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力点满却成了六边形战士》悬九

115、医疗中心 还是接着唱

　　可惜这话没人能听见了。
　　在丛洺的天赋失去作用之后，那张属于昔日主教的面目也逐渐消散。此刻他仰躺在地上，双眼还维持着不可置信的姿态死死睁大，被扯破的喉管持续往外飚血。

　　“……”
　　而在短暂的沉寂之后，从观众席上爆发出的嘈杂热浪简直要掀破人造穹顶。

　　几名救援队的医师迅速冲进决斗笼，各种紧急修复凝胶不要钱似的喷洒在丛洺的脖颈间，试图恢复他的生命体征。
　　对于这一切，焦停只是堪称平静地看着。她并没有听见宣布获胜的钟声，也没有看见那场为冠军绽放的电子花火，大概是因为赛事组只准备了丛洺一个人的获胜特效，也没有想过冠军会属于别人吧。

　　身体的短暂自保机制过去，迟来的剧烈痛楚再一次席卷到全身。
　　她站定在决斗笼中，全身上下简直像堵不住的窟窿往外渗血，匆忙赶上台的凌春宁与连屠都不敢碰她，高声喊着让医疗队快来看看。

　　老实来讲，焦停也说不清自己现在心里是什么感受，大概是先前已经经历过强烈的情绪波动，所以此刻既无获胜的喜悦也无悲伤，有的只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她低声与同伴说了几句话，接着似是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向乌泱泱一片的观众席。

　　诺克托就在那左上方倒数第三间贵宾席的露台上，距离隔得太远，辨认不出他脸上的神情，只能知道他正在注视着自己。

　　两人的视线隔着人群短暂地交汇，诺克托向前迈了一步，但随后又低下头去，应该是在查看别人给他发送的智脑讯息。
　　诺克托有想过丛洺会输吗？如今这种局面，他又要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这些想法只在脑中转了一圈，便无心再为其分神了。
　　焦停呼吸紊乱地吐出一口血气，收回视线，正想要让同伴们将自己搀下台去，而就在这个时候，她却突然听见上方有道声音在呼喊——

　　“超能女魔！”

　　“……”
　　她虚浮的脚步顿了一下，忍不住重新抬眼看过去。

　　就在紧挨着诺克托所在贵宾席的右手边，一名身型高挑的女士站在露台上，扬声高喊出这个名称。
　　那女士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便服，应该是戴了类似面部修改器的东西，无法透过外表来判断个人身份。女士向上高举起右臂，拇指折叠着位于掌心，另四指伸直，再一次高声喊了一句“超能女魔！”

　　那是在中枢十一星星系中运用较为广泛的一个手势，有向某人致敬之意。

　　焦停眯着眼睛看了一会，确认自己的记忆中从未出现过这一号人，而那名女士能够在这个位置观看比赛，说明其身份非富即贵。
　　在片刻过后，似是受到了某种鼓舞般，露台之下的观众席上，陆续传来几声同样的呼喊。
　　那零星几个人的声音分布在角落，此起彼伏，由弱渐强，最终竟然汇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声浪，盖过了工作人员们试图维护秩序的呐喊——

　　“超能女魔！”
　　“冠军！！！”
　　“打得漂亮！！！”

　　“……”
　　焦停张了张嘴，一时间全场掀起的来自四面八方的热烈呼喊让她大脑有些空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还是凌霜雪悄悄在后头戳了下她，提醒道：“赶紧跟大家招招手，笑一笑，我把这一幕记录下来。别擦脸，就这样，到时候你的夺冠动态小卡肯定会卖爆的，收益我分你三成。”

　　凌春宁有些无语地瞪了自家妹妹一眼，下一秒就看见自己同样掉钱眼里了的好友竟然真的举手晃了晃，满脸是血地朝着镜头嘿嘿一笑。
　　凌春宁：“……”
　　连屠：“孩子爱咋笑咋笑呗。”

　　该说不说，凌霜雪的商业头脑无人能出其左右，见到这一幕，本就沸腾的观众简直炸开了锅。这种绝境抗争、反败为胜的漂亮戏码放在哪里都不过时，更别提主角之一有着超出认知的绝对吸引力，沾染在脸上的血污非但不影响形象，反而成为令人心神激荡的荣誉战损象征。
　　工作人员们拦都拦不住，还有人直接越过警戒线冲上了高台，想要张开手来拥抱她。

　　焦停被挡在凌春宁跟连屠身后，一边震惊一边连吃几大口：“天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好吃。”
　　得益于集体氛围的影响，现场观众被调动起来的那些、全全因她而起的激动与亢奋情绪，一股脑地汇入到高台之上，将从来没见过这么大场面的混血魅魔都给砸懵了。

　　她下意识地连吞几口，沐浴在磅礴而炙热的感情之中，甚至感觉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都没那么痛了，精神状态都直直上升好几个等级。
　　比赛开始前在候场室里见到过的那名选手站在台下，摇头感慨道：“你竟然真的做到了，了不起，我收回之前的话。”

　　当然，现场响起的声音中也不全是称赞喝彩，不乏有人质问着在比赛的最后关头，焦停那明显是故意在杀人的举动是否不符合赛事精神，不过这些声音夹杂在角落中，很快就被掀起的欢呼给冲散了。
　　而对于焦停本身来说，她根本不会去在意这些质疑，毕竟开什么玩笑，当时全场人都眼睁睁看着丛洺试图在赛场上虐杀她，最后丛洺被撕裂喉咙万一真的救不回来了，也是他咎由自取而已。事后官方要是因为这个就取消她的冠军名额，哈，到时候再加上包庇选手跟注射泵的丑闻，他们应该先担心自己之后的比赛还有没有人敢报名。

　　……

　　半晌之后，好不容易摆脱了源源不断上台来想要合影的观众，焦停再一次躺进了熟悉的修复舱，被架上飞船与其他伤势稍微稳定下来的选手们一起前往医疗中心。
　　好在赛后昂贵的全面体检与治疗费用都不用选手们自己出——起码在这件事上赛事组总算是做了回人——焦停将全身埋入清凉的凝胶液体之中，已经紧绷了将近整整一天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下来，一边闭目养神一边思考之后的事情。

　　飞船速度极快，不过片刻便抵达了目标地点。
　　在驾驶着轮椅车通过特殊通道进入医疗中心总部的路上，她看见一行人正匆忙朝着悬浮电梯的位置赶去，其中不乏有佩戴着金色专家名牌的教授，这些人都是平常轻易见不到的特聘专家。

　　焦停有些疑惑：“是发生了什么大型事故吗？”

　　“看方向好像是重症室那边，我问问。”
　　连屠低头操作起通讯装置，同时还不忘预约诊室，“体检室里上一个人还没出来，需要等一会。我先去给你拿等会要用到的护具，这里人多，小心别被冲撞到。”
　　焦停拍拍身下的轮椅：“谢了，我就在这个角落里不动。”

　　由于下午指挥系还有一节重要的指导课要上，早些时候她就将凌春宁给劝回去了，这边有连屠在也一样，没必要为此耽误学分。
　　本来凌春宁走之前还不放心，想要在招募处雇个护工来帮忙，结果亲眼看着连屠在偌大医疗总部跑上跑下取药陪诊加填表看护，甚至还能抽出空来租了个轮椅升级套装，那坐垫搞得比vip房里的都要舒服，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见此，凌春宁拍拍她的肩就转身回了学校，而靠坐在豪华版升级轮椅中正喝着促进身体康复的甜味饮料，焦停不禁低声唱了起来，“啊母亲～我回忆中的～妈妈～～”
　　连屠：“……”

　　焦停：“等我拿到决赛奖金了，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我的好朋友。”
　　连屠：“……你接着唱吧。”

　　又过了一段时间，总算是做完了那层层关卡似的复杂检查，连屠去底层拿下一项报告了，焦停待在原地翻看赛事组给她发来的道歉邮件。
　　忽略那一大堆空泛没用的场面话，邮件全篇下来表达的意思概括来说就是：赛事组会给出相应的补偿，所以希望选手在面对媒体采访时不要再提起比赛时发生的那些烂糟事。

　　封口费吗这不就是？
　　就算她不说，难道他们真觉得都闹到这一步了，这件事情还能瞒得住？

　　她嗤笑一声将这封邮件给拉黑，又在检查室外等了一会，就收到了另一条消息。
　　这会终于不是那烦人的赛事组了，而是来自一个已经许久没有上线过的用户——

　　【心平气荷】：你也在医疗中心吧？到D-02区的第97层病房来，我有话跟你说，焦停。【门禁密钥】
　　【超能女魔】：？真的假的，你被盗号了，温德尔？

　　焦停看着属于温德尔的头像信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几小时之前，一大帮专家学者哗啦啦地涌入高层电梯，该不会是因为他终于醒过来了吧？
　　之前她在比赛台上亲手了结了丛洺，彻底击溃了对方的天赋，使其影响失去作用，说不定这也是温德尔能清醒过来的原因之一。

　　想明白这些，焦停给还在底层的连屠说明了一下情况，自己操控着电子轮椅向97层驶去。

　　用对方给的密钥认证进入vip特殊通道，几乎占据了半个层面的病房中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周围叫不上名字的大型仪器时不时发出的滴滴声。
　　大概是因为温德尔已经脱离了生命垂危状态，那些专家学者此刻也散去了大半。她顺着箭头指示的方位继续朝内室行驶，而在门口附近的位置没见到温德尔，却见到了一名有些意想不到的人。

　　“你……”
　　焦停凝神看过去，那名身形挺拔的女士侧对着她，神情平静，正通过监测光屏与医师交谈着什么。

　　片刻之后，女士结束了通话，回过身来。
　　焦停突然想起来什么，“我记得你，在那场联赛最后，是你先喊了我的名字，然后其他观众们才开始喝彩的。”

　　女士笑了笑，“观众不过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你这样的选手，本来就应该获得大家的尊重，这是你应得的荣誉，焦停。”
　　焦停：“无论怎么说，谢谢你。对了，你也来这看望温德……”

　　话说到一半顿在喉口，她才反应过来事情的不对劲。温德尔刚清醒过来的消息应该没那么快被放出去，而无论是过来探病还是什么情况，人们一般都会被严格拦截在消毒房外，不可能直接进入内室里来。
　　那么这名身份不明的女士……

　　焦停脑中冒出一个名字，她张开口，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地喊道：“上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