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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风雨将至 不要对任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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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或者说,被联合政府誉为传奇的那位温德琳上将静静地注视而来,片刻,她垂眼解除了面部修改器的作用,露出那张足以在任何地方引起群众激动情绪的面孔。
简直跟在传奇纪录片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焦停在内心感叹道,如果她也是自小在温上将的事迹中耳濡目染长大的军校生,这会儿恐怕早就呼吸急促得说不出话来了吧。
目前还站立不起来,她在轮椅上抬手行了个礼,“温上将好。”
温德琳颔首,像是对她这么快就接受了的态度也不意外,“焦停同学,以前经常听贺校长提起你,没想到今日在赛场见到,你却比想象中的还要优秀。”
这样的评价出自她口,几乎能够抵得上一枚荣誉奖章了。
紧接着,温德琳话锋一转,道:“我问你,你将来有志向进入军部发展吗?”
焦停认真想了想,最终实话实说,“我目前还没有考虑好,不过我觉得我大概率是不会去军部的。”
“理由?”
就像是之前说的,焦停并不完全属于这个世界位面,她的归属感并不深,对于联合政府的情感也远远达不到应有的忠诚与奉献。
军部或许是一个未来的好去处,但对她来说同样也是一种束缚。如果真可以自己做选择的话,她更倾向于成为一名星际独立佣兵,或者是像连屠之前那样开着属于自己的星舰到处跑,做一个自由自在的探险美食主播。
“因为不适合,上将。”
焦停这样回答道:“我并不像您跟其他军人一样,有着高尚的理想情怀,我知道我从来不是这样的人,所以我并不适合去军部。”
“……”
温德琳深深注视着她,而就在她以为自己铁定要挨一顿思想不正确的责骂时,却看见眼前的上将微不可察地轻叹了一声,“好的,这是你的选择,我明白了。”
“进去看看他吧,焦停,我同样要感谢你,在某种程度上拯救了我的弟弟。”
温德琳偏过头,隔着缓缓开启的电子门朝病房深处看去,“本来我们都以为这就会是他的结局了,但你却让他重新活了过来,谢谢你。”
温德尔被困在精神攻击中无法清醒,而在各种手段都用过且无效的前提下,想破解这种局面,只剩下从源头解决问题这一种法子。但温家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除掉丛洺,他们也不可能为了这个公开与丛洺背后支撑着的联合商会撕破脸,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焦停成为了破局的关键一环。
她在赛场上以前所未有的果决态度割断了丛洺的咽喉,使对方残留的天赋彻底失效,而解决了最大的威胁之后,接下来就看温德尔自己的意志是否足够坚决了。
跟温上将最后打了声招呼,焦停驾驶着轮椅滑进病房。
室内照样透着一股快要被各种医疗药物腌入味的复杂气味,而在最里层摆放着一张看护病床,温德尔半靠在上面,看到动静后转头看过来。
焦停抬手挥了挥,忽然想起来她跟温德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在候场室里意气风发的样子,现在才过去没多久,两人就一个坐轮椅一个躺床上动不了,这幅双双无言对望的场面看起来简直有些滑稽。
她有些受不了地摇摇头,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于是主动道:“你怎么样?”
温德尔却久久注视着她,半晌,嗓音有些发哑,“……你杀了丛洺?”
“是,”焦停大方承认,“不过他很快就被抬下去急救了,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
温德尔的眼睑颤了颤,低声道:“那场比赛,很痛苦吧。”
“确实,但是还能接受吧。”
焦停将轮椅固定在病床边上的位置,“丛洺已经没有威胁了,而看起来你现在也走出来了,这是好事,不是吗?”
温德尔依旧维持着低垂眼睑的姿态,大概是已经迷失在痛苦的灵魂宇宙中太久了,导致他如今的行为动作看起来都有些迟钝。
“好事,或许吧……总之,谢谢你。”
“好吧,我接受。”
既然对方都这样说了,焦停耸耸肩表示理解,又就最近发生的事件聊了两句,她开口道:“方便问一下,关于你的溯体的事吗?”
大病初愈,就这两句话的功夫温德尔已经表现出几分疲惫,他又往下躺了一些,缓慢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说实话,我真正知道的并不比你多多少。”
焦停有些惊异,“那可是你自己的溯体诶,你都不清楚自己发生的变化吗?”
“是啊……”
温德尔长叹出声,“我无法用具体的语言来形容,这一切就好像是做了个漫长又压迫的梦一样,而现在我重新睁开眼睛,却分不清是真的清醒过来了,还是依旧深陷其中。”
焦停皱了皱眉,“自从二年级开学之后,你就一直在服用诺克托给的激化药物吗?”
“……”
温德尔沉默片刻,“事情并不完全是你想的那样,我跟诺克托之间、或者说,是温家跟联合议会之间,一直保持着密切的交易往来。而我接受的溯体康复疗程,对外是绝对保密的,所以我无法对你透露太多,只能告诉你,诺克托对温家的帮助真的很大,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温家的今天。如果不是丛洺突然走上极端闹出这种事的话,一切都会按照大家预想中的进行下去。”
“好吧。”
既然他们都是自愿合作的,焦停也没有立场多说什么,抱起手臂看向对方,“既然如此,你发消息给我说想要谈谈,究竟是想说什么呢?”
“……”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看见上一秒还好端端躺在病床上的温德尔突然激动起来,垂着的指尖抽搐着,像是想要支撑身体坐起来。然而就在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帮忙的时候,对方又恢复了要死不活的姿态瘫下去,只一双眼瞳瞪大,死死盯视着头顶上方的天花板。
焦停:“你没事吗?怪吓人的。”
“我、我不……焦……救、救……”
断断续续的不成调单词从他喉口吐出,温德尔反复重复着那几个词汇,像是一个伤到神经而导致语言体系错乱的患者。
边上时刻监视着他体征的仪器发出警报声,很快,几名医师就冲了进来,动作娴熟地注入镇定药物,其中一人转头叮嘱道:“患者现在还在恢复阶段,请你不要在他面前提起相关的话题,以免他受刺激。”
温上将紧随其后进入病房,皱眉看向病床上明显状态不对劲的温德尔。
焦停抿了下唇,“他突然开始激动起来,我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你先离开吧,焦停同学,他现在的状态可能并不适合外人探望。”
温德琳并没有指责什么,但也直接下了逐客令,“等后续情况好一点,我会依照我弟弟的意愿,再向你正式表达谢意。”
“不用这么麻烦。”
焦停摇摇头,操控着轮椅往外移动,即将驶出电子门的瞬间,她貌似无意地开口道:“上将,温德尔的溯体康复治疗,是他自愿提出接受的吗?”
温德琳顿了一下,“你们之前在谈论这件事?”
焦停:“没有,只是听他提了一嘴而已……或许,等温德尔情况好一点了,上将你可以问问他自己的想法。关于溯体进化的方案终究还在试验阶段,就算操作人是诺克托,也不能保证完全没有副作用吧。”
“……”
温德琳抬眼朝她看过来,一时间,先前那些有几分严肃但总体上比较好说话的长辈形象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尽是属于第三军团将领以及大家族话事人的凌厉压迫感。
她的态度如此转变也是可预见的,毕竟在旁人视角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看到的事实就是焦停在病房内不知道说了什么,随后温德尔突然情况恶化发病。
而且诺克托显然跟温家关系匪浅,听温德尔的说法很有可能担任得是那种大恩人的角色,如今焦停作为一个外人却说出这种话,是十分越界跟冒犯的。
面对那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焦停深吸一口气,却直直回视过去。
“上将你应该也知道,诺克托同时找了我跟丛洺,来作为他新进化研究的合作对象这件事吧。我实话跟您说了,我并不看好这项研究,自从服用了新进化胶囊之后,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时会变得不受控制。而且,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好奇,为什么丛洺本来好好一个人,会突然变成这样极端的疯子吗?参与进诺克托项目的三个人,目前全部都进了医疗中心重症室,无一幸免,这是否说明……”
“焦停同学。”
温德琳冷声道:“我无意去打探你的私事,也不打算深究我弟弟病情的突然恶化。至于你的这些所谓猜测,温家自会有所判断,现在,请离开这里。”
特殊病房的通行密钥更新,头顶的身份检测装置对她发出一迭声的驱逐警告。
见其态度如此强硬,焦停顿了下,不再继续尝试说服对方,“好吧,那就先到此为止了,再见,上将。”
“……”
她调转方向离开,特殊通道内气氛一片凝重。
而就在即将驶入悬浮电梯的时候,身后却突然重新响起一道声音。
温德琳扬声道:“你要知道,我认识诺克托的时间甚至比温家入选联合议会还要久远。”
焦停明白了什么,“所以你更相信他,而不是我。”
“等你走到我这个位置就会知道,单纯的信任是无法支撑人际交往的,其中往往会牵扯到更深层的利益。而诺克托,是一个好盟友,他也从未做过背叛温家的事情。”
温德琳道:“你有天赋,焦停,未来或许会有一番成就。只是在那之前,我想告诉你的是,千万不要对任何人有盲目的信任。”
“……”
焦停顿住,转身看过去。
温德琳站定在通道的尽头回以注视,就如同那天在赛场上的时候,她立于高台上第一个喊出了冠军的名字。
“我知道你会选择在这里说出这番话,不是真的愚蠢到想要挑拨诺克托与温家的关系,而是出于对我的信任。”
温德琳看向她,“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既没有直观的证据来证明你所说的一切,又表现出了对合作方诺克托的辜负与背叛。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我而是其他温家人,这番话都足以将你推入地狱。”
焦停却道:“不是的,上将。”
“……什么?”
“对我来说,信任也是一种天赋,一种只存在于少数人身上的,十分珍贵的品质。”
焦停仰起脸朝对方笑了笑,“而可惜的是,我并不属于这类人。所以我如今说这些,也不是出于对您的信任,我只是在进行一场豪赌。”
温德琳微微扬起眉,“赌?”
“诺克托或许现在是一个好盟友,但不代表他会一直是,毕竟,他即将陷入到一桩前所未有的巨大丑闻中无法脱身,甚至为此被终身剥夺议员的选举权利。”
焦停一字一句说道,“到那时候,无论是自然派还是进化派都会忙着站队划清界限,就算您再顾念着往日情分,也不会允许整个温家陪他一起被拖下水吧。”
“而我赌的就是,终有一天,在诺克托与我之间,你会选择我。”
“……”
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单凭焦停一个人或是几个学生,是不可能在这混乱局面中保全自己的。
她不得不站队,不得不在更猛烈的暴风雨来临之前寻找属于自己的盟友,好让自身有底气地出现在这盘棋局之上。全心全意地支持诺克托或许是一种选择,但是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或许是因为诺克托身上那在某个瞬间与昔日仇敌相似的特质,又或许是因为……他自始至终都是以一个“被害者”的形象出现的。
反抗者组织的极端分子大规模暴动,最初就是因为反对他研发出的那些违背科技发展规则的药物;被选中的新产品代言人们为了他在赛场上生死搏杀,最后走向极端对其开始疯狂的报复行为;STCF的部分学者们不认可他竞选议员与将科研产品商业化的行为,商量着将他从科学家的队伍中除名;自然派的官员在注射泵里动手脚,想让媒体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彻底打压溯源系列。
一切的一切,诺克托好像在被全宇宙的人针对,如果把他迄今为止的故事写成书的话,大概率会被归类到“底层大男主绝境励志催泪逆袭”里面去。
然而,跳脱出事件整体,将视角聚焦到那些不被人注意到的细枝末节上来看,那些被做出的所谓承诺、溯源药物中未知的成分、独立出来的工作室、jiao123的突然消失、温德尔身上的异常情况……诺克托真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无辜吗?
虽然没有证据,但焦停不相信一个能在如此环境中一步步爬上来的野心家,手里会有多干净。
“……”
时间仿佛在此中止,不知过去了多久,温德琳凝眉看着她,肃然道:“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那一天不会太久的,上将。”
焦停屈起手臂向对方致意,“而在此之前,我将会呈上我的证据。”
说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逐渐关闭的闸口深处。
通道尽头,温德琳长久地凝视着这个方向,抿起的嘴角似是在压抑愤怒,而在光影交织下,却又像是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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