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力点满却成了六边形战士》悬九

124、我是来谈条件的 开除！立即

　　焦停手腕哆嗦着，一边以最快速度往回跑，一边给尤莉安发消息询问宿舍内的情况。

　　然而她的智脑刚一开机，原本自带的系统声却被有些耳熟的电子女声取代：
　　【欢迎您，又见面了，用户。】

　　“……小羽毛？”
　　焦停沉默了一会，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为了应对刚才紧急搜查的情况，尤莉安临时将智能管家的程序植入进了她的智脑中，相当于现在能够随时与小羽毛对话。

　　【检测到之前有未完成的对话，用户，您是否想要继续聊天？】

　　“我现在没空。”
　　焦停沉声道：“帮我联系尤莉安。”

　　【对不起，检测到当前频道已被占用，用户“N”向您发来视频邀请，请问是否接受？】

　　“……接受。”

　　通讯画面被接通，另一头，身着研究人员制服的诺克托出现在镜头前。
　　他看起来一副忙碌样子，甚至连一向梳理整齐的额发都松散地垂坠下来，整个人散发着因长时间工作而产生的烦闷情绪。

　　偏头看清画面的第一时间，诺克托猛地顿住了手中的动作，又确认了好几眼，才面露惊讶道：“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找我？”

　　“什么？”
　　焦停问道，“不是你打给我……”

　　话音未落，她看着眼前诺克托的面孔，突然不知想到什么，连同脚下正在奔跑着的步伐一同，顿在了原地。

　　知晓五十万存在的人只手可数，而这些人也不会去主动泄露五十万的情况。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很小心地将无面藏起来，不被任何人察觉到端倪。
　　而唯一的一次变故，就是当时住在地下室里的时候，大厦管理员利用失窃宠物谋取利益，将大批宠物卖到屠宰线上的那一次。

　　十一星少有如此规模完整且庞大的鲜肉养殖场，其中生净天的空中牧场是唯一一家与官方有合作的企业。
　　当时为了将五十万从熔炉里救出来，焦停与连屠不惜打晕了几个工作人员，一路混进了空中牧场的处理车间，才堪堪从切割激光下保住了它的性命。

　　现在想想，五十万的行踪暴露，极有可能就是在那座空中牧场里。

　　只有官方合作人员才有权限调动车间内被删除的监控，假设背后的真凶是对抗者组织，他们或许也有办法混入内部，但问题就是他们不具备充分的动机。
　　这支由恐怖极端分子们组成的队伍，才刚在“第二现实”中对她们出了手，若说组织的目标是为了五十万的话，早在那个时候就行动了，没必要费那么大力气、以查寝的名号等到现在才入侵。

　　那么再假设，真凶是军部的人……

　　一直以来，了解与研究“食脑虫”这个物种的人数寥寥无几，近期虫子们真正出现在人群面前的一次正面交锋，也就是晨星军校的学生们在恶星上历练时所遭遇的事件。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即便是一只食脑虫趴在脸上了，也认不出来，只会以为是什么太空畸变物种。

　　焦停先前与袭击她的那名女人交手的时候，看见女人所携带的装备上除了特殊调查部门的徽章之外，还印有“S.T.C.F”出品字样的标记。
　　这也就代表了，科协综合体是这次行动事件的赞助方之一，同时也说明，小队成员们所了解的有关于食脑虫的全部知识，都是由STCF的研究人员授权的。

　　官方政府、军方特殊调查部门、STCF……
　　从政的野心家们搞不来科研，隶属于科综的学者们又不屑跻身官场……

　　但是，这其中有一个人，是能够同时周旋于这些错综势力之中的。

　　“……”
　　原本急于赶回寝室的步伐却僵硬在原地许久，直到路过的学生们纷纷投来疑惑的神情，焦停缓缓地掀起眼皮，隔着镜头与画面中的维克托对上目光。

　　“……好手段。”
　　她深吸一口气，“你早就在策划了，是不是？”

　　“哈？”
　　诺克托似是真的发出一声真情实感的疑问，直到片刻后，一段传讯被发送到他面前的处理器上。

　　他低头凝视一会，微微挑眉，随后，将面前的那些冗杂材料挪到一旁，把通话投影移至正中的位置。

　　“我听说了‘突击检查’的事情。”
　　诺克托十指交错置于身前，缓声开口道：“焦停同学，对于你的遭遇我感到很抱歉，那个袭击你的人被抓住了，他们刚把资料传给我，你要不要猜猜看是怎么回事？”

　　焦停：“多稀罕呐。”

　　诺克托耸耸肩，也不在意她出口的讽刺，将一份文件共享在了镜头前。
　　“有人复制了一名小队成员的生物信息，往里植入指令，然后将这个仿生人投放进了今日检查的队伍中。不过现在仔细看看，你就会发现其实这个仿生人做得相当粗糙，甚至可以说是漏洞百出，唯一的优点大概就在于它的战斗系统很出色，毕竟差一点就能伤到你这个联赛冠军，也算是物尽其所了。”

　　“至于那只无面……嘶，伤得可真够重的，看传回的影像这是快死了吧？军方的人还是不够了解食脑虫，下手没轻没重的。不过说起来，或许我们这些搞研究的也不曾真正了解过食脑虫，一只无面，竟然会诞生近似人为的情感，不惜牺牲自己也要拯救别人……”
　　“这谁能想到啊，你说是吧？”

　　焦停静静地看着对方，“不如我们直接谈条件吧。”

　　“抱歉，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诺克托偏了偏头，“我并不擅长揣测语意，所以请你说得具体一些，焦停同学。”

　　焦停：“那只无面，你要什么来换？”

　　这一次，诺克托停顿的时间格外长久，半晌，他才开口道：“千万只普通食脑虫中才会诞生一只领袖，无面的实验价值是不可估量的。就算这只无面侥幸被救活了，将来也该是由STCF与联合政府全权看管处理，我又有什么资格做决定呢？”

　　焦停依旧没有出现鲜明的表情波动，而在通眼镜头的死角，她垂下的那只淌着血的手臂正在剧烈颤抖着。

　　还未完全断开联结的主网系统中，亿万只食脑虫透过蠕动着的血肉尖叫嘶鸣。它们从万千的宇宙位面中找寻那只叛徒的踪迹，为了救她而背叛了主网的五十万再也无法回到族群中去，一旦暴露行踪，它会被蜂拥而至的异种一口口啃食殆尽。

　　是啊，五十万才刚成熟。
　　它通晓宇宙真理，却终究没来得及学会人类的明哲保身。
　　连提灯无面都知道，与外族合作的前提是先自保，然后才能在一些无伤大雅的方面中漏一点好处出来，等着人类主动上钩。

　　而不是像这样，不管不顾地盗取主网传承下来的文明，毫无保留地对一个外族开放共享。

　　刚从工厂逃出来的时候，五十万憎恶提灯无面，口口声声说与人类合作的对方是叛徒。
　　现如今，它自己成为了主网的叛徒、耻辱的领袖，五十万那根承载了遗传记忆与新生情感的伴生触足，此刻又是否如同焦停正在颤抖着的手臂，重叠而沉默地战栗呢？

　　焦停抬起左手，按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如果我说，同意参与到你的新进化项目中来呢？”

　　她的手指死死按住自己的皮肤，几乎要陷进其中，与被无面触足勒出来的痕迹融为一体。

　　诺克托顿了一下，慢慢坐直身子，正面着镜头。
　　他的机械半脸偏了过来，看着与往常无异，其中一处零件却以超出转速的频率疯狂抖动着。

　　“哦？听到你这样说，我真是有些……受宠若惊。”
　　诺克托牵动着嘴角，努力想要展现出得体的笑意，但因为机械半脸上失控的零件，那抹弧度显得有些怪异，“我能否知道，是什么让你改变了想法？”

　　焦停突兀地起了另一个话题，“你赚五十万官币需要多久，大科学家？”

　　诺克托表示不解，“减去乱七八糟的税率，溯源系列1.0的分支，前半个季度的收益大概能达到这个数字。问这个做什么？”

　　“是啊，你短短半个季度就能赚别人半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焦停似是感慨一声，“跟你合作的话你会给我发工资吗？”

　　诺克托没忍住低笑出声，摇摇头道：“当然可以，我会让人去拟合同，你的预期是多少？”

　　焦停却没有笑，只是直直透过镜头看向对方，“我要五十万。”

　　她一字一句道：
　　“不是通行币，我要五十万。”

　　……

　　事到如今，诺克托自己知道自己在演戏，焦停也知道他在演戏，但是谁也不能明说出来。在事态发展还没到达真正不可挽回的地步之前，她还无法彻底与对方撕破脸。

　　而且焦停也是真的很想知道，诺克托到底想要做什么。

　　深陷于中枢十一星这场混乱局势动荡中的人都是抱有目的的。
　　以尤莉安为代表的政客世家出生的孩子，想要脱离长辈的掌控，要证明自己，要自由；平民出生的学生，则多数为了自保而不得不站队；对抗者组织更不用谈了，他们是一帮为夺取政权、煽动民心暴动的无政府主义者；联合政府与军部正在为内部的渗透与外部的纠纷而头疼，苦寻破解之法；STCF很少参与进政事中来，但也不是全然的无所作为，他们一直在默默关注着纷杂局势。

　　但是诺克托呢？
　　他的目的是什么？是顺利通过选举，当上联合议员手握大权？还是继续卖他的那些足以让任何搭上线的人赚得盆满钵满的溯源系列发明，成为一个杰出商人？

　　只要焦停想，她能够嗅出任何人隐埋心底的欲望。

　　但是她始终感知不到诺克托的欲望。

　　是人都会有情感，都会有所求。
　　如果诺克托真的无欲无求，他是绝不可能走到如今这个高度来的。

　　先前在“第二现实”中遭遇的袭击事件无一不说明着，焦停与她身边的人早就已经被盯上了。诺克托或许与其中有牵连，或许也可能是存在别的隐情。
　　虽然很担心五十万，但越是现在才越要冷静。她必须尽快找出诺克托的“目的”，只有知晓了他的欲望，才能加以利用，甚至借他的手彻底打击对抗者组织。

　　在明知前有狼后有虎的情况下，以身入局，或许是另一种破局之法。

　　……

　　等到焦停结束了与诺克托的通讯，再次回到寝室的时候，特殊调查部门的人员已经不在了，地面上的血迹与腌臜痕迹也都被自动清理，一切看起来就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尤莉安也顾不得形象，坐在浴池的边缘抬头朝她看过来。

　　“他们说你养的那只‘小宠物’可能活不到明天了。”
　　尤莉安举着一块凝胶敷着脸上的伤口，耸耸肩道：“它被带走的时候已经不动了，血淌得到处都是，清理花了我整整三瓶洁净水……你给报销一下？”

　　“等会转你。”
　　焦停挑了个空地也学着对方的样子坐下来，眼睑低垂，放空着落在浴池边上。

　　这会，尤莉安是真的惊讶地挑起眉，“不是，平时哪怕让你买瓶营养液都一副要你命的样子，现在这是？被无面寄生后连性格都转变了？”

　　“它没有寄生过我。”
　　焦停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智脑，“提都没提过这事。”

　　尤莉安：“人类跟无面合作的前提，不就是作为食脑虫的宿体以换取力量吗？那你为什么要把它留在身边？”
　　焦停：“因为它现在倒欠我五十万。”
　　尤莉安：“哈？”

　　焦停摇摇头，不想再谈论这件事，五十万现在的情况很糟糕，但是起码它的小命是保住了。
　　诺克托不会让它死的，甚至在短时间内不会让它上手术台，因为这是焦停同意参与新进化项目的前提，在最终目的达成之前，五十万是关键的筹码之一。

　　见状，尤莉安也不再多问，只是扯了扯嘴角道：“行吧，不知道无面怎么样，但是你现在是要遭了。”

　　她将一则由猩红大字组成的通报共享出来。
　　“你收到通知了没？私养食脑虫、严重违规，甚至还被特殊调查部抓了个现行……校董会都被惊动了，他们让你赶紧去参加讨论会，看这架势，啧啧啧，说不定是要立即开除你。”

　　焦停在回来的路上就看到紧急通知了，凌春宁跟连屠给她发送了好几条视频邀请，但那时候都被诺克托的通话占用了，还没来得及回复。

　　“焦停同学，焦停同学！我们是晨星军校联合委员会，请立刻开门！”
　　不到片刻，电子门外便又传来刺耳的铃声，该说不说校方的速度也是真快，几乎在她的定位重新出现不久，便立马杀到了寝室来。

　　无视边上的尤莉安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焦停将双手枕在脑后，甚至干脆直接向后仰躺了下去。

　　尤莉安看着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惊异道：“你终于疯了？”

　　“他们不会开除我的。”
　　焦停闭上眼睛，听见原本还算客气的敲门声逐渐变得急躁，随后，熟悉的通过管理员权限直接开启电子门的提示声便响了起来。

　　军校委员会的几名成员进入寝室，在看到她安详闭眼的姿态后，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焦停，违反规章、蔑视军纪，甚至还将无面这种极端危险的生物养在宿舍里，你还没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吗？”

　　焦停缓缓开口：“可是长官，偷养无面、违反校规，这些事情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再说一遍！？”

　　“我说，这一切跟我没关系，因为都是别人让我这么做的。”
　　焦停仰躺着偏过头，透过落地窗，看见那艘急行军舰穿过防空系统，径直降落在特殊落地点。

　　“不信的话，你们都去问问诺克托吧，相信他一定会慷慨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