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山行》洛阳看雪

96、第96章 讲通了 青灰袍子的

　　青灰袍子的背影穿过竹林间的碎影时，偶尔被日光照亮一截肩头，很快又被竹叶的阴影盖住了。他没有回头，脚步声沿着野径越走越远，最终被竹叶的沙沙声彻底吞没了。
　　李尧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站在门口没有动。竹林的荫影落了他一身，斑驳的、晃动的。
　　"你跟他之间还有事没讲通？"李琳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李尧转过身走回桌边。"讲通了。"他说，"但有些东西讲通归讲通，做起来还得一步步来。"
　　他把桌上散开的图纸一一卷好，用麻绳扎紧，放进了墙角一只防潮的竹篓里。蓝小蝶和燕双飞去屋后整理带回来的铁器样本了，柳三变坐在门槛上削一根竹签。屋里一时间只剩下李尧和李琳两个人。
　　李琳靠在那只堆放药篓的木架旁边，手里握着那柄李铁匠打的短刀，指腹沿着刀鞘上的云纹慢慢地走。"你刚才说讲通了。什么时候讲的？"
　　"在临江府望江楼。他跟我说的那些话——换防间隙、树的位置、钥匙的形状。"李尧把最后一只竹篓的盖子扣好，直起腰来，"他那个时候可以把我们卖了换陆沉更多信任，他没有。"
　　李琳把短刀收回鞘中。"那下棋的事呢？"
　　李尧转过身看着她。李琳的目光落在桌面上，蓝小蝶留下来的一只空陶碗碗底沉着几片凉透了的茶叶，被日光晒得卷了边。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李尧也不知道她问的是哪一步棋。他走过去把那只碗端起来倒了，茶叶冲进了屋后的竹根底下。
　　日头偏西的时候，蓝小蝶从屋后回来了，掌心里托着一只灰褐色的飞蛾，蛾翼上沾着一点暗红的粉末。"我让这蛾子去了主峰东面的采石场，看了一刻钟。陆沉的人确实在那里开挖了，现场有十几个人，陆沉本人在场。他们用铁钎和锤子在碎石层上开了一个洞，大小刚够一个人钻进去。"她顿了顿，"谢飞一站在洞口旁边。他手里转着一枚棋子。"
　　"棋子？"李尧问。
　　"一枚白子。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转了三圈又停了。"
　　李尧站在竹屋的阴影里，把谢飞一那枚白子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白子。棋盘上先手的一方落白子。转了三圈停住。三圈是三更。停住的意思是——等到三更动手，他会在那个位置等。他把这些信息的顺序调整了一下，确认了自己没有读错。
　　"今晚三更。"他说，"燕双飞，你跟我去主峰东面。蓝小蝶你去抱朴峰底下盯着那个挖掘点，如果有人趁夜从那边运东西出来，你记下数量和方向。柳三变你去山脚北面的路口守着，替我们看着有没有人封路。"
　　他转向李琳。"你在竹林这边接应。"
　　李琳靠在墙边听了他说完，点了点头。她没有多问，也没有要求跟着去。她只是走到屋角的那只竹篓旁边，从里面抽出一卷备用的麻绳递给燕双飞，然后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屋外的暮色正在一分一分地沉下去。竹林的叶片在夕照里泛着暗金色的光，远处的君山主峰镀上了一层温润的橘红色，云梦台那面灰白色的石坪在余晖里格外显眼。李尧站在竹屋门口望着主峰的方向，把那幅灌溉图上那枚青帝令符号的形态在脑中过了一遍——那道纹路和抱朴峰下青铜门上的纹样是否对得上，他还不确定。但今晚三更之后，或许就有答案了。
　　他转身回到屋里，把秋水刀从背上解下来，用一块干净的麻布从头到尾擦了一遍。刃面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水光，光滑得像一面狭长的镜子。竹鞘的边缘有几处被暗河的水泡得略微发胀，他用刀尖轻轻刮去了那些松散的竹纤维，然后重新把刀背好。