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力点满却成了六边形战士》悬九

109、表白？ 人类往往分

　　连屠：“……”

　　他那张模板脸上的捕捉表情僵硬了一瞬，低下头去看身子，接着似是自己也察觉到不妥，有些尴尬地抬手摸了摸鼻子。
　　“我都忘了这个……好吧，你在店门口等我一下可以吗，我马上就来，很快！”

　　说着，他争分夺秒地下了线，甚至还能听见隐隐从未完全断联的另一边传来引擎发动声，好像再多等一会焦停就会坐飞车消失不见了一样。
　　焦停看着对方的身形一点点化为透明，无声叹了口气，将目前掌握到的有关“jiao123”的所有信息文件再度分类整理好，这才下了线。

　　从租赁店里的廉价连接仓中坐起来，周围的凝胶浮液都已经微微结了块，可以看出这次她意识上传的时间也算是比较久的了。
　　花了点时间清理自己，又在自动收款处支付了剩下的那部分尾款，焦停在店门口找了个地方坐下，等待的过程中无声思索着。

　　她其实并没有想到合适的说辞来拒绝连屠，毕竟人家话都已经说到那程度了，如果再扯一些诸如“我认为你的感情并不纯粹”之类的话，未免显得有些太自以为是了。
　　在星网上无法感知人为的情绪，焦停决定等会见到连屠，再根据他显露出来的情感程度来判断接下来怎么办。

　　摆脱了天赋的影响之后，就算连屠是真的产生了切实的好感，那么这种好感可能是出于某种“吊桥效应”，毕竟两人曾经也多次在危机情况中将后背交给对方。又或者是出于一些求而不得的渴望，这种渴求在日复一日的“回忆美化”中转化为执念，实际上两人之间真没有那么深刻的联结。

　　焦停还记得很久之前，在旧时代的那片幽暗之森，她有一次闯入了深渊深处，然后在枯骨尽头见到了一名奄奄一息的同类。
　　那只魅魔消瘦得惊人，仅存的魔力已经不足以让她维持人形，根根肋骨在深色的皮肤下凸显出痕迹。她费劲地张口喊住焦停，问能不能给自己输入一些魔力，但她的伪装又实在拙劣，一眼便能看清泛着粉意的眼瞳中闪烁的恶意。

　　魔族并没有抱团这种人类才会有的合作观念，它们独来独往，互相利用竞争，所以这并不值得意外。
　　焦停走到那只魅魔的身边蹲下，才刚与之对视，便感受到脑中一片刺痛，是对方耗尽最后一丝气力进行的临终反扑。由于早有防备，她挣脱出精神控制，指尖抵上对方的额头，酝酿起魔力。

　　见结局已定，那只魅魔突然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带着某种既知命运的讽意，缓缓合上了眼睛。

　　焦停看了她一会，又将目光移向周边的枯骨，“这些是什么人？”

　　“我的‘爱人’们。”
　　魅魔这样说道：“有旧情人，也有刚认识不久的。初见之时这些人无一不向我许诺光鲜的未来，我们共度过一段美好的日子，可如今他们已成白骨，而我也终将逝去。”

　　焦停：“你杀了他们？”

　　魅魔并没有直接回答这话，她原本微弱起伏的胸腔逐渐干瘪下去，睫毛尖端在深色皮肤上投出一小片阴翳，与非人感的躯壳形成鲜明对比的，从她的语气中竟然听出了极端似人的复杂。
　　“你知道，我们以人类的情绪为食，恐惧、迷恋、愤怒、胆怯、憎恶、欣瑜……其中最美味的是爱意。”

　　——“而人类，往往分不清爱，与占有欲。”

　　“……”

　　“拿走吧。”
　　魅魔道：“我死之后，喝掉我的血，吸收我最后的魔力，小混血，不然你走不出这座深渊。”

　　……

　　焦停的眼神注视着天空的人造穹顶，她看得很认真，但视线却没有什么准确的聚焦点，好像只是借着这个举动来发散一下自己的回忆。

　　逐渐的，不知过去了多久，她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语气迫切而战栗，是一种竭力压抑着激动与紧张而导致的细微颤抖。
　　焦停收回视线，抬眼看过去，就见连屠步履匆匆地从陆行摩托上下来，头盔也没来得及摘，小跑着朝店铺位置冲过来。

　　“没事，慢点。”
　　她靠在外墙上提醒了一声，“我还没走，你……”

　　连屠摘下头盔，与之视线对上的刹那间，焦停瞳孔紧缩，话音顿住不可置信地看向对方。
　　“……”

　　“哈，我还以为、还以为你走了呢，还好、呼，赶上了。”
　　连屠大喘着平复呼吸，扬起嘴角朝她笑了笑，“还差最后一步数据校检核对，所以耽搁了一点时间，好在赶上了……可以给我一下你的右手吗？”

　　焦停却还是看着他没说话，直到对方又问了一遍，她清醒过来般，有些迟疑地将右臂伸了出去。

　　连屠拿出随身携带的消毒喷雾将自己双手仔细清洗，才在下方轻轻托着她的手腕，将一枚环型腕带状物体贴在她手腕内侧。
　　“第一次佩戴的时候需要一点时间认证生物信息，之后就不用了，我用得是仿星舰压缩的材料，绑定信息后只需设定一个指令动作——例如向外甩动手腕，就能够成功使用了。”

　　连屠神情专注到近乎虔诚，一步一步仔细确认完所有的步骤无误，只贴着一点的指腹离开皮肤，向后退开一步。

　　“好了，绑定成功，现在你可以甩动手腕试试。”

　　焦停翻看着那枚与血管贴合而同步发出光点的精妙物件，右臂一振，蓦的，无数光影跃动着在身前组合成一柄造型流畅炫目的长鞭。
　　跟她之前的那把主手武器长度一致，鞭鞘翘起的弧度也准确无误。挥舞之间，由核心面板释放而出的能量汇聚成独特的数码样式，冷色调的电子粉光流窜着，在空气中留下烁烁残影。

　　手腕振动发力朝着面前的空地挥出一击基础的平拉鞭，电离火花绽放着噼啪作响！而直到这一击从鞭身受力至末端，几段伤害全部打完，面前才延迟几拍完全地显现出整根长鞭的电子投影，冷粉色的流光划破空气，爆破出诡丽的光影。
　　可以想象这若是在实战中，恐怕要等到她的对手身上结结实实地挨下了整段攻击，才能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武器的形态。

　　焦停惊叹地看着这一幕，她不得不发自内心地感慨这份礼物的用心程度，也感叹连屠的心思。
　　如果刚才他让自己伸出手而戴上的是什么华丽的装饰性手链，或是其他价值高昂的赠送物，那她可能都不会收下。但这显然是一份无法拒绝的礼物，尤其是在联赛决战前夕。

　　“真的很感谢你，这确实是我迫切需要的。”
　　焦停吸了吸鼻子，“目前我可能无法给予你同等价值的回礼，呃，你知道的，我刚身无分文地从集团离职。但是我会记住你的心意，等到联赛结束之后……”

　　“不用说这些。”
　　连屠却摇摇头，“我做这些不是为了求得回报，更不是想以此要求你受感动而回应我之类的。就像是我之前说的，在工作室里一点一点将零件组装起来的过程中，我好像抛却所有的矛盾误会，重新又与你相识了一遍。而等到我再回过神的时候，武器的雏形就已经构建起来了，这一切自然而然地便发生了。这份有别于酸涩与痛楚的欣愉，是我第一次体会到的……发自内心的珍重。”

　　他用了“珍重”这个词，而不是预想之中的“我喜欢你”、或是“请和我交往”之类的言语。好像就只是陈述一件事实般，单纯地将自己的情感表达出来，再无其他。

　　“……”
　　焦停沉默下来，她知道连屠并没有说假话，只因那一瞬间她窥见了从对方灵魂深处的情感。
　　磅礴浓郁的、明净直白的、有别于侵略与占有之外的，纯粹的喜爱与珍重。

　　……早知道当时他顶着那个小土豆形象说话的时候就不阻止了，现在好了，这样的话拒绝理由不就更难想了吗？

　　焦停难得体会到无话可答的感觉，摸了摸鼻子，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颇有些干巴巴地再次道：“谢谢你。”

　　“好的，不客气。”
　　连屠朝她咧嘴笑了笑，“你吃饭了没有？”

　　“啊？”
　　焦停也确实没想到“不客气”后面还能接这句话，下意识道：“上线之前吃了流水线料理，这会儿大概已经消化完了。”

　　“那我带你去老崔那开小灶。”
　　上述的话题像是到此为止了，没有后续，也没有什么询问答复的意图，连屠就以一种自然的态度将另一枚头盔递过来，重新发动了陆行车的引擎。“这家伙在自己的宿舍后面新扩建了一个模拟大棚的事你知道不？日子过得可潇洒了，算算时间种下去的那批有机菜也差不多成熟了，走，到时候我给你表演个花式颠勺。”

　　焦停接过头盔，原本脑中尚有些混乱的思路在听到新鲜蔬菜的那一刻暂时抛到了身后，问道：“是什么是什么？是不是之前在空中牧场看到过的嫩芽菜！”
　　连屠的声音隔着身侧掠过的风声传来，“有的，二阶段的时候还是我亲自浇的水，这时候炒嫩芽菜不会太老也不会苦涩，时机刚刚好。等会再从真空箱里片点鲜肉段，煸出香油后炒在一起，只放一点调味都很好吃。”

　　这一天只吃了顿塑料味的合成料理，听到这里，焦停归心似箭，恨不得直接通过虫洞穿梭回学校。

　　在老崔吹胡子瞪眼的阻止与谩骂声中，三人最终在大棚外搭起临时厨房，就地取材美美地享用了一顿新鲜食物。

　　连屠起身去碾磨一种种植豆类的粉末，据说冲调过后的液体香浓可口，在餐后来上一杯滋味再好不过了。
　　虽然吃饱喝足，但一想起堪堪成熟就惨遭毒手的新鲜蔬菜们，崔司务长还是忍不住骂骂咧咧。后来发现连屠不在，焦停也左耳进右耳出，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终是放弃。

　　“不过话说回来，你俩和好了？”
　　老崔重新盘腿坐下，偏头去看边上发出满足叹息声的焦停，“之前不是还搞得老死不相往来一样吗？”

　　“也没有吧，只是那段时间大家都很忙。”
　　焦停想了想，“现在话说开……呃，应该算是说开吧。”

　　老崔再度哼哼两声，一副早已经看透一切的表情，“所以那臭小子表白了，然后你俩处上对象了？”

　　焦停：“哦那倒没有。就是他跟我说了，而且送我了礼物，然后我感谢他，再然后，好像就没有后续了。”
　　老崔：“……”

　　“不是。”
　　老崔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不可置信道：“虽然有时候我也看不惯那臭小子吧但是，听你说的，怎么感觉你要想玩他那就跟玩狗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