口气：“我绝对出去就举报你，偷藏小道具，还有偷窥女寝。”

　　阿符没有反驳这话，他缓缓合上眼睑，任凭液态海托举起自己的身体。

　　“我知道你把阿蕖藏在这附近了。”

　　焦停站在礁石上，抱起手臂看向他，“那你现在可以说了吗，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断开了跟阿蕖之间的‘联系’？而且说真的，你一开始不就希望你们两个彻底分开成为独立的个体吗，现在你都已经找到这个办法了，干吗还非要跟阿蕖过不去？你们各过各的不就好了。”

　　阿符却道：“没有用的，哪怕你现在去问她，她也会这样回答你。我们两个的结局，就是只能活一个，或者一起死。”

　　焦停：“谁说的？”

　　焦停在原地等了一会，见阿符态度极其消极，一句话不说还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飘在液态海上，大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她扬起眉，当即捋起袖子就打算把人捞起来强行撬开他的嘴。而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怎么样，没发生什么事吧？”

　　阿蕖从边缘的荒地上走过来，她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有些虚弱，衣襟前残留着未干的血迹，应该是爆炸后遗症下咯出来的血。
　　不过好在她已经能自主行动了，此刻顺着方向找到这里来，视线落在不远处阿符身上的时候，面色沉了沉。
　　“他追过来了。”

　　焦停应了一声，“我给揍了一顿，你打算怎么处理？”

　　在感受到阿蕖走近的那一刻，本来还在消极躺尸的阿符瞬间睁开眼睛，视线直直落在两人身上。

　　“我就知道……”
　　他似是误以为这也是她们计划的一环，有些讽刺地看向阿蕖，“整个学校恐怕也只有她会这样帮你了吧。来，动手吧，你不是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吗？”

　　“……”
　　阿蕖沉默片刻，她右手的指节屈起，材质相同的透明刀片在液态海反射的磷光下闪动寒芒。

　　阿蕖朝着他的位置缓缓靠近，低声道：“我确实等了很久。”

　　眼看着刀尖距离皮肤只隔一寸，阿符早有所料地勾起一边嘴角。
　　破损作战服根本抵挡不住锋利刀片的切割，皮肤在迅速泛白之后破开，鲜浓的血顺着缝隙渗透出来，他笑容的弧度扭曲一瞬。

　　“‘联系’真的完全切断了……”
　　阿蕖看着从他身上被切割出来的伤口，而自己同样的部位上却完好一片，丝毫没有受到伤害的影响。

　　在这个时候，焦停突然想到什么，偏过头去问道：“这玩意会有时间限制吗？比如说目前没有事情，但是这段时间过去之后，一切又重新回到之前的状态了？”

　　“我也想过这点。”
　　阿蕖指尖的刀片摩挲间发出咔哒的响动，她原本还在回答焦停的话语，下一秒，不知看到什么，神情蓦的冷肃下来。

　　“但是现在，比这更重要的是……你到底从哪弄来的这种违禁品，阿符？！”

　　说到后面，阿蕖原本堪称平静的语气几近怒吼。
　　带着某种怒其不争的悲哀，她朝着对方低声吼道：“你的溯体基因完全被改变了，而且不是市面上流通的那些激化手段，你到底对自己的身体做了什么改造？！”

　　“哈、哈哈哈哈……”
　　伴着她情绪激动起来的话语，阿符却抖着肩膀大笑起来，“你终于发现了，阿蕖？”

　　焦停从没见过她的室友会露出如此外放的情绪，阿蕖看上去简直要气疯了，扯着对方的衣领吼道：
　　“回答我！”

　　阿符断断续续地发笑，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再度开裂渗血，他却像是置若罔闻。
　　“黑市里的一点基因改造的药物而已，至于让你有那么大的反应？说白了，你们这些人所推崇的溯源血网系列，不也是以同样的手段达到激发溯体的作用吗，而我追求的不过是更高效直观的药效而已。”

　　“你为了杀我就这么不计代价？”
　　阿蕖死死瞪视着对方，“黑市里的那些所谓医生跟屠夫有什么区别？你现在不过才十六岁，就让他们对你的身体进行这种程度的改造，你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想什么？”
　　阿符轻描淡写地重复了一遍这话，随后，他神情骤然扭曲，同样以赤红的眼睛看向对方，“想活着啊，谁不想活？！你想活，你用刀子捅我的时候，难道心里想的也是我将来该怎么办吗？！未来，哈哈，太可笑了，我们哪有未来啊？如果我不去找黑市医生拿药，恐怕到现在，那根令人作呕的无形脐带还将我们两个拴在一起，像狗一样这辈子也分不开了吧！”

　　阿符突然翻身而起，满是血污的指骨屈起，竟是死死抓握住抵在自己皮肤上的刀片，任凭被割得鲜血淋漓。
　　“你既想要获得自由，又不想付出代价，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阿蕖？”

　　“你难道指望她一辈子这么帮你吗，凭什么，嗯？凭什么你什么都不付出就能得到这一切，凭什么你只要将自己置于被害者的位置，就能要胜利的天平向你倾斜？！”
　　从指间渗出的血几乎要顺着流满整条手臂，让人不禁怀疑再这样下去阿符的手指都会被尽数割断。

　　“谁不想要自由，谁不想要做唯一的那个赢家？我是该死，但至少我为此付出了应有的代价，而你呢？”
　　阿符一字一句地问她，“你只会让另一个与这件事毫不相干的人挡在你前面。你敢说那天晚上你去找她的时候，没有存任何私心吗？你敢在这里当面说，说你完全没有在利用焦停，说你自己光明磊落，在知道我堕落的消息时心里没有一点庆幸跟欣喜吗？”

　　“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别在这装什么真心为我着想了。一样烂罢了，我们从一开始，不就是一样的吗？”

　　阿蕖猛地收回指间刀刃。

　　无言的死寂气氛蔓延在两人之中。

　　“……”

　　另一边，焦停看得咋舌。

　　她连呼吸都有意识地放轻一点，生怕自己被卷入这两人的激烈对峙之中。要不是此刻凌春宁他们在另一边敌对阵营，她已经要打智脑通讯从头到尾跟对方讲这件事了。

　　至于阿符说的，阿蕖只是在利用自己什么的，她其实没有什么太大触动。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焦停不会完全去听人类说了什么，在想什么，她只是看着他们的行为，与体会在行为过程中产生的情感而已。

　　从他们灵魂深处传来的最直观的味道，是骗不了人的。

　　又在原地假装自己不存在地等待了一会，直到那头的纷争已经上升到剑拔弩张的地步。双方的指间刃看起来都想要戳到对面的喉管中去，焦停假咳了一声。
　　“那个，两位，我打断一下。”

　　她举起手腕上的终端。
　　“来消息说，我们的人跟红方阵营交上手了，就在第九号战略点附近，他们需要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