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山行》洛阳看雪

97、第97章 夜探抱朴 夜色从东面

　　夜色从东面的山脊线漫上来，把竹林、屋舍、远处的山峰一层一层地吞进暗里。竹屋里的油灯重新被蓝小蝶点着了。几个人在灯光下各自检查着手里的东西，麻绳、火折子、短刃、竹笼。李尧在灯影里坐了片刻，看着那些被油灯光拉长的、交错在一起的影子在墙壁上晃动，然后站起来推开了门。
　　夜风从竹林间隙里灌进来，带着露水和草木的气味。远处主峰的方向零星有一两点火光在移动，像是有人还在连夜赶工。李尧跨过门槛走进了夜色里，身后的人陆续跟了出来。竹林的暗影吞没了他们的身影，只有极其细微的脚步声在落叶和泥土之间断断续续地响着，一点一点地向主峰的方向移过去。
　　那枚白子的信息在他脑子里转到了最后一遍，然后他把它压稳了，像把一枚棋子稳稳落在棋盘上一样。
　　三更的更声从山下远远地传来，被夜风削得断断续续的。
　　李尧和燕双飞摸到主峰东面采石场的时候，场子里的火把已经熄了大半，只余两三根插在碎石堆里的还在燃着，把周围一小片区域照得昏黄。洞口确实被挖开了——碎石被清出一条约莫一丈长的通道，尽头是一个黑洞洞的缺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用钎子和锤子硬凿出来的。
　　谢飞一站在洞口旁边的一堆碎石上。他手里没有棋子了，但李尧看见他的左手背在身后，食指和中指微微分开着，成一个"二"的形状。二更已经过了，三更刚到，他是在告诉李尧——还有两个人在洞里。
　　李尧朝燕双飞打了个手势。矮壮汉子会意地蹲在了洞口一侧的暗影里，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像一块稳稳嵌在碎石堆里的石头。李尧自己贴着洞口边缘侧身滑了进去。
　　洞里的通道不长，约莫走了十几步就开阔了起来。穹顶比采石场低，但足够一个人直立行走。四壁的岩石呈深灰色，比上面的石灰岩层更致密，表面有一层被水汽和岁月滋养过的润泽感。通道尽头有一道半掩的石门，和断龙滩那边百工库的制式如出一辙——两扇厚重的石板相对合拢，中间留着一道一掌宽的缝隙。
　　石门前站着两个人。手里都举着火把，背对着李尧的方向，正低声交谈着什么。李尧贴着壁面慢慢靠近，在他们身后约一丈处停住了。
　　"……说这扇门和抱朴峰底下那扇是一样的制式，铁芯夹石，从外面打不开。"其中一个说。
　　"那怎么进去？"
　　"等上面的人下来。陆大人说天亮之前会有人送一把钥匙过来。在此之前，就守着。"
　　李尧靠在墙角的暗影里把这段话听完了，然后无声地退了回去。他退到洞口处拍了拍燕双飞的肩膀，两人沿着来路撤出了碎石堆的范围，在采石场边缘一片废弃的棚屋后面停下来。
　　"门和抱朴峰底下是同一套东西。"李尧压着嗓子说，"陆沉也有一把钥匙，天亮了送到。"
　　燕双飞蹲在棚屋的阴影里，沉默了一会儿。"我们今晚进不去。"
　　"进不去。"李尧同意。"但天亮之前还有时间。抱朴峰底下那扇门上应该有和我们手里东西相对应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