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力点满却成了六边形战士》悬九

125、锅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他凭什么啊

　　晨星军校，校委会议事大厅。

　　贺兰漪校长快速扫了一眼发到手里的档案，又抬起头，环视一圈神情各异的人群。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最中央处，一副简直堪称端庄姿态坐着的人，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所以焦停，你在你的申诉书里说，不只是这次在宿舍内私自豢养无面的事故，连同之前……嗯，和同学一起在女盥洗室研发炸药、用教室里的公用桩给自己的激光匕首充能、伙同舍友黑进贩卖机修改营养剂价格，这些事情，都是诺克托先生让你这样做的，是吗？”

　　焦停正坐在待审椅上，表情真挚，“当然，不然我自己为什么要干这种事呢，您说是吧？”
　　贺兰漪：“……”

　　不久之前，几乎就在校委会的通知发下来的同一时间，诺克托的私人飞舰以最快的速度横跨中枢主星，抵达了军校。
　　任谁都能看出他态度的急切，焦停不好说他这是生怕自己反悔，还是在担心私养无面的消息一旦闹大，对于项目合作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不过事已至此，眼下这种关头，诺克托自己主动出现背锅，焦停再不狠狠利用对方都是对不起她自己。

　　此时此刻，议事大厅内，贺兰漪听到那些理直气壮的言论后闭了闭眼睛，随后像是眼不见心不烦地偏过头，将视线转移到不远处的诺克托身上。
　　“那么，诺克托先生，事实是如此吗？”

　　“……”
　　诺克托沉默地注视了一会光屏中央焦停交上去的申诉书，片刻，他还是牵起一个笑容，“贺校长，这些事情确实……是我的交代。您知道的，实验项目需要大量的数据支撑，而这上面的内容虽然看上去有些出格，但的确都是作为科学研究的一部分而合理存在的，给您添麻烦了。”

　　闻声，焦停抱着手臂，从中央席位上扭头看过去。
　　诺克托面色如常，甚至还有功夫微微朝着她的方向颔首，像是在表明不用担心。

　　全场静谧几秒，突然，在校董会的委员席位上，有人毫不客气地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
　　“诺克托，你别太搞笑了，什么事都能抗？那些荒谬的小打小闹暂且不论，单是授意军校学生私养无面、造成重大教学事故这一条罪状，你就别想参加这届选举了！”

　　说话的人是校委兼联合政府议员之一，平时只会在各官方发布的栏目上看到的那种大人物。
　　作为竞争对手而言，可以说在场有起码一半以上的官员在等着落井下石，而剩下那些尚未表态的，也并不代表他们完全支持诺克托，而是仍在观望局势、明哲保身。

　　面对质疑，诺克托表情不变，“莱尔，我之前已经说过了，那只无面拥有STCF授权的完整备案号，明确可以用于实验。何况我只是这段时间暂借给焦停同学做研究用而已，这并不构成‘私养’的罪名。”

　　人群并不买账，“光说有什么用，有效证件呢？一个学生都知道上交申诉书为自己辩护，你拖了那么久却连一份文件都交不出来，要我们怎么相信？”
　　诺克托：“这次的项目是保密A级，调动初始授权书需要经过多方确认，我这边已经通知下去了，等待需要时间。”

　　他说的没错，确实需要时间。
　　焦停心道，只不过不是通知的时间，而是从头制作一份“授权书”的时间。

　　五十万刚被他们捉去，在此之前，它所有的信息都已经随着那间被炸毁的工厂而消失了，没人知道它的过去来历，一切对于那些人来说都是全新且未知的。
　　焦停并不清楚从头“伪造”一份拥有STCF官方授权的文件需要多久，但是光想象一下就知道，要想越过精密而严苛的层层审核是一件极困难的事情。哪怕是诺克托，也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并且他还得为此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由于缺少关键的证明，审理会议陷入僵局，别无他法，会议只好宣布中场休息，等待从STCF传来的授权文件后再做决议。

　　虽说是休息时间，那些个校委官员讨论的热度却丝毫不减，在四周的喧闹中，突然，焦停感到手腕上的智脑震动一下，一条信息印入眼帘。
　　【N】：吓到了吗？别担心，我会处理好所有事情的。

　　相比于一个军校学生违规，很明显预选议员教唆犯事的情节更加严重，可以说在这场审理会议上，已经很少有人再来关注焦停本身，担任类似“监护人”角色的诺克托承受了几乎所有的指责与质疑。
　　可就是在这种处境下，他竟然还有闲工夫发来一条“别担心”的安慰。

　　焦停垂着眼睑，盯视着那条信息看了半晌。

　　【超能女魔】：我真的很好奇，你究竟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
　　【N】：就不能是单纯的欣赏与看好吗？
　　【超能女魔】：笑死。

　　选举的关键时期，诺克托却不惜自毁前程也要为她做到这种地步，焦停无法因此大受感动，感激涕零地表示今后会肝胆相照，她只觉得愈发心惊。
　　如今诺克托表现得对她越好，就只能说明，他能够从自己身上获取的利益越大，甚至要远远超过成为一名联合议员所带来的好处。

　　焦停无法想象那得是怎样的收益。
　　说难听点，就算她全身上下都被拆解以高价出售，所收获的钱对于诺克托来说也只是九牛一毛，根本无法与那些他牺牲的东西相提并论。

　　诺克托真正的目的，他想要的东西……
　　若是能够弄清楚这些，或许就有可能解释温德尔的异常病情、以及前头发生的诸多事件。

　　……

　　这场由贺兰漪校长亲自主持的会议已经持续良久，远远超出以往平均的审理时间。

　　而全场上下等了半天，那份所谓的“授权文件”依旧连影子都不见一个。

　　虽然正处于风口浪尖的诺克托看起来神态自若，未见慌乱紧张，但相当一部分的官员脸上都露出了微妙神情，像是迫不及待要见证对方狠狠从高处跌落的样子。

　　贺兰漪校长抽空回复了军方的进展问询，随后有些疲惫地抬手按向眉心。
　　“诺克托先生，时间已经超出许多了，大家也不能一直这样陪你无休止地等待下去。若是依旧缺少关键性的证明，委员会只能依照相关法规，开始不记名投票了。”

　　临近政局动荡的特殊时期，诺克托又主动送上了一个致命的把柄，如今这场所谓的“针对军校生违规的审理会议”，早就已经超出了其原本的含义。
　　在场投反对票的人数，大概率是过半的。

　　诺克托叹息一声，迎着人群的声讨，起身站了起来。

　　他的语气堪称平静，但细听之下，又好像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现在还缺少两名合作方的确认密钥，我才能拿到完整的授权书。各位，你们知道，我若存心想要这事糊弄过去，能使用的方法其实很多，但既然我当初敢这样向大家承诺，说明一定是有十足的把握。在座的同僚们都或多或少与我有过合作关系，何必……要闹得大家都下不来台呢？”

　　这话一出，除了几个明确与诺克托撕破脸的官员，其余人纷纷沉默下来。

　　站队是有风险的，如今诺克托的风评是跌入谷底，但谁又能保证他永远不会再回到顶峰了？

　　委员席位上，人群各怀心思。

　　而一直到这里，焦停却看明白了，这事说到底，诺克托其实还是在拖延时间。
　　如果他真的早就准备好了授权证明的文件，肯定早就拿出来了，没必要故意留一个愚蠢的把柄给众人拿捏。但是他如今的隐晦威胁也好，面上镇定也罢，无非都只是在掩盖一个事实——不知道哪个环节出岔子了，那份所谓的“授权书”根本就不存在。

　　亏他还能站在那信誓旦旦地说出这种话来。
　　既然短时间之内是不可能拿到真正的授权书了，那么诺克托在那费劲地表演拖时间，到底是在等什么？

　　很快，人群便迎来了解答。

　　——“抱歉，返程的飞舰有部分零件出了问题，耽搁了一点时间，我迟到了。”
　　“……”

　　是她？

　　半晌之后，在看见那道挺拔身影出现在会议厅门外，焦停终于知道，诺克托那所谓的“会处理好一切”的自信究竟是从何而来了。

　　“上将？”
　　“温上将！”

　　人群集体静默了一瞬，随即竟是哗啦啦站起来大半，向来者行礼致意。

　　贺兰漪校长同样面露惊异，“你不是在执行任务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温德琳上将还穿着未来得及换下的作战服，裹挟着风霜，大步走进议事厅的现场。
　　“收到委员会通知的时候那边的任务就已经基本上结束了，回来的路上我大概了解了一下事件经过，这件事说到底其实是因我而起。”

　　什么？

　　不只是突然坐直身子的焦停，委员席位上，其他官员们也面露惊讶，“上将，为什么这样说？”

　　温德琳快速朝着贺校长颔首致意，随后行至自己的坐席前，“先前我的部队在主星星系追捕组织的余党，几人都已经被成功控制，但由于突发宇宙能量风暴，回总部的路线通行禁止，只得带着犯人在附近一颗小行星上暂时休整。期间，由于看守不力，再加上对地貌的不熟悉，在一次陨石碎片的袭击动荡中，那些犯人竟然杀死了记录官盗取其义体，借着能量风暴的掩护逃走了。”

　　温德琳：“失窃的数据中，除了任务期间遇到的异种编号之外，还记录了如今流通在恶星之外的所有无面的信息。”

　　在恶星之外的所有无面？

　　焦停回忆起五十万出身的那间生物工厂，虽然工厂已经被炸毁，绝大多数的信息丢失，但是没人说过那里面保存的是唯一一份数据啊。
　　以Z女士为首的这些擦边“灰色企业”，就算有各种法子钻法律的漏洞，但若是军方跟联合政府真有心要查，还是能够查到东西的。

　　所以说，五十万的存在泄露……并不是诺克托为了促成合作而故意设的局？

　　“为了杜绝更严重的后果发生，我们在第一时间找到STCF，以最快速度对这部分无面的痕迹进行了追踪。只是没想到，那帮人的第一个目标竟然瞄上了军校的学生。”
　　温德琳沉声道：“接到通知的第一时间，军方将宿舍袭击案的主谋带了回去，随后发现那个仿生人的身上携带一家生物工厂的条码。那家工厂曾经出过一场爆炸事故，后来也因为此事被其他企业吞并，而经调查，这几家合并的企业均与对抗者组织有或多或少的联系。”

　　这些东西既然此刻能够被放在明面上讲出来，就说明消息不是保密的，或者说，如今在这圈子里已经不是秘密了。

　　对抗者组织培养无面，是为了食脑虫的主网，以获取更为强大的力量手段。
　　五十万的信息既然被保存在军方的数据库中，说明它出身于工厂的事实也隐瞒不住，眼下，一切便要看这位温上将的立场如何。她若是想保五十万，那这事就算过去了，她若是认定五十万的出身非法且需要被处理掉，那这件事同样不会再有任何争议。

　　在场的所有人显然也对这点心知肚明，在了解这次宿舍袭击案件的原委之后，众人沉默着，等待最后的结果。

　　“……”

　　“我这次前来，同样也是为了出示证明。”
　　片刻，人群听见温德琳这样说道。

　　温德琳点开授权，将一份印有S.T.C.F与个人家族代码的文件投影在议事厅的中央。
　　官方通用语，最上面的一行字明明白白地写着：记录体“无面”，食脑虫种，编号K203-4，确认诺克托先生及其团队有权使用于相关科研活动，即日起生效。

　　授权书的最后一行，见证与合作方认证一栏，除了几个同样享誉盛名专家的签名之外，赫然还有几个字符——
　　温德琳

　　怪不得，方才面对千夫所指，诺克托依旧面不改色，因为他最大的底气便在这里。
　　甚至可能都不需要所谓的“授权文件”，只要温上将做出了担保，那在场的就没人有能力再改变结果。

　　焦停重新向后坐在座位上，遥遥的，看见温德琳似是以微不可察的幅度朝着自己点了点头。
　　她实在忍不住想，不是，诺克托到底凭什么？凭他对温家有恩，又一直在治疗温德尔身上的基因疾病？

　　抱着疑问，这场会议逐渐步入尾声，那些有关焦停与诺克托的指控也彻底告一段落。

　　会议结束，人群像是忘却了先前的针锋相对，带着官场标准的笑容与温德琳攀谈起来，连带着好像也忘却了诺克托此前身陷的丑闻风波，氛围一派虚伪的祥和。

　　焦停挨个回复了询问情况的好友发来的消息，正想要起身离开，却感受到智脑轻颤了一下，一行有些傻气的系统自带字幕出现在眼前。
　　【恭喜。‘礼花特效’‘礼花特效’】

　　她顿了一下，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小羽毛？”

　　【收到用户，已为您自定义系统名称‘小羽毛’。】
　　【感受到用户心率略高于平均值，请问有什么是小羽毛能够帮助您的吗？】

　　焦停忽略了第二个问题，开口道：“你为什么要恭喜我？”

　　【用户成功度过了一次危机，这难道不值得恭喜吗？】

　　盯着那行字看了良久，一个被忽略的念头在电光火石间闪过。

　　就在之前，得知五十万被活捉的第一时间，她接到了来自诺克托的视频通话，随后才有了与对方合作的一系列事情。
　　可那时诺克托明明在进行复杂的实验，在看见她之后的第一反应是惊讶，还问了“怎么会突然联系我”类似的话。

　　焦停原本以为是这装货在故意演戏，假惺惺地等着看自己踏上贼船，但是经历了刚才的会议之后，得知的真相却是最开始诺克托对于无面袭击案一事并不知情。
　　就连伪造的授权书也是在拖了又拖之后，拖到温上将来才堪堪拿出来证明的。如果诺克托早就策划好了一切，以他的性子跟手段，他何不一并将证据早早准备好，做万全把握呢？

　　“……”
　　光幕上，小羽毛播放的“电子礼花”依旧在无声地炸开。

　　焦停指尖微微抽动一下，调出了历史记录。
　　“……”

　　在最新的一条记录上，通话发起方那一栏显示的，赫然是她自己的智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