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力点满却成了六边形战士》悬九

40、何人救我 你也是这样

　　阿符怎么这么快就追到这里来了？

　　焦停反手将作战匕首握在掌心，刀尖在对方紧闭着双眼的惨白侧脸上比划着。
　　此刻阿符浑身的衣着破烂，装备也不知道被之前的连环爆炸冲到了哪里，要不是尚且微弱的气息，倒真要让人以为他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

　　干脆趁着这个好机会，把他丢到更深层的液态海里去吧。
　　焦停这样想着，重新将对方翻动过来，准备拖行着开始实施。

　　下一秒，阿符手腕上闪烁着的终端记录仪察觉到活动，缓缓偏移了准星，镜头清晰无比地聚焦在她的面中与手中标准的抛尸动作上。

　　焦停：“……”

　　她仿佛能够想象，在此时另一头的基地直播光屏上，一众监测现场的教官们通过镜头与自己大眼瞪小眼的场景。

　　焦停果断将匕首入鞘，手下欲盖弥彰似的拍了拍阿符破损的衣领，字正腔圆道：“啊，这是什么？原来是一个落单的队友，让我来帮助他！”
　　不知是否是错觉，话音落地，侧翻在暗礁上的人呼吸声大了一些。

　　别无他法，焦停只得暂时放弃把人丢到海里去的念头，手下暗自将对方的记录仪镜头往液态海那边偏移了一些。
　　她动作有些敷衍地在阿符身上做了个急救处理，接着调出自己的终端，坐在边上开始摆拍自己救援队友的照片。救援得分也是分，教官们要是对此提出质疑，请看相册。

　　阿符被摆在礁石上翻来覆去地凹造型，他呼吸愈发急促起来。

　　终于摆拍完成的时候，焦停拍拍衣服准备站起来走人。而正在这时，她即将抽离的手臂却被一股微弱的力道抓住。
　　阿符奄奄一息地侧躺在礁石上，眼睑颤动着掀起看向她。

　　“救救我……”
　　他这样说道。

　　焦停余光瞥了眼围绕着他拍摄的记录仪通眼。
　　“这是什么话，这位同学。”她义正言辞，“我当然有在好好地帮助你。”

　　俯视的视角下，阿符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惊人。

　　往日不可一世的漠然神情从他面上褪去，他扬起惨白的脸庞看过来，哑着声音问她能不能帮帮自己。

　　焦停顿了一会，缓缓顺着对方的动作俯下身。

　　“起来呗。”
　　她朝着阿符的方向伸出手。

　　“……”
　　阿符看着那只置于面前的手掌，不知为何，他瞳孔颤动着整个人都看起来有些不对劲。直到好半晌之后，才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握了上去。

　　“那就……谢谢你了。”

　　焦停眯起眼睛。

　　千钧一发之间，她蓦地收紧指尖的力道死死扣着阿符的手臂！
　　而后者一改先前的那副死狗模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身而起，指缝间的刀片在眼前划出寒芒！

　　焦停猛地向后仰身避开这一击，下一秒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的攻势朝着她下腰部的方向而来。

　　阿符十指间闪烁着与凌春宁溯体相似的丝线状血网，只不过后者操控着的是傀儡的电子牵引线，而阿符指缝间的却是一片片薄若蝉翼的透明刀片。
　　那刀片材质十分诡异，韧性极强能够随意弯折，但甚至肉眼都难以看清其实体，只有在切切实实被剜下肉来时，才能感受到这种溯体武器的可怖之处。

　　这小子果然在伪装！

　　焦停龇起牙，朝他哈了一声。

　　阿符指尖翻动，逼退她扣上来的手指，此刻脚尖绷起站定在一块仅有两指宽的礁石上。

　　“怎么，一个模型机就能骗到你了？”
　　阿符三两下摘除了终端上的记录仪模型，随意地将至扔在面前的地上，小孔中一闪一闪的红光就只是灯光效果而已。

　　“让你失望了，刚才的那场液态海连环爆炸使得范围之内所有的检测通眼都失效了，现在，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们这边发生了什么。”

　　焦停绷着脸，“带这么多跟考试无关的道具进来，我给你都举报了。”

　　阿符默了一瞬。
　　他以那种熟悉的奇异眼神看向焦停，似是有些无言，所以没有理会这话而是另起话题，“阿蕖在哪？”

　　焦停：“不知道，我们在爆炸的时候就走散了。”

　　阿符冷笑起来，“你觉得我会信这话吗？”

　　“你爱信不信。”
　　焦停警惕看着在某一个角度下他指尖闪动着的寒芒，在心里盘算着自己魔力的恢复速度能不能跟上。

　　阿蕖现在就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荒地上躺着，得想办法把阿符引到别的地方去才是。

　　“你应该知道，我既然有办法跟着找到这里，那杀死阿蕖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吧。”
　　阿符转动着指尖，刀片之间发出咔哒的摩挲动静，听起来有些瘆人。

　　焦停毫不客气地戳穿他，“你这么厉害，还会被炸成这样啊，裤子比我的都破。”

　　“……”
　　阿符忍无可忍：“别再废话了！”

　　他彻底闭上嘴，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空旷液态海面上一时竟是失去了他的踪影。

　　焦停将长鞭绕着攥在手中，店长叔给她装的那枚电磁核心面板之前为了引发爆炸已经毁了，现在长鞭的附加效果使用不出来。
　　而就在她摆出迎击姿态之际，后背位置一冷，透明刀片凌厉地破开空气，径直朝着要害处刺来！

　　焦停几乎在攻击落下的后一秒反手挥出鞭头，然而却扑了个空。阿符的身形再一次消失，只余那无处不在的锋利刀片蓄势待发着给予致命一击。

　　“……”

　　焦停一向不喜与敏捷类型的敌人交手。

　　之前在学院的时候，她跟阿蕖组队打过几场作战平台的积分赛。
　　几乎每一场比赛中对面都有人破防，在公共交流面板里大骂敢不敢跟他们拼正面战场，别像老鼠一样躲在阴暗里折磨人。

　　那时候焦停打得有多爽，现在她自己面对上与阿蕖同样溯体的阿符，就有多憋屈。

　　焦停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时候千万不能陷入对方的节奏中去。

　　这种刺客职业类似的溯体，瞬间爆发与隐匿能力极强。既然如此，她就硬拖，拖到阿符精力耗尽，不得不跟她打正面的时候。

　　焦停偏头扫视一圈看似平静无波的液态海面，突然间，她毫无征兆地挥动手臂，鞭身席卷起边上一具异种的尸体，猛地朝着一个方向砸了过去！

　　“猜错了。”

　　下一秒，阿符有些嘲弄的声音出现在左手侧方。
　　几道寒芒交错着闪过，在眼前划出弧度。鞭型武器本就以长度力道著称，灵活度比不上短刃，现在再收鞭重新迎上去根本来不及。

　　焦停却只是往边上避开，刀片带着弯在身上剜出血口，她龇牙又在心里给阿符记上一笔，同时鞭头继续卷起几具散落在地的尸体抛掷四周。

　　这样的行为持续进行了一段时间，液态海的表层逐渐被暴力分解的异种□□给污染。

　　“哈……”
　　焦停呼吸有些粗重，鞭身绕了几圈缠在手臂上，脚尖站定在一块礁石上方，无声地注视着四周。

　　她仍不清楚阿符的溯体天赋能够维持多久，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

　　液态海摩挲着发出细密的动静。

　　同一时间，焦停蓦地掀起眼睑，粉光爆发出刺目色彩。
　　鞭头如蛇信般飞舞着刺出，这一次，几乎赶在那无形刀片出鞘的前一秒，长鞭狠厉抽上了对方的手腕，留下一圈渗血的血痕！

　　从阿符的方向传来一道闷哼。

　　不过他的攻势并没有停滞太久，相反，一击被识破之后，他的速度再一次恐怖提升。
　　指尖刀片的数量径直增加了一倍，四面飞花般朝着同一个方位落了下来！

　　焦停改为双手持握柄，腰部发力带动着手臂转动，长鞭鞭身在身前舞出残影，在一阵阵细碎的碰撞铮响中打掉密密麻麻降下的刀片。

　　最后一击，她视线蓦地锁定在一处看起来空荡无人迹的液态海面。
　　鞭梢在头顶上方的位置折返，闪电般挥舞着抽击而去。

　　砰的一声轰鸣响动！

　　“唔……”

　　阿符捂着胸口整个人向后飞击着栽倒出去，胸骨震荡着几近断裂。

　　焦停收鞭，看向对方身上被沾染到的污浊液体。

　　异种的血液很难清洗，炊事班一般会采用专用的清洁剂来稀释，但是现在可没有这个条件。
　　血液与液态海混合在一起，沾在阿符身上的部位与所使用的溯体武器之上，暴露了他的踪影轨迹，使得焦停能够捕捉到对方的下一步攻击。

　　一旦将对局情况拉入自己擅长的主场，拼体力跟力量，阿符不是对手。

　　应该算结束了吧？

　　焦停长呼出一口气。

　　魔力也在逐步恢复中，虽然还不能支撑着频繁使用，但是一次简单的魅惑勉强能够做到。
　　如果阿符意志坚定到不受到精神侵扰，她就再动手揍他一顿，然后在最薄弱的时候进行操控，问出来他准备的杀死阿蕖的后手到底是什么。

　　焦停这样想着，缓缓淌水步入液态海中，看向对方坠落下去的位置。

　　阿符躬着身子往外咯着血块，他面色惨白，唯独下半张脸被染得血红一片，这一回不是装的了。

　　焦停屈膝蹲在他面前，身上的伤口也随着魔力的恢复而开始发痒。她强忍着伸手去挠的冲动，朝阿符伸手想要掰起他的脸。

　　“那一天，你也是这样救她的。”

　　突然，从阿符位置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焦停眼中闪烁着的光停顿了一瞬，她眨了眨眼，有些不解这话的含义，“你说什么？别耍花招啊。”

　　阿符跪在液态海中，他没有抬头看焦停一眼，只是胸膛剧烈起伏着，忍着口腔中的血气直勾勾盯着对方伸过来的手。

　　“……”

　　那一天，他终于抓住了一个绝妙的时机，将阿蕖的意识留在“第二现实”中，准备硬生生将人困死在监狱群岛里。

　　阿蕖被困在第二现实的第七天，生命体征降到最低点，各项指标达到崩溃极限。

　　阿符同样也体会到了这股缓慢死去的痛苦滋味。
　　第七天，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宿舍房间的地面上，心脏颤动的巨响如擂鼓，整个人的意识清醒又恍惚，仿佛已然离开身体向上升腾，冷眼盘踞在天花板上看着地面狼狈咳喘的人体。

　　终于要死了。

　　这该死的错误，还是终结了。

　　阿符想要冷笑一声，但他已经没有力气这样做了。
　　溺水般的窒息感铺面传来，他嘴巴无意识地大张，竭尽全力想要再呼吸一口最后的空气。喉管发出咯咯的喑哑破碎声，视野归为黑暗。

　　就在那个时候，有人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令他冲出窒息的黑暗海面。

　　那一天焦停用这双手将阿蕖从冰凉刺骨的浴缸中抱出来，握着她的指尖带她重回人间。

　　那一天，阿符独自躺在冰凉刺骨的地面上，半张脸上尽是剧咳出来的涎水。他抽离开来冷眼注视着这一切的灵魂战栗着，“看见”那双手将他漂浮的影子托举，像是捧着一片轻盈的羽毛，轻轻送入吹拂而起的长风中。

　　重获新生的那一刻，他仰躺在湿润的地面上，抬手捂着眼睑，说不清是狂笑还是痛哭地喊叫着。

　　他的室友像是担心他发疯把屋子拆了，过来看了一眼，只听见那错乱的语句在重复喊着一个名字。

　　“……”

　　阿符眼珠赤红，他突然死死抓握住焦停伸过来的手，指尖用力到快要嵌进皮肤里。

　　“你救了她，你救了我……”
　　他嘴里颠三倒四地念着这句话。

　　“可你既然能救她，为什么不能救我呢？”

　　阿符抬起眼睛，轻声又一字一句地问她：
　　“是我不值得被拯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